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骆斐忽然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有些后悔一时失言了。
盛鸿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冒出了尖尖就想撤,立马追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的这种观点,不过...”
和自负的人沟通,你以为的真诚是全盘托出,对方却认为你连基本的自我保护能力都没有真傻。
“你要明白,在所有的历史里,男人一旦玩起谋略,就没有女人什么事了。”
盛鸿抓住了对方这里有事。
“求不吝赐教。”
“我只一直在想,到底是我哪一次得罪了我的直属领导。”
其实当遇到心理上难以过去的那道坎,无论后期甚至走上了更高的台阶,去了更好的房子,却依然对那道坎耿耿于怀。
不仅后期的路上不再需要坎,甚至心理建设可以迈过世间的任何一道坎。
除非后期转头再回来,否则那道坎一直哽在心口。
“是之前其他同事来我们办公室,将一袋肯德基放在了我的桌上。中午从外面开会回来的领导看到,我没有主动询问吗?”
“是因为节假日我的工作是整理报表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去外勤所以被人蛐蛐吗?”
“还是因为...我没有猜到他的心?”
“我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一切好像都是突然之间的。”
比起骆斐的犯罪行为,当时他心里的那个梗,更令他难以释怀。
“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卓越的能力,我只能每天从不迟到早退这些基本的行为确保自己的职场安全感。做不到领头羊,至少领导需要的时候,我都在办公室。没有足够的资金在单位附近租房,我就每天四点起晚上十一点回,用这种方式,来获得自己在这个部门的位置。”
“啊,我想起来了。”说到之类,骆斐恍然大悟:“之前公司要上报车牌号等级车位,我在登记领导的车牌号时,登记了错误的号码。”
“我知道的时候,他在责备其他同事。我知道之后,先去找责任部门核实是不是他们登记错了号码,发现确实是我的错误,我主动承担了错误。”
说到这里,骆斐点点头笑起来,整个人因为找到一切的答案而舒展开——
“那个时候我还傻乎乎的沉浸在自己是一个勇于承担错误的英雄。”
“实际上在领导的眼里,我是个连着都干不好的傻X,是令他被停车场保安责难的傻X,还害他冤枉了好人的傻X。”
“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骆斐自言自语,情绪逐渐激动,一拳砸在了审讯椅的扶手上,兴奋的望着盛鸿:“怪不得。怪不得之后开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陷入了一场男性的独猎。”
“在我非常积极想一些为公司好的策略时,黑着脸说这些都没用。”
“在我发现了乙方虚假操作的时候,黑着脸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给我我无法完成的指标,让我独自加班。”
“再没有人看到听到的时候,说我的学习能力不强,让我向其他人学习。”
“没有安排给我的工作,向我要结果。”
“第一次,我可以说我不知道,第二次,我就只能帮忙做了,第三次,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开始这工作就是我的?”
“任何只要我没有提供截图证据的回应,就会接一句,你确定?”
“一个部门的气氛是敏感的。只要领导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大家都会群起而攻之。”
“感受到领导对我的不信任,每当我安排工作的时候,其他同事都会再向领导确认一遍。我按照领导的要求通知开会,其他同事拿着微信内容和领导一起打趣我发布的开会内容,领导跟着对方一起看我的微信内容,跟着笑。”
“直到最后一次,他要我打印文件。”
“我拿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少打印最后一张。他拿着文件,杵在我的面前,不断的问我:你是不是没有打印,你是不是没有打印,你是不是——”
在对方明显情绪化的时候,人类会非常自然的开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拒绝回答。
“他直接仰天怒吼,我想踢死你——”
“我的懦弱终于激怒了他,也断送了我在公司的一切未来。”
“明明让我干活的是他,不让我干活的也是他。”
“你知道的吧,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他人的心里操控,叫煤气灯效应。”盛鸿轻声解释:“通过言语,表情,甚至操纵气氛,令他人产生对自己的怀疑,对世界的恐惧,最终达到自己操纵的目的。”
“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一种PUA。”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骆斐宛若认命似的,一脸平静的摇摇头:“其实这件事现在想来也没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可以一辈子在一个岗位上的领导,再苦再累,他的任期也不过两年。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我已经脑袋埋进坟墓,还是被她看到。”
“你是说,你们新来的领导?”
骆斐的所有情绪来源只有工作环境,以他能量守恒的行为准则,爱情吃的苦交还给爱情,工作吃的苦,迁怒给弱者?
第102章 结局(01)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摸棱两可的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短暂的沉默。
只要嫌疑人开口,无论是哪种情绪,无论是哪个方面,无论怎么装傻充愣,盛鸿都会强忍着一巴掌呼过去的想法,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知道最近又开始流行什么了么?”
