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阿奇挪到疯帽子“外婆”和小花“外公”的旁边,小小声对他们说:“钟意一点都不像爸爸。
疯帽子“外婆”问:“哪里不像了?”
“我爸爸不爱妈妈。”阿奇睁着圆圆的眼,小手指了指着钟意,“他很爱。”
钟意从另一个塑料袋里翻出个点心盒,回头望向嘀嘀咕咕的三人,问:“说什么呢?”
三个人齐齐摇了摇头。
时分在钟意旁边探头探脑往点心口袋里看,他说:“哇!今天是杯子蛋糕。”
他们围坐在一起,悠闲地吃蛋糕。阿奇吃完了小蛋糕后,竖着手指逐一舔着。钟意阻止了他,抓过他的手用湿巾擦了擦,说:“喝口水漱漱口,晚上要记得刷牙。”
阿奇望着钟意,嘿嘿笑了起来:“这句话我爸爸也经常说。”
钟意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眉毛,“他会管你吗?”
“嗯。爸爸从外面回来经常会给我带好吃的,吃完后会嘱咐我去刷牙。”阿奇说。
钟意接着问道:“那……阿奇生病的时候,爸爸会有什么反应?”
阿奇回答:“他会在家陪我。”
“爸爸在家,阿奇开心吗?”
阿奇点点头,眼睛转了转,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不想生病。在这里可以不用生病,还可以跟别人玩。”
“在家不行吗?”
阿奇摇摇头,从钟意手里抽回了自己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跑到时分的背后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搂住他的脖子,“时分……”
“哎别勒脖子呀,妈妈还在吃呢,阿奇坐好。”时分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是小奇哦。”阿奇咯咯笑着纠正道,挪到时分旁边坐了下来。
时分偏过脸看着阿奇笑,从自己的蛋糕中分了一小块递给他。
钟意忍不住说了一嘴:“我说,你也别给他那么多甜食啊。大晚上的。”
可时分还是把蛋糕塞进了阿奇嘴里,“没关系。待会儿刷牙就是了。”
疯帽子挑起一边眉毛,歪歪身子,手放在嘴边跟小花说悄悄话:“有些人在假戏真做……”
鲜少有表情的小花听后露出了浅淡的笑。
到了茶话会的后半段,阿奇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时分身上睡着了。时分高高瘦瘦的,正好像一棵树。
其他人低声讨论着阿奇下周出院的事情。
“他回去了,还是会喊肚子疼吧。”疯帽子露出了忧愁的表情。
“嗯。”钟意转着手里空空的茶杯,“他父母的意思是要是再生病还是送到内科治疗。他们大概不信阿奇是肚子疼是因为精神压力。”
“有没有可能他在家里喊肚子疼,不是装的……”虽然时分已经放轻了声音,阿奇还是在他身上蛄蛹了一下。时分拍了拍阿奇的背,他哼哼着小脑瓜转了个方向,又睡了过去。
钟意看着阿奇后脑勺的小发旋,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抿紧了嘴。
小花忽然说:“虽然不知道阿奇是不是生病了,但我觉得阿奇在这里很开心。”
“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医院没有权力留他下来。何况他还是未成年,根本没办法自己做决定。”钟意低低地说着,“孩子没有话语权。”
小花垂下眼皮,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眶红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一直有人说话,阿奇睡得并不踏实。他忽然抓住时分的衣服,紧紧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哭起来,“妈妈,妈妈,我听话,我不要再吃药了。不要吃药了。”
“肚子疼怎么能不吃药呢。”疯帽子探头看了看阿奇,说:“我带他回去好好睡吧。”说着便从时分怀里把阿奇接了过来。
阿奇迷迷糊糊地睁了一点眼睛,时分摸摸他的脸:“阿奇,我们不吃药了,我们睡觉。”听完这句话之后,阿奇眼睛又闭了起来,他小小声说:“时分,晚安。”
疯帽子抱着阿奇,带着小花离开了隔离室。钟意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嘟囔:“这小孩今天又刷不了牙了。”
时分定定地望着隔离室的门,好久都没有说话。
“时分?”钟意忽然察觉到时分好像不太对劲了,转身望了过去。
“钟意,刚刚的那句话,因果关系也许是反的。”时分说。
钟意几乎是瞬间理解了时分的意思。他的身体僵住了,像在严冬中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的寒。
时分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冷了下来。
“阿奇不是因为肚子疼才吃药。”时分的声音很轻,语气没有起伏,“是因为吃药了才肚子疼。”他缓缓转过了脸,目光沉沉地看向钟意。
“真正生病的人……是白皇后。”
阿奇总是肚子疼的症状,较差的自理能力,在家的各种制约和不自由,对母亲很冷漠的父亲,以及对孩子过于狂热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另一个真相。
白皇后才是那个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她患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
这是一种出现于照顾者(通常是母亲)的心理疾病。患者通过夸大,捏造甚至诱发被照顾者的症状,以此达到吸引外界关注和同情的目的,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这类母亲通常会表现出极度的“爱”和“保护欲”,并十分热衷于塑造“伟大的母亲”和“可怜的母亲”这样的形象,她们通常是低自尊的,无法感觉到自我价值,只有通过这些美丽的名头,获得社会和他人的认可和赞美。
钟意沉思了一会,说:“我会把阿奇的情况汇报给郝主任。”时分用鼻子轻轻呼气,嘴角微微向下,露出了无力的表情,“抱歉,我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你做的很好。你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事情。”钟意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肯定道,“你从哪儿学来的家庭雕塑?”
