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和我年龄相仿的可怜人。”李敏阿姨抬手拍了拍腿,哀叹一声:“确实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躺着享受,事情闹这么大,他后面也不会再找我们了,所以要不,就算了?”
“——不找你了,他只要不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他还会找别人啊?”蒋宁直白:“所有人不都是第一次犯错的时候觉得事情小,是个孩子,一个错误,最后发展到了犯罪的地步?”
“男人的平均寿命和精力程度我就不说了,我是觉得这次不抓住,他后面肯定还会伤害别人。”
“或者说,如果他出来了,以他的性格,我有点担心会不会伤害阿姨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李敏阿姨明显动摇了。
相比蒋宁的直白,盛鸿更了解其中的复杂:“我想知道,村主任怎么说呢?”
“他..”李敏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以前走在路上见到还会打个招呼什么的。骆斐被抓之后,他也来慰问过,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说我犯了大忌。”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还是后面其他人说,说我没有和村里说过,就直接找了警察。”
“我想这反正都这样了,还要什么脸面。平时也没见村上发东西的时候想着我们,现在倒是嫌弃我们了。”
“然后他们借着帮我维修栅栏的名义,花了几千块买的砖说要给我垒墙,将我院子里的菜全部踩坏了。”
“...您后悔吗?”
盛鸿小心翼翼的询问。
天色渐晚,夏风带着白天的愤怒冲进屋,和屋内的冷气争执着,温热的缠在李敏阿姨的腿上,空气中自带一股火气,从鼻腔一路冲进肺里。
一脑门子的汗。
李敏阿姨擦擦额头的汗水:“我不后悔。”
“他发起疯来咬的可是真狠,恨不得要把我撕碎。就算现在所有人觉得我这个人不行,至少我不疼了。”
“我走了。”
大概是在说话的过程中思路逐渐被打开,李敏阿姨终于明白,只有心里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是自己的家。
抱着心中的犹豫,抱着之前几十次几百次的算了心情,到现在终于明白。
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再好也不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提供援手,反倒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再坏也只会跺脚干着急没办法,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等...等等...”盛鸿和蒋宁立刻坐起来,准备跟上:“现在时间晚了车也不好坐,要不,要不我们给您找个房间您休息下,明天再走?”
“不用了,不用了,我在公共汽车站的椅子上等一等就好。”
生活在辛苦中的人,很容易将吃苦看成非常平常的事。
没有车次,不是不愿意花钱而是压根没预想过其他的解决方式,只有等,就在车站等一夜。
“我送您回去吧。”蒋宁直接拉着李敏阿姨不由分说的拽着离开:“盛警官明天还要工作,我送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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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盛鸿站在走廊,望着楼下自己的车灯亮起,汽车缓缓驶出单位,这才大步回到办公室申请提审。
半个小时候,盛鸿推开审讯室大门,面无表情走进审讯桌前,坐下。
“你说你们是自由恋爱的关系?”盛鸿挑眉:“这里受害者十几个人,都是恋爱关系?”
“是啊,我喜欢的类型一直很专一。”骆斐得意洋洋。
“也就是说这些伤痕——”
“我都说了我们是恋爱关系你听不到吗?”骆斐一拳砸在椅子扶手,咬牙切齿情绪激动企图用这些直白的话激怒盛鸿:“你没X过女人吗?你没X过爱吗?恋爱里发生这种事情很正常!”
“你听不懂吗?你是人耳朵吗?我要换人!”
“也就是说这些伤痕——”盛鸿垂眼撇撇嘴继续:“确实是你咬的?”
