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两个人说着说着笑成一团,李护士长挥挥手说:“怎么说话的。去去去,干活去。”把他们都赶走了。她转过头问钟意:“小柏是不是又缠着你了?”
钟意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李护士长叹口气,说:“不好意思啊钟意,理解一下吧。住进来的哪个不是可怜人啊。”
钟意转过头往大厅看了看,他看到白兔坐在他经常呆着的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等着。
等待那无人赴约的晚上十点钟。
再一次见到时分是两天后。这一次钟意带了两颗薄荷糖。他输入密码,敲门,推开,道早安,询问时分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时分在玩他的蘑菇屋。钟意一进来,他就抬起脸冲他笑。
钟意最近正忙着准备小组会的报告,带了一堆参考论文。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他们肩并肩并排靠着床边坐着。
时分探着脑袋跟钟意一块看论文,有时候脸会碰到他的肩膀。
“你没有想问我的问题吗?”时分含着薄荷糖,口齿不清地问。
“嗯?”钟意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啊。”
“那我可以跟你说一个秘密吗?”
钟意放下手上的论文,无可奈何地笑:“你是打定主意了要拖我下水啊?”
时分也笑,眯起眼,双眼皮叠得细细的。
他说:“对呀~”
--------------------
亲爱的读者朋友。接下来即将逐渐进入支线故事区域。您可能看到刀山剑海,狗血连天。
请您抓稳扶好。如有不适,请及时下车。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明天还有。
第14章 疯人院里的茶话会
事情开始于隔壁的alpha病人闯入omega区的那一天。
钟意听到门外的动静,着急忙慌地往外赶。他对门锁的密码很不熟,摁得很慢,慌乱中还输错了一次。而在钟意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时分就站在他身后。
时分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钟意顺次摁下的六位数字。
“我记住了,但是没什么用。”时分说,“我没想过要出这个门。时秒有时候会不打招呼就出来,要是我在外面偷偷闲逛的时候他蹦出来,大家又要吓得吱哇乱叫到处乱窜了。”
钟意笑出了声,说:“我以为你们三个人聚在一块是在商量如何逃离疯人院。”
时分点点头说:“我们商量过。但是外面大门换了指纹锁。只有工作人员能登录指纹。不太现实。”
钟意有些懵,“啊?还真商量过?”
时分笑:“只是聊聊天,没人想出去。”
最先跟时分接触的是疯帽子。他给时分塞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他写什么了?”钟意问。
时分盘着腿,双手撑直插在腿中间,有些漫不经心地摇晃着身子,“他在信上说,你长得很像他年轻时爱过的一个人。”
“嘶……”钟意下意识地皱眉头,“我听老师说,他并没有生病。”
时分点点头:“他没病啊。他品味很好。”
钟意用食指搓搓眉毛,“第一次写信难道不应该先问问好,或者自我介绍一下吗?”
“嗯。那是一般的社交规则。”时分歪着头,“这里是精神病院,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遵循外面那套社交规则?我又不会觉得帽子叔没有礼貌。”
钟意无言以对,他觉得时分讲的挺有道理的。他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郝馨晴把研究室设在这里,为什么疯帽子不想找回去的路。
这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用遵守世俗的规则。
“我没有办法给他回信。只能单方面等他再给我送信。”时分说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后来他来了,我给他开了门。”
然后疯帽子就对时分说:“小家伙。我们来办茶话会吧。”
他们把茶话会的时间定在周五的晚上九点,活动大厅熄灯之后。
疯帽子说周五晚上值班的护士A和护士B关系很差,两个人总是憋着气较劲,谁也好好不干活。所以他们有大把的可乘之机从病房偷溜出来。
第一次茶话会,疯帽子就把白兔带了过来。
隔离室里,他们围坐一圈,用装白开水的塑料杯互相干杯。
时分给他们每个人起外号,疯帽子和白兔先生。
“我是爱丽丝。”时分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钟意说。
钟意说:“可是他们不叫你爱丽丝。”
“嗯,因为爱丽丝只有一个,他们还要区分我和时秒。”
“时秒会在茶话会的时候出现吗?”
“他不小心出来过一次,因为不擅长说话,只能在一边咕嘟咕嘟拼命喝水。他后来跟我抱怨说他跑了一晚上厕所,烦死了。”
“他跟帽子叔和白兔先生相处得好吗?”
时分说:“他让我劝白兔先生别太恋爱脑。”
钟意忍不住笑出了声,“难为他了,也是操碎了心。”
时分哧哧笑了起来。
钟意又问:“白兔跟小明星是真的吗?”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时分歪了歪头。
“白兔先生是精神分裂症,这种病普遍伴随着妄想症状。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判断。目前看来,他跟明星的生活轨迹似乎看不出有任何重合的痕迹。”钟意想起了那一幅幅坐落于街头的广告牌。秦小柏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每天等公交的时候或许也会像钟意一样,往广告牌上看一眼。
广告牌上的林子杉在星光灿烂的尽头。
“他是有妄想症状,可是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妄想。”
钟意苦笑,“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不是妄想。”
“也是。”时分瘪瘪嘴,但他立刻又说:“如果我说我见过林子杉,你也会觉得我是在妄想吗?”
