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刑侦 第131章

作者:欧气不打烊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逆袭 热血 推理悬疑

等我缓过这口气,等我证明我没有那么糟糕,等我找到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一切?

我们不是一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吗?

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一根绳索,而不是一顿鞭笞的时候,你松开了手,甚至举起了鞭子?

这质问让Chole痛苦。于是,更深的矛头转向了自己。

怪自己吧。怪自己天真,怪自己冲动,怪自己不够圆滑,怪自己承受力太差,不知道具体该怪哪一点,那就笼统地怪自己好了。

把所有错误所有不适所有痛苦,都归结于这个名叫Chole的个体本身存在缺陷。这样想,虽然痛苦,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扭曲的轻松——至少,世界运行的逻辑似乎变得简单了:一切不幸,皆因我不够好。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却在某一刻,催生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如果我是问题的根源,那么,让这个我消失,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不是指**的消亡,而是从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疯长。她开始像最精明的会计,在深夜的寂静里,飞速盘点自己名下的资产:存款,投资,不动产,那些昂贵却很少有机会佩戴的珠宝,数字比她想象的要可观。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积累了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的财富。

工作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或者让自己更好的生活。

如果我现在已经在伤害我的健康,那相当于我现在的付出就是负收益,越沉迷,对我的伤害就会越大,那是不是,就应该及时止损?

坏工作就像家暴男,外人总是羡慕对方的富丽堂皇,可没有人知道你在吃屎。就算是坐在999纯金的马桶里人人惊羡,可是你无法使用无法变现甚至就连使用权不是冲屎而是吃屎。

这个游戏,Chole不玩了。

一个计划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幽幽亮起:不辞而别。

这个想法本身,就像一道闸门,骤然打开了淤塞的河道。她并没有感到狂喜,没有想象中逃离牢笼的雀跃,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松弛。

原来,一直束缚着她的,除了外界的压力人际的倾轧,还有她自己对不敢放弃世俗成功的执念,对辜负他人期望的恐惧,对失去现有光鲜的不舍。

当她真正下定决心抛弃这一切时,才发现,那些她曾以为不可或缺仰望的东西,其实早已品尝过拥有过。该吃的美食,该喝的佳酿,该穿的华服,该去的旅行地——

物质的顶端体验,不过如此,带来的满足感短暂而虚幻。

她向往的,忽然变得极其简单:一间不用太大但阳光充足的小屋,最好有个小小的阳台。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扫叶,冬天围炉。在里面看电视,玩游戏,睡懒觉,看各种无用却有趣的小说。

不用对着镜头练习微笑,不用揣测每一句话的后果,不用在深夜回复工作消息,不用在肠胃不适时还要笑着喝下敬酒。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自己时间与心念的完全掌控。

简单的幸福。

她抱着这个刚刚诞生的、还显得有些脆弱的念头,像抱住一个温暖的绒毯,竟感到了久违的平和与困意。那一晚,她睡得意外沉实,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

她在电脑上整理好自己想要逃离的方案,整理好自己的行李,保存好自己准备坐上飞机前才会发的邮件。

然而,第二天。

意识回归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医院特有的刺鼻凝重的消毒水味道,以及隐隐作痛的头部和钝痛的四肢。视线模糊聚焦,看到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和床边薛敏写满担忧的脸。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薛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关切:“你在家卫生间摔倒了,磕到了头,还好我发现得及时!”

摔倒?

卫生间?

Chole努力回想,记忆却像断片的磁带,只有决定逃离后那份松弛的幸福感是清晰的,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明明大脑里还回响着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发出的音效声,之后是一片空白。

她看向薛敏,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身体的不适是真实的,但摔倒这个解释,像是强行贴在空白记忆上的一个蹩脚标签。

薛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语气更加确凿,甚至带着点责备:“你不记得了?唉,肯定是撞糊涂了。幸好我刚好有事去找你,不然——”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一些照片和视频片段:确实是薛敏焦急地陪护在救护车旁,在医院走廊等待的画面。还有物业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薛敏在某个时间点进入了Chole的公寓楼。

证据似乎很充分。

同事们,偶尔探访的朋友,后来也都证实了Chole在家意外摔倒,薛敏送医的说法。所有人的口径一致,时间线吻合。

Chole心中的怀疑像潮水般起伏,却又被这些证据一次次拍回。也许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压力太大,出现了记忆断层?

当她几天后出院回家,打开电脑和手机,试图继续她未完成的逃离计划时,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将她攫住——

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关于资产整合查询,偏远地区房价,国际机票比价,甚至简单生活攻略的搜索记录,全都消失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手机里相关备忘录、截图,也无影无踪。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那些事,那种仔细盘算,规划未来的专注感和随之而来的松弛感,是如此真实,历历在目。

可是,记录呢?

也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人只是删除了自己的浏览痕迹,根据大数据,只要自己再次进入软件,大数据就会推送类似的信息,可是自己再怎么刷新,软件并没有推送任何一条关于自己之前锁定目的地周边的信息。

难道是自己梦游般完成了这一切,又在梦游中删除了所有痕迹?

还是摔倒撞到头,导致了如此具体且指向性的记忆错乱和行为清除?