“忘记了,大概是哪个论文,或者是心理学会杂志。”时分偏过头,冲钟意苦涩地笑了一下,“反正我休学了,在房间里也没事可以干。”
钟意走近时分,在他面前停住脚,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微微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用认真的语气问:“时分,你有兴趣考大学的心理学系吗?”
“我还能吗?”时分轻轻叹口气,撇开脸看向别的地方,“我杀人了。”
“能的。”钟意点点头,“你耐心等等我。我会想办法把真相查出来。”
时分仰着脸望向钟意,怔愣茫然的表情在他的脸上闪了一下,又迅速地退了下去。他柔润的眸子亮了起来,缓慢地露出了微笑。
这是钟意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与他那些礼貌的,友好的,为了让别人感到舒心的笑截然不同。
是开心的笑。
他说:“谢谢你。钟意。真的谢谢。”
钟意觉得耳边有春风吹了过去。
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
“大概是他们忘记拿什么东西了。”钟意转身走到门边,熟练地输入密码,毫无防备的拉开了房门,然后僵立在原地。
郝馨晴站在门外,双手交叉于胸前,斜斜地靠在墙上。从房间里漏出的光将她的影子扑倒在地板上,斜斜长长地撒了一地
她紧紧盯着钟意的脸,微眯起眼,“真是让人意外啊。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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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更一次。
存存稿子。下周五见啦。
第27章 晚安老公
钟意抓着把手一愣。心虚的感觉死死地攫住了他。呼吸停滞一秒后,他的心脏开始为了摆脱理亏的控制而疯狂跳动。钟意拉扯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个像哭的笑,“老师,晚上好。”
“哟,您还知道现在是晚上啊。”郝馨晴很快地蹙蹙眉头,用手里的资料夹把钟意赶到一边,探着身子往隔离室里看了一眼。时分的情绪平稳,他无惧无畏地对郝馨晴笑,“医生好。”
“不太好。我的学生跟我的病人半夜三更私下会面。我可好不了一点。”郝馨晴的眼睛向着钟意翻了一下,把话说得直白又犀利。
“不是你想的那样。”钟意着急忙慌地澄清道。可时分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打断了钟意的话,对郝馨晴说:“正好您过来了,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
郝馨晴又瞥了钟意一眼,走进隔离室,反手关上了门。
钟意像只被主人扔在超市门口的狗,老老实实地盯着眼前那一扇小小的门。
等待。等待。
耐心又焦急地等待。
钟意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一秒好像很长。
他推测着事情败露后最坏的可能性,然后一一对应地思考对策。
门打开了,房间的光和郝馨晴一块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她对钟意说:“你跟许时分的脱敏训练暂停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去做点别的事情。”
钟意点了点头。在刚刚的那几分钟内,他已经无数次想象着最坏的结果,然后提前练习好了如何平静地接受。
“我能进去拿我的东西,跟时分道个别吗?”钟意诚恳地问道。
郝馨晴短促地一点头,竖着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钟意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I'm warching you。”
是是是,眼睛长在你身上,我还能不让你看?
钟意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他走进隔离室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时分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钟意背上自己的包,走到时分面前,微微低下头看他,“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见你,但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做。”
时分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钟意稍微弯了一点身子,伸手将时分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掀起眼皮在稍微近一点的距离直视时分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他,虽然仅仅只是握握手。
钟意的拇指在时分的手背上轻柔地摁了一下。
“再见,时分。晚安。”
说完这句话,钟意放开了时分。时分的手捏成了拳头,又垂回了身侧。
他依旧没有说话。
钟意对他笑笑,转身离开了隔离室,动作轻柔地拉上了门。
郝馨晴在门外贴靠着墙站着,皱着一张脸,“你们这么搞,弄得我好像棒打鸳鸯的坏人。”
“没有的事。老师您做什么决定都是有道理的。”钟意对她露出了和气的笑。
“哇,你可真会说话。”郝馨晴站直了身子,往走廊的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这么决定没有要罚你的意思。你太上头了,钟意,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而我也确实需要你去做点别的事情。”
钟意耸耸肩膀,跟了上去,“我任您差遣。导师找研究生干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骂得可真脏啊你。”郝馨晴微微偏过头,斜眼睨了钟意。
这不是你自己的原话吗?钟意撇撇嘴。
“余奇出院之前,我要跟他的家长谈一谈。按照道理来说,这涉及虐待幼童,应该去报警的。但我还是希望尽量和平地劝他母亲接受治疗。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帮我跟他的父亲谈一谈?”
“为什么是我谈?”钟意问。
“因为面对alpha,你更有压制力。”郝馨晴抬手,将自己额前的刘海向后抓了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