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盛鸿的脚步声被淹没在暗河奔流中。
盛鸿此时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舒服,尘世间的汗水已经被溶洞内来自几百年的风治愈,他停下了脚步。
关闭了手电筒。
闭上了眼睛。
终于,听到黑暗中传来的一丝细碎的声音。
盛鸿宛若惊弓之鸟,立刻打开手电筒向声音来处狂奔:“有人吗?”
大概一百米开外的样子,好久不见的常坤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人事不省。
而旁边周峰家的两个孩子,大的已经没有了呼吸,而小的也是人事不省。
“到底发生了什么?”盛鸿检查常坤的生命体征,轻轻摇晃对方想要知道情况:“发生了什么?”
常坤听到盛鸿的声音,抬起手抓住盛鸿手腕,吃力喃喃:“他们走到尽头,想要...想要杀人灭口...”
“你还可以吗?”
常坤点点头。努力支撑起身体:“别管我,先照顾他们——”
盛鸿话不多说,先去将周家最小的孩子背在身上,之后示意常坤靠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慢吞吞的往出口处挪。
几次,常坤脑袋耷拉着无力支撑快要摔倒,盛鸿每次都在对方失去平衡前,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他。
常坤的脑袋重重的撞在盛鸿的胸口,两人几乎都是快要摔倒。
常坤脑袋剧痛,而盛鸿脚下一个不稳,下意识箍紧背着的小孩,倒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对不起。”
“没事,我们走慢点。”
一路上,盛鸿多次差点滑倒,差点撞到,还好常坤细心,次次躲开石柱。
等到三个人终于感受到山洞内进来的风有些温度。
盛鸿和常坤彼此对视一眼,不禁都有种兴奋激动的感受。
就像是,终于成功完成了一份暑假作业的成功感!
“你走前面。”前面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盛鸿侧身,示意常坤先走。
等到常坤走出洞口,一排光亮照着他,蒋宁的声音落在常坤耳边:“里面还有几个人?有没有见到盛鸿?身体怎么样?”
常坤望着蒋宁,半天没有说话——
蒋宁一脸期待的望着对方:“所以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等蒋宁说完,常坤眼睛一闭,倒在了蒋宁怀里。
整个等待区哗然——
“你干嘛呢。”
就在蒋宁发出开水疾鸣声的瞬间,盛鸿背着周家的小孩出现在洞口,淡淡的望着蒋宁戏谑的笑。
“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要素集合之后,盛鸿感受到一种长久的,作业写完只等放假的慰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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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周峰夫妇是打定主意一口咬死,没有买过毒药,没有伤害过常老师。
“——你说我们杀人,证据呢,我拿什么药杀的人?”
明明曾经也是结婚生子的搭档,而此时,张娜一脸无辜,像是完全不认识常老师似的。
“就是,我和张娜是常老师去世之后才在一起的,你们听谁在造谣,现在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骆旭坐在审讯室里,头顶的光照着帽檐上的警徽闪闪发亮,而他的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看起来冷峻而专业:“你知道吗,你的两个孩子今天在村子后山的溶洞里,试图谋杀常老师的孩子,也就是张娜和常老师的孩子,常坤。”
“啊,他们没事吧?”还没说完,张娜已经开始担心。
而另外一间房的周峰听到这个消息,担忧到不行:“我的孩子们,哎,我这不需要他们伸张什么正义——”
第82章 终于结案(02)
盛鸿在医院换过药后,勉勉强强睡了七个小时,提溜着油条豆浆早早来到看守所。
“周峰。”
周峰看到早餐的瞬间,回忆起前天出门的时候,孩子们还在睡觉。
睡觉前大家还在商量着今年去哪里玩。
小的那个爬上周峰的膝盖,搂着周峰的脖颈,说着话的时候唾沫喷得到处都是。
被周峰嫌弃的推开,笑得仰起头。
现在...
周峰嚼着油条,完全感受不到食物的酥脆和撕裂,只是延迟生存让自己死的不要那么快。
说到死——
“他们说的事是真的吗?”