骆斐明白自己已经进坑了。
甚至心底最遥远的良知已经开始敲丧钟。
第104章 结局(03)
◎“这不能怪我。”◎
骆斐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恶狠狠的望着盛鸿。
再一次漫长的沉默。
长久的斗争经验告诉盛鸿此刻不必焦虑,这只是黎明来临之前的灰暗。
就在沉默的审讯室里,手边的电话屏幕闪烁。
是蒋宁。
“已经送李敏阿姨回家。”
“已经和村委会打过招呼了。”
“走之前给了1000块钱,放心。”
盛鸿只是微微低头,望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心中满满的安稳。
想起接到电话的当下,盛鸿立即给蒋宁发微信,什么都来不及说,只留言:“你下班之后带上1000元现金送到我办公室。”
蒋宁没有问原因也没有问操作方式操作建议,只回复了一句ok。
窗外的月亮静静的,风是静止的。
明明是熟悉的,那种带着一点树叶的清香一点下班的百无聊赖,一点时间流淌的舒服,和之前二十多年间完全一致的夏天里最普通的一天——
盛鸿感受到一种活着的稳当的幸福感。
被他人毫无理由稳定的信任,可以稳定的信任他人。
真TMD幸福。
强大的幸福支撑着,盛鸿并没有被骆斐故意的行为言语激怒,甚至还有些摆烂:
“嗯,然后呢。”
“啊,就这?”
甚至在骆斐抱怨公司领导PUA愤怒吐唾沫向盛鸿倾诉:“换做是你,你能过得去吗?”
这句获取同理心的台词,在盛鸿审讯历史中,堪称审讯发言TOP10。
神烦这句话。
这里是看守所的审讯室,不是哪家公司的客服售后。
刚开始还顾及嫌疑人的心情:“这种话您不要问我,我和您是对立面肯定给不了您满意度的答复——”
“我不管,你现在就说,你就说。”嫌疑人还来了劲。
“能。”
每次都会有嫌疑人问这句。
每次盛鸿回答的都很爽歪歪。
警察只会是群众的客服,只需要话顾及群众的心情。
才不想照顾一个证据确凿还在拒绝配合的犯罪嫌疑人的心情。
骆斐也是没有预料到,常规的逻辑和常规行为没有获得常规的回应,敏感的察觉到危险,自己这次真的,对于自己的生活即将逐渐失去控制。
他愣了。
几秒钟后,破防大骂:“那是你!换做是我我可接受不了!”
“——所以你选择,用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获得内心的刺激?”
“那是他们太菜!”
“我是真没办法。”骆斐一拳砸在椅子扶手,胸口剧烈起伏:“我真是服了,和我的痛苦相比,她们算什么?!”
“身体上的苦,和精神上的苦,根本就不是一类?!”
“为什么这么说?”盛鸿没有被骆斐的激动情绪带走,依然冷静的询问。
“我...我...”骆斐聪明的察觉到自己又在被盛鸿带着走,干脆闭上嘴巴,身体靠在椅背上,尽量远离和盛鸿的距离,重新陷入刻意的沉默。
盛鸿刚准备说话,手边的电话又传来蒋宁的信息。
“临走之前,村里另外一位阿姨追出来问情况,给了我一个视频。”
盛鸿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打开了视频。
晦暗不明的房间里,只能听到男性如动物撕咬猎物时的喘气和吼叫,以及女性忍痛的哀嚎与求饶。
“你在看什么?!”听到声音的骆斐脸涨通红,眼睛瞪圆,口唇边已经吐着白沫。
盛鸿没有回应。
“你在看什么?!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骆斐浑身虚脱不断从椅子上滑落自言自语:“没有啊,怎么可能会被录上,她怎么会录像,她怎么会录像?”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骆斐你累不累?”盛鸿没有回应对方的话,长长的叹了口气。
沉迷在反思回忆的骆斐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生气:“我累不累?我累不累?”
“你是一个聪明人。”
“我们现在掌控的证据其实已经足够立案起诉,骆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逃不掉的,如何利益最大化,你应该比我清楚。”
盛鸿已经开始准备结束。
骆斐抬起头,望着盛鸿,微微蹙眉想说些什么,抖着干裂的嘴唇半晌,还是沉默。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本就是身体与精神崩溃的边缘。
盛鸿又等了三分钟。
无果。
这一次,盛鸿直接起身抱着文件站起身,走到门边——
“我真不是故意的。”
骆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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