双重心事 第39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ABO 年上 推理悬疑

  “太熟了……”

  那天之后,疯帽子就从omega区消失了。

  他在wonderland里呆了很久。这里有许多人来来往往,相聚分离。而他总是为他人送别的那个人。

  疯帽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除了医务人员和时分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人们只是隐约觉得奇怪。他们觉得活动大厅里忽然就静了,变得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空旷。

  而疯帽子离开wonderland的几天后,钟意出现了。好几个小护士问他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大家似乎已经对钟意的存在习以为常,几乎忘记了他本来就没有每天来这里报到的理由。

  郝馨晴特意从百忙之中抽空跑出来嘲笑他,“我还以为谈恋爱谈到禁足是上个世纪才会发生的事情。”

  钟意好脾气笑了笑,说了几句玩笑话搪塞了过去:“已经解禁了。”

  “哦,是吗?那恭喜你。”郝馨晴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出院通知书,“也恭喜时分。”

  钟意低下头,仔细地看了一遍,对着郝馨晴点点头,转身跨着大步子往隔离室走去。

  这一天下了雨,细细密密的。天地之间挂着白纱布,风一吹,就会飘起来。时分从狭小的窗户往外看。窗外的植被像被笼罩在朦胧的梦里。

  而他清醒着,却比往常都要想念钟意。

  时分偶尔会想起很多人。会想起爸爸妈妈微笑的脸,会想起奶奶温暖的双手,甚至他还想起过舅舅那廉价的水果糖。

  可是钟意不一样。

  钟意像颗种子,不经意间掉进了他心的空隙里。自此生根发芽。

  往下的是越钻越深,往上的是越来越茂密。时分感觉到了痒,还有疼痛。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到的钟意在他心里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这棵树完全地笼罩住了他。以至于时分根本不知道外面是在刮风下雨还是烈日暴晒。

  树底下永远四季如春。

  疯帽子离开的那一天,时分问他:“我能为钟意做些什么呢?”

  疯帽子慢吞吞地转过脸,看着时分。时分在对视中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想为他做些什么。”

  “等你从wonderland里出来。我会告诉你。”疯帽子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时分的脑袋上,“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隔离室的门忽然开了。时分转过头,他发了太长时间的呆,身体和五感都变得僵硬迟钝。他甚至没有听到敲门声。

  钟意站在了门口,他穿着棉布长裤和长袖T恤,踩着医务人员专用的小白鞋。他没有穿摸起来很粗糙的白大褂,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亲肤。

  时分见到钟意的时候总是会笑的。可是他此刻的表情却很松散,眼里一片空茫。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这段时间他做完了所有的练习题,时秒趁他睡着出现了三次,他与赵绵绵聊了二十四次天。帽子叔在他面前唱了四首歌剧魅影,三首悲惨世界,一首雨中曲,好像还有两首,来自迪士尼的公主电影。

  他唯独不记得有多少天没有见到钟意了。

  他没有算。他不敢算。

  “时分……”钟意浅喘了一口气,脸颊上翻出了一点红潮,有兴奋的神色,“法院要改判了。”

  有个护士向警察提出了自首。她说院长会不经过病人同意下非法使用麻醉药物,然后对病人进行猥亵。每次麻醉药物都是护士准备的,所以她因为害怕卷入案件而收拾了现场。为了证明她的自首确有其事,她提交了有院长指纹的注射器,还有时分被偷走的病历资料。

  这份证词加上之前的视频,似乎足以让院长的死亡就此真相大白。他因为图谋不轨遭到反抗,最终因为失手将药物注射进自己体内而引起了心脏骤停。

  这场死亡听起来荒诞又可笑。

  钟意知道这些全是骗局。护士在说谎,她所提交的证据也是假的。这也许是许炎一早就准备好的后手。

  注射器里的不明药剂究竟是什么?许炎到底想对时分图谋些什么?这些都可以从长计议。

  此时钟意已然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沉冤得雪。

  他做到了自己答应的事情。

  时分终于可以重新走进自由的风里。

  回到街道,回到学校,回到三餐四季,回到绚烂又嘈杂的人间日常。

  时分认真地听着钟意说话,也是同样认真的表情注视着他。他无声而浅淡地笑,含蓄但并不晦涩,有显而易见的喜悦。

  钟意一口气说了全部,呼了口气,轻轻喊他的名字:“时分……”

  时分挪动了几步,走到了钟意面前,仰着脸看看他,然后伸出双手,绕过钟意的背拥抱他。时分将脸埋在钟意的胸口,闭上眼,长久地沉默。他感觉自己的一呼一吸都在变长,眼角在发热。

  他真的好想他。

  起初钟意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后肩背的肌肉一点点松了下来。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时分的后脑勺,又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时分?”