钟意怔了一下,“你认真的?”
时分说:“缘分这东西挺怪的,不知道就从哪儿蹦出来,撞你一下。”他停了停,看着钟意一脸茫然的表情,笑着露出两颗小犬牙,“我见过他哟。在十六岁生日那天的电影首映礼上,他就坐在我旁边。”
钟意回到公寓时,发现钟心来了。她没有出来迎接他,自己一个人窝在书房抱着脑袋不知道看什么。
钟意给她泡了花茶,放在她的手边。钟心抬头看钟意一眼,冲他笑了笑。她把圆眼镜戴上了,但跟钟意不一样,她是真的近视。
“我现在严重怀疑,是钟于那死崽子撺掇市场营销部的那帮人一块合伙整我。”钟心曲起食指关节,敲了敲铺满桌面的履历书,“手表的广告……他们让我来定试镜的代言人候补。我哪儿懂这些啊。这些人一个个长得那么潮,看得我都快起湿疹了。”她说着,挠了挠手臂。
“我帮你看看。”钟意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钟心旁边。钟心的脑袋靠到他的肩上,唉声叹气,“要不小意你去当代言人吧。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那款信息素手表了。”
钟意勾勾嘴角,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姐姐的脑袋。
小时候钟心整天把他抱在怀里。钟意背贴着钟心,钟心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两个人一块看很幼稚的动画片。现在钟意长成了快一米九的大个子,钟心往他身上一靠,钟意觉得姐姐好像变得娇小了。
钟意随意地翻看着桌上艺人的履历书,看完后一份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钟心依旧靠着钟意,她取下眼镜,揉着自己的鼻梁,闭目养神。
“你有什么要求吗?”
“能有什么要求,在我看来这些人长得都一个样。你看着选吧。”
“你这也太难为我……”钟心感觉钟意的身子顿了一下,她睁开眼睛,抬起了头。钟意捏着一份履历看着,指甲在纸面上刮了一下。他在拉出的“我……”后面小小声地补了一个“了”。
钟意抿薄了嘴,瞳仁细微地晃动着,视线自上而下地滑了下来。
“姐,试镜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钟心往履历书上的照片瞟了一眼,照片上的alpha没有表情,长了一双深深沉沉的眼,“怎么了?”
“没事,被缘分撞了一下。”钟意垂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
“这可是HC公司的代言。杉哥,你加油啊。”经纪人第三次对林子杉说了同一句话。
“嗯。”林子杉答应着。他抬起左手,往自己的手腕上看了一眼,眼睛无意中还是瞥到了中指上的订婚戒指上。
他突然觉得好累。
被提名了今年的最佳男配之后,许炎曾找他谈了一次,问他是否有续约的意向。林子杉礼貌地拒绝了。
许炎微笑地祝福他前途似锦。林子杉的心在冷笑。
半年前,他答应了一手把他推上最佳新人奖的名导演的求婚。两个人订婚的新闻点爆了两天的热搜。林子杉面带微笑地接受着各个媒体的采访。在闪光灯下,他看起来无比幸福。
林子杉一转身,脸上的笑容便会随着皮肉一块掉下来。只剩一张僵硬的,毫无生气的脸。
他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里。
当初林子杉与许炎的娱乐公司签了六年的合同,公司保证两年的培训后,让他以男团主唱的身份出道。
他后来确实是凭借一款选秀节目出道了,也有了几首原创歌曲。全都扑得无声无息毫无水花,就像是茫茫大海里落了一粒尘埃。
之后的几年他去助唱,去商演,去在某个商场的小舞台,面对人来人往的过客孤独地表演。
他还会在夜深人静的凌晨,去到某个高级酒店里,与他并不认识的“大人物”做一些肮脏的事情。
林子杉想过要逃,想过无数次。
天价违约金横在了他的面前,堵死了他的路,成了他的围城。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在公司的安排下,面带微笑,一步一步地走向泯灭人性的深渊。
一位“大人物”在床榻上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大人物”说他有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里面有不甘,有疯狂,有熊熊欲望,有爱而不得。
后来这双眼睛被“大人物”搬上了大荧幕。林子杉在那一年斩获了一个含金量颇高的新人奖。
“大人物”对林子杉说,他是他的缪斯。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缪斯。
林子杉觉得很可笑。他双眼中那被人盛赞的深情和不甘,全然来自于一个他深爱过,又不可能再去爱的人。
他一炮而红了。日月绕他身侧,星光为他而来。
可他的心又重又空,像是质量无限大的黑洞,将日月星光全填进去,也不过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