骆斐以为是对方被自己的应对策略搞得没办法,只能磨蹭时间期待自己的良知,抬眼望向对方——
“好像是什么荔枝冰酿。”盛鸿随意拿起手机酷酷下单:“这还是上次,我们调查陈丽的时候,她告诉我们的。对了,你还记得吧?陈丽。”
骆斐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没有说话,忽然低下头小声咕嚷着:“不可能不可能。”
“你还别说,人家娃现在结婚了,马上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你,只能缩在监狱里每天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对你没有关心没有好奇只有厌烦。偶尔对你露出微笑的时候,也不过是逢年过节领导检查前的安抚。”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上班模式吗,太好了,你可以上一辈子的班。”
“不可能?!”骆斐一拳砸在椅子扶手:“deepseek算过,我这次会逢凶化吉的。只要我这次熬过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被抓!”
“呀。”盛鸿刻意装出一脸遗憾:“那是不是得走售后呢?”
骆斐后颈已经开始出汗。
他对陈丽的伤害,并不在意,甚至从陈丽家人根本没有报警的后果来看,甚至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感。
在单位无人在意的骆斐,从此呼吸的空气都与众不同。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稀薄感。
比起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见什么学什么,都没有欺负弱者有意思。
像小动物一样。
有些小猫小狗缩成一团,对自己的力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打任骂任欺负,甚至有的时候自己是没有欺负的想法,看到受害者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开始想揍。
“可能就是好奇吧。”
“好奇,想要知道界限在哪里。”
“什么?”盛鸿蹙眉,第一次听到有人将折磨他人的动机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你没有看过书吗?”骆斐冷笑一声:“对于我这种专业人才,一旦进入某一个领域就会不由自主的钻研,直到不能钻研为止。”
盛鸿舌尖顶塞,半晌:“哇哦。”
“既然你把犯罪说的这么专业高端,让我们学习学习呗。”
“...”
骆斐沉默。
“那你中午吃什么?”盛鸿并没有打算速战速决,奈何骆斐也不再回复。
盛鸿无奈的右手手背拍着左手掌心,两手一摊:“吃外卖,还是吃我们单位食堂,这个总能说吧?”
骆斐瞥了一眼盛鸿,没有说话。
“得,吃食堂吧。”盛鸿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身:“有没有什么忌口?”
无人回应。
盛鸿也不在意,晃悠悠的。
这样的停顿对于骆斐来说,是当前暂未感受到的一秒一秒的凌迟。
因为工作中遭受的压力,通过伤害弱者来实现。
那么进入监狱这样长时间的规律的毫无自己的生活,骆斐更加受不了。
果然。
土豆泥鸡肉块拌面,食堂自己做的芝麻千层酥饼,还有红油毛肚,清蒸鲈鱼,夫妻肺片,凉拌苦菊等等等等。
水果还有橙子和西瓜。
对于盛鸿来说,这份工作能做到的后勤保障,也就这样了。
想到下午即将要开始的工作,压根没有任何幸福感。
吃饱倒是可以吃饱的。
骆斐望着自己饭盒里面,被打到满满当当,竟然有种幸福感:“你们这伙食也太好了吧?看守所不可能是这待遇吧?要是我倒的太快是不是就亏了?”
“有点出息。”盛鸿一脸嫌弃的望着对方开始扯大锯:“如果你真的立案起诉之后进入监狱,你不是还准备复盘,到时候你别自己一个人复盘啊,带着里面的狱友一起复盘,做个反犯罪课堂,到时候不怕你想吃这些没有,就怕你什么都不想吃营养失调饿瘦了。”
虽然知道盛鸿说的不太可能,但哪个人不喜欢被夸赞呢。
“我这真不算什么。”
又是扯了半天闲天。
“说起来最近吃牛肉干吃的我嘴疼,没想到我也到了即将要掉牙的年纪了吗?”盛鸿等着骆斐慢悠悠吃喝,自己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检查。
“其实不是的,牙齿没那么娇气。但也有点遗传。”骆斐随意的接话介绍。
“你怎么知道?”盛鸿说到这里,默默从桌边一直准备的文件夹里找出来照片。
“我用牙挺厉害的,都没有问题,反倒是牙根还越来越痒。”
“你说的是这些受害者身上的牙印吗?”盛鸿从审讯桌前站起来,缓缓走到骆斐身边,将一张有一张放大了伤口的照片,放在骆斐的餐盘边。
“这么深的牙印,当时那些阿姨有多疼你知道吗?”
“这不是我。”骆斐瞥了一眼,躲避眼神接触,摇摇头:“这不是我。”
“我们可以做牙齿模型比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