盛鸿望着周峰,此时那些所有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已经迟的不像啥了,只能沉默的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峰抬起手掌想要扇自己巴掌却因为手铐的桎梏失败。
他还记得老大上学的第一天,衣服就被撕破回来。
“是常家那几个人打的吗?”
“他们说是我抢了他们的妈妈。”大儿子那个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困惑的小脸皱成一团:“我说不可能,我妈从小就是我的妈妈,怎么会是他们的。”
不等周峰说话,张娜握着汤勺从厨房冲出来,一个勺子敲在孩子头上:“别人欺负你就还手!”
“可是他们很可怜啊——”
常坤外出务工,剩下的两个小孩子能吃饱就不错了,上学的时候也往往是头发油腻腻一缕一缕,鼻涕常年盘踞在嘴唇上方,看起来邋里邋遢。
啪。
一个巴掌打了下来,周家大儿子捂着脸被打蒙。
“你管他可怜做什么,只要他欺负你,就还手!”
“他们说你是潘金莲!”大儿子年纪尚小,还带着血气和正义。
“啥是潘金莲?!”张娜听到陌生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看孩子的表情也猜出不是什么好词,吐了一口唾沫还要继续打。
“哎,咱俩作的孽,你打孩子做什么?”周峰早就了解张娜不喜欢看书不喜欢看电视,甚至一直以为曹雪芹是女人。阻止不及,不由得哀叹。
张娜此时已经年过四十,腰肢不再纤细,常年碳水面容令她没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有些彪悍。
人到中年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出奇的快速和恍惚。
光是早起就要和身体做一场斗争,三天给村头谁家的牛接生,年底去农户家协助屠夫割肉,遇到的每个人都是熟悉的人,吃到的饭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就连家里的院子几十年如一日的未曾变化过。
图了什么呢。
这一辈子。
想到这里,周峰闭上眼睛,眼泪已经掉落下来。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盛鸿长叹了一口气,脑袋还有些疼,身上各个关节也是隐隐发难。
“周龙带着周虎在我们逮捕你和张娜的当天晚上,挟持常坤企图向警方施压。奈何在挣扎过程中,周龙不幸身亡,常坤重伤,周虎现在昏迷不醒。”
周峰看着盛鸿递过来的现场照片,捂着嘴巴浑身颤抖——
“常老师是我杀的,和其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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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非常普通的一天,天气不冷也不热,外面时间静静流淌,所有人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
只有在这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间里,周峰为两代人的恩怨画上了句号。
“是我杀的。”
“当年我刚刚开始在镇上学成回来,每天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直到遇到了张娜。”
“过去的时间太久了,我都已经忘记当时怎么回事——”
“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大小伙子,经过常老师家门口,看见张娜歪着身子嗑瓜子。她看见我在看她不仅没有生气没有躲避,还招手让我进屋喝杯水。我喝完了水,她又让我进里屋睡一会儿。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光着身子钻到我怀里了。”
“我还是第一次玩的这么刺激,之后每天我都往她家跑。”
“我知道她结婚了,知道她有娃了,但是也没有人说不行,我就先玩,我当时想着是大不了最后被人打一顿赶走。反正我是男的,这种事情闹出去了对于我来说也没啥影响,不在这村就在那村,来回我都不会赔本。”
“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常坤。”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一半成人大的小伙子。我去他家的时候,我和他妈睡觉,他骑着我的自行车满村逛。开始的时候他还喜欢我,后来有一次他回来看到我光着上身从他家出来,就再也不喜欢我了。”
盛鸿不解:“照你这么说,这样继续下去就行了,为什么要杀害常老师?”
说到这里,周峰叹了一口气:“张娜说自己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你要负责任?”
周峰默默点点头。
“那张娜为什么不离婚?”
周峰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有想到可以有这样的选择,只能抖着嘴唇结结巴巴:“我不知道...”
能够狠心夺取他人生命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性格偏执自私自利,哪有那么多的被逼无奈。
装配合,装可怜也是一种对抗方式。
“你不知道,你没问问张娜?”盛鸿明白,周峰用这种方式,确保张娜能出去照顾小儿子。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周峰浑身已经浸出汗水,晃着身子,嘴角开始喷着唾沫:“就是我,我买的药动物的砒霜,我拿去常家,是我,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