  “别动。”时分忽然说,身体贴得更紧了一些,“我正在拥抱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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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再见了wonderland。

  我们周五见。

第50章 好的鞋子

  时分要出院了。

  他脱下病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床上,一一扫视了一遍。柔软的床铺,合身的病服,出院通知书。

  真奇怪,这里的每一件事物好像都与钟意息息相关。

  他换上了半年前进来的衣服。一件很薄的短袖T恤和棉质的工装长裤,白色帆布鞋上不知道从哪里粘上的水渍,变成了一个一个干巴巴的黄色污点。

  时分卷入的死亡事件发生于夏末秋初的一天,而自此之后他穿过看守所的衣服,穿过病服。这些衣服都与四季无关。

  除了上次之外,许炎从没有来看过他。时分心里不会有任何怨怼,甚至连失望都没有。这是他熟悉的常态。相反,许炎的关心才会让他不知所措。

  他只是偶尔会担心,自己入院的消息会不会让奶奶知道。

  她回老家之后过得还好吗?

  看到时分从隔离室里出来,那些曾经对他抱有恐惧的护士们对他说了恭喜。李护士长抹了抹眼睛,她有些矛盾地说:“时分啊,希望你能回来看看,又希望你别回来了。”

  时分笑了起来,安慰她说自己会定期回来参加公益互助座谈会。

  赵绵绵走了过来,牵起时分的手,拉着他走向omega区的大门。这些日子,她的解离的症状有了很大的改善,也拿到了出院资格。可是她作为护工留下来了。

  她说在这里她能交到朋友。

  她还说:“时分,我已经决定不喜欢钟意了。”

  时分送走了白兔,阿奇,还有小花。

  而认识最早的眠眠鼠成为了送别他的人。时分走出大门之前,转身轻轻地拥抱了她。

  玻璃门向两边打开,时分看到了钟意。他抱着一个盒子,站在一个半人高的花圃旁边等着他。

  时分向他走了过去。钟意拍了拍手上的盒子,对他说:“我给你买了双新鞋。”

  时分看见盒子上的商标,认出了那是价格不菲的牌子。钟意似乎察觉到了时分下落的目光,他笑着补充道:“有句谚语说,好的鞋子会带你去好的地方。”

  钟意说完,将盒子放在一边。“抱歉,我可能要碰你了。”说完,他动作轻柔地托着时分的腰,将他一把抱到了半人高花圃上坐着,然后俯下身来解开他那破旧的运动鞋,换上了新的鞋子。

  时分双手置于身侧,指甲扣进了花圃瓷砖的缝隙里。他垂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钟意,睫毛在春天的日光中微微颤抖。

  白色的鞋带在钟意的指尖穿梭,它们最终变成了一个简洁的绑带。

  钟意捏了捏鞋尖,抬起脸来问时分:“感觉怎么样,合适吗?会挤吗?”

  时分很快地摇摇头,又停下来盯着钟意的眼睛,“钟意……”他张开嘴,不受控地脱口而出:”钟意,你喜欢我吗?”

  钟意的手指回拢了一些。他沉默地回望时分,微微睁大了眼睛。时分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最开始只是好奇。

  时分第一次见到钟意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他是alpha。尽管他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质。时分还是认出了他。

  钟意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他就像被云层泡得柔和的太阳。有光也有热,但是他把刺眼和灼热的部分隐藏了起来。

  很温柔。

  时分感到好奇,为什么钟意会出现在这个禁止alpha进入的地方。

  很快地,时分就得到了答案。钟意是专门为他而来的。

  钟意帮助他进行脱敏训练,为他过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生日。钟意送给他防咬环,让他走出隔离室,最终又带他走出wonderland。

  时分在沦陷。他清醒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但他觉得每一寸沉沦都有理有据。

  钟意帮了他很多,但他也会帮别人。

  时分不会因此而吃醋,他就是忍不住地想……想成为其中特殊的那一个。

  最开始只是好奇。

  可如今时分已经不想从钟意身上得到什么答案了。

  他只希望钟意能喜欢他。

  哪怕他是分裂的,不完整的,且并不稳定的许时分。

  钟意没有回答时分的问题。他伸手拽了拽时分有些短的裤脚,搂着他的腰又将他抱了下来。

  “喜欢啊。”钟意摸了摸时分的头,“谁会不喜欢时分啊。”

  时分笑了笑,说:“哦。”

  他要的不是这种答案。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钟意的目光在时分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春风微凉,钟意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声色轻柔地对他说:“走吧。”

  他们一路沿着主干道往外走去,路过停车场时,一个穿着西装的omega拦住了他们。

  “许先生让我转交给你们,这些是许时分的各种证件资料。”那位omega用一种疏远而客气语气说着话,“如果要在外面租房子,和办理入学可能会需要。”

  钟意从omega手上接过文件夹,从容地说了“谢谢”。

  时分注意到了停车场上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车窗缓缓下降,许先生的脸从贴满黑色防窥贴膜的玻璃窗后面渐渐露了出来。时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他的脸色还像时分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苍白,嘴角依旧挂着让人难以琢磨的微笑。

  钟意很快也注意到了许先生。他的表情冷了下来,手往后伸了一点,握住时分的手腕,将他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