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盛鸿坐在拐角处停着的车厢里，等着车厢内忽明忽暗的火光，并没有着急。
直到对方从车里下来，大步走向门口，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在意后，这才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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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斐。”
就在骆家的门被关的瞬间，盛鸿的手撑住门板，闪身进入院内。
瞬间。
已经到家的骆斐听到身后细小的声音，本能的转身——
身后家里走廊留着的橘光覆在骆斐的肩膀，笼罩在他背后，映照出在急剧惊恐下的一张脸。
是年轻消瘦精神的年轻男人。
一米七，身材瘦削，穿着白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裤，普通公司员工的状态。
望着陌生人出现，嘴巴微张，瞳孔放大，双全握紧。
还没有说话，汗水已经在鬓角反着光。
“——饭好了。”
不等骆斐说话，屋内大姐已经呼喊，随即传来正往这里走来的脚步声。
“——盛警官？”
看到盛鸿出现在门口，大姐有些疑惑，却也礼貌：“吃了吗？刚好我家骆斐回来，一起吃吧。”
“盛警官？”听到母亲的介绍，骆斐后背明显绷直了些，眼神锐利的朝盛鸿扫射过来。
“那就麻烦了。”盛鸿并没有推辞，直接跟着骆斐走进屋内。
大概早就沟通过，桌面摆放着刚刚盛出来的意大利面，以及果汁和牛排。
察觉到盛鸿诧异的眼神，骆斐的母亲一边给盛鸿从骆斐面前满是肉和菜的意大利面里盛了一小盘没有蔬菜没有肉的面，自豪摆手：“嗨，我家孩子单位福利好，每年快过年的时候他都专门在休息日带我去市里面的连锁超市，买好多吃的。回来放冰箱里，能吃大半年。”
“这么好的福利！”盛鸿之前只是听说过，还没有明确见过。
“——不止呢，还有那些劳保什么的，我几乎一年都不花什么钱。”看到自家孩子的待遇令远道而来的警察一脸惊讶，骆斐的母亲直接：“你是体制内吗？”
“——妈。”听到这里，骆斐终于开口打断了母亲的炫耀。
“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骆斐的母亲摆摆手，却也听话的转移话题：“对了，村长说这两天有人到咱们村拍什么短剧，你觉得怎么样？他说想等你休假了一块盘盘，看能做什么项目。”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现在短剧是大势。”盛鸿跟着点头：“同意吧，刚好来谈项目的也是我朋友，人家谈合作的村子也很多。”
“既然村子多，那又为什么死磕我们村。”骆斐本能的瞥了一眼盛鸿，刻意朝距离盛鸿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来，轻咳一声：“我前两天还看网上有人专门拿着什么小恩小惠的小礼品，到我们这种偏远山村，打着什么政府扶持，要求村民交五千块钱。差点就成功了。”
“这个不是骗人的。”盛鸿一边说一边找出常坤的抖音账号：“就是这个账号，粉丝有几百万，不会骗你的，我认识的。”
奈何骆斐连看也不看，嗤笑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等到吃完饭，骆斐将碗放在桌上，直接起身离开。
“哎——”盛鸿跟着追出去，望着对方廊下的身影——
骆斐有些不耐烦的转身，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望着他。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个背影，这个走路姿势，盛鸿总觉得很面熟。
骆斐哼笑一声：“盛警官，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太老套了吗？”
“盛警官，我家骆斐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晚上十点多才回来，辛苦的很。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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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骆斐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甚至要垂落在地面，灯也没开的，直接朝着床铺冲去。
还没躺几分钟，手机又响起来。
“晚上十一点有云视讯会议，请个分公司主管与副总一起参加。另外，本周发展进度较慢的后三分公司，请副总在会议中讲话。”
骆斐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三分钟后，骆斐坐起身打开灯，拿出电话，先将消息发给领导。
十分钟后没有收到回复后，直接拿起手机打电话，就算领导看不见，此刻的骆斐也是躬着背，双手握着电话，语气清甜：“哎领导，不好意思叨扰您了，上级通知开会，好的好的好的。”
听到领导没有接受要讲话的事，骆斐深吸一口气，脸上腆着笑：“领导，还需要讲话。”
“你咋回事，你咋弄的，你还能干啥——”突然之间的高八度，宛若一把剑直接戳向骆斐自己。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在半夜休息时间开会，并且这个开会内容，还是向上级领导汇报自己工作的差错。
职场就是登梯的过程。
越走越高，越来越高处不胜寒，越来越难以说出那句不，因为跌下来的代价，不甘心，不敢信。
女性领导的责骂声在小小的安静的房间内充斥，填满了每个角落。
“别人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你自己说，你比别人差在哪里了？”
“——现在客户赚钱辛苦，确实很难，在说别人都是造假数据...”
“别人能造假，为什么你不能？”说到这里，对方清了清嗓音：“你说你一没有靠山二也没有过硬的业务能力，现在就是我们自己贷款买自己的货品，先把销量冲上去，至少让数据好看点，也别让我半夜再被上级领导劈头盖脸的骂了。”
“我？自己贷款买自己的产品？”
“不然你以为其他分公司哪来的大客户，一下子买几百万的家电？”
“你就先贷款一买，然后再倒手一卖，扣掉酬金，你不亏。”
“骆斐，你要知道，危机危机，富贵险中求，这是一个机会。”
“你是知道的，每年公司都有待改进的人员考核，今年也到时间报了。你的年龄刚好卡在35岁，离开这里，你还能找到差不多的工作吗？”
“你还能不能干？”
明明是在陆地，骆斐却像一条搁浅的鱼，站在房间里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想要呼吸。
他用力的扇着自己的巴掌，想用身体的疼痛换回自己对自己的掌控。
半晌，他脱掉自己的衣服，听着云视讯里领导的声音，愤怒发泄自己的欲。
终于。
在会议结束之后。
在自己愤怒发泄完之后。
等到骆斐打开门，夜风吹进屋的瞬间，一阵淡淡的烟味也传了进来。
是盛鸿等在门口。
他垂下眼，望着骆斐依然无法控制的身体部位，没有说话。
他在等骆斐自己解释。
骆斐仓皇用衣服挡住自己的身体，轻咳一声：“怎么，我在我自己家，还不能轻松一下？”
“骆先生。”盛鸿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望着对方：“我们最近接到女性的报警，说在村里发生了猥亵女性的不法行为。”
骆斐像是大战之后的身体虚空，汗水沿着脖颈如雨般坠落，并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我天天在上班，哪来的时间——”
“我们抓到了嫌疑人，”盛鸿抬手示意对方无需担心：“是小张。”
“他也承认了。”
“但是，他说，是因为你的原因。”
“什么？！那个傻X！”
果然，听到小张的名字，骆斐的表情突变，一脸嫌弃：“他说我啥了？”
“他说，你有——”
骆斐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弱了些：“我是在网上偷着买了一些情色的杂志资源种子，但我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我感觉我自己都快要和小张一样成了神经病。警官你们没有遇到过吧，半夜开会，半夜被骂，半夜专门给人的申请单批个不同意。你说，但凡是个正常人——”
正在加班的盛鸿并没有回答，而是眼神澄净的望着对方，无声告知对方：
So，我在做什么，我是专门来关心你和你做朋友的吗？
第96章 逮人（02）
骆斐说着说着，察觉到来自盛鸿的不相信，愣了几秒，叹了口气。
再次抬起头，已经是被迫精神抖擞理智面对：“我明白了，各有各的难处。我理解。”
“他说我教给他的？”骆斐一只手撑着门框，随意的靠着，胳膊环保胸前，大脑因为急速运转而疯狂冒汗。
“其实警官你不知道，我听着工作优秀，不用风吹雨淋，但是我每天都很痛苦，每天都在退休倒计时。白天上班没事干玩电脑，晚上领导回来了给领导整理数据，等待领导无预兆的呼喊询问，等到夜里一两点终于躺在床上了，又是上级公司领导对于我的领导的问询。24小时，每天我都过的胆战心惊。”
“——你是不是想说辞职？”察觉到盛鸿没有被自己共情，骆斐摊开手，示意对方看看四周：“我今年三十七岁了，你看看我的环境。如果我现在离职，从现在到退休年纪，我已经做好了找不到工作的打算，一个月我才能花1300块，怎么生活？我只能多干一个月，到时候多赚一个月的五金二险。”
越是和骆斐沟通，盛鸿越明白自己在和一个非常有经验的沟通者在说话。
听起来，对方非常真诚，甚至还有着自己的烦恼和痛苦。
沉浸在自己痛苦的人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别人呢？
偏偏。
并不是盛鸿从全村的男性中筛选，盯上一个从未调查过的他。
而是盛鸿和团队走访了全村的男性，排除掉了绝大部分的群众之后，像是玩拼图的，对于证据能匹配上的，多方了解。
很多时候都是聊着聊着，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咳咳。”夏风穿过夜里的树枝叶杈拂过走廊里的两人，透过两人的衣缝轻柔舒爽的包裹着两人的皮肤，温柔的提醒着此刻的时间。
盛鸿战略性的咳嗽。
骆斐本能的在对方的咳嗽中听出了对自己发言时长和内容的不满：“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也知道小张的情况，整个村子就没几个人愿意和他说话的。我看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路边，想着可怜，就带他玩了些游戏。结果我听我妈说，他经常趁我上班去溜到我的房间玩游戏，赶了几次都赶不走，说是不让他玩就给其他说我对他怎么怎么样，我就想着算了。”
“你们玩的什么游戏？”
“就——”说到这里，骆斐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游戏根本名字说不出口，只能尴尬轻咳一声：“就是不入流的。”
“我能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