她呆坐在冰冷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苍白茫然的脸。

规划逃离带来的松弛感,被第二个现实医院醒来和第三个发现记录消失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恐惧的虚无和混乱。

是我......病了吗?

从精神到记忆,都出现了不可控的故障?

这个认知,比外界的任何攻击都更具摧毁性。

它动摇了Chole对自身意识连续性和真实性的基本信任。

如果连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都无法确定,如果记忆可以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那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Chole感觉自己飘在了空中,双脚虚浮无法落地,大脑要疯了。

那就摆烂吧。

我的工作,可有可无。

我的工作人员不参与公司任何KPI的捆绑要求,我的工作酬劳甚至我的资产,就分给大家。

直到——

为了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Chole在网上查询了自己的手机卡流量记录。

在自己住在医院的当晚至次日自己醒来之间,中间的12个小时里。

自己的手机有流量的使用记录——那是因为医院没有WIFI。

也就是说,有人用自己的手机除了删除那些浏览记录,还疯狂在APP输入其他内容,直到完全覆盖自己真实浏览的。

是谁?

第142章 最后一案(10)

如果身处混沌,保持不要下坠,也算是一种挽回颓势。

Chole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遇到的每一个人,她不会再像以前全盘接收,而是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表情,都会在大脑给出解析反应之后,心里再问一句:他们是在表演吗?

就连薛敏——那个曾被她视为家人战友,甚至某种意义上的救命恩人的薛敏,如今在她心里,也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穿透的问号。每一次薛敏表现出关切,她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划过一个冰冷的问句:真的吗?

至于老板李坤看似慷慨的资源许诺,同事们表面热情的寒暄,更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模糊光影,真假难辨,意图不明。

她缩在自己的卧室里,她放弃可被监测的手机,拿起笔试图在纸上厘清思路,笔尖却只在空白处划下凌乱无意义的线条。

——流量数据异常,只能证明有人动过电子设备,但不足以证明恶意,更不足以作为指控任何人的证据。

——但我的目标不是当侦探,不是揪出某个具体的坏人。我的主线是回到自己的生活,夺回对自身时间和空间的控制权。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锚点。

无论摔倒失忆是意外还是人为,甚至到底有没有摔倒,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她需要一个新的,干净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需要和平地解决与现有住所与公司与薛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她抱着胳膊,站在卧室中央,在黑暗中静静思索第一步。

为了不被人察觉自己的计划和情绪波动,她关掉了灯,让房间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然而,这个动作刚完成,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当时自己只是做出逃离的计划就会有人谎称自己摔倒,会不会已经开始监视自己?

想到这里寒意瞬间爬满脊背。她不再犹豫,从抽屉深处翻出之前粉丝送的微型摄像头探测仪。

仪器不大,握在手里微微发凉。

她打开开关,微弱的光点和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开始沿着卧室的边界,一点一点地扫描。从门框到窗沿,从书架到梳妆台,从天花板角落到插座边缘——

心跳随着探测仪偶尔发出的细微蜂鸣而加速。当探测仪靠近床头上方那个她获得某次公益奖项的奖杯时,提示音变得尖锐而持续。

她瞪大双眼呼吸几乎停滞,耳膜疾鸣,整个世界迅速后撤。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造型别致的奖杯。手指触碰到底座连接处,用力一拧,底座分离,一个黑色的、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静静地嵌在里面,镜头正对着床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麻。

这还不够。

探测仪的蜂鸣并未停止,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正对床尾的嵌入式壁柜顶部装饰缝隙。她踮起脚,手指颤抖着伸进那条狭窄的缝隙摸索着,碰到另一个更加小巧但做工明显精良许多的装置。用力抠出,是另一个摄像头,品牌logo她认得,是某个以专业安防和隐蔽性著称的昂贵品牌。她曾在一个需要高度保密的综艺节目后台,见过节目组使用同品牌设备。

两个摄像头。

两个不同品牌,不同价位,安装位置互为补充的摄像头。

一个可能是那个变态私生饭的手笔。那另一个呢?那个专业级的,与她工作环境出现过的同款设备是谁?

Chole站在床前,手里握着那两个冰冷的小东西,像握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隐私的暴露令她她脸颊滚烫,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但比情绪更先行动的,是求生的本能。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远离那张床,仿佛上面布满了看不见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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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队。” 市局刑警队办公室,宋隽拿着刚刚核实的通讯记录,脸色凝重地联系盛鸿:“我们按您的要求,深入排查了Chole名下所有的实名登记信息。除了常用号码,发现她早年还办理过另一张手机卡,登记在她一个很少用的别名下。这张卡办理后长期沉默,几乎没有使用记录。”

盛鸿抬起头,注意力转移在手中的电话,眼神锐利:“继续说。”

“关键点在这里,”宋隽一边看着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单,一边继续:“就在Chole去世前大约一个月,这张卡突然被申请补换新卡,邮寄地址填的是她们公司的前台。而在这张卡激活后,只向外拨出过一次电话。”

“打给哪里?”

宋隽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辖区派出所。就是Chole公寓所在的派出所。”

盛鸿眼神一凛:“报警电话?”

“从时间点看,是的。我们联系了派出所,调取了当时的报警录音。” 宋隽说着,将连接了音频设备的笔记本电脑对着手机话筒,点开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因为录音设备或距离问题,有些模糊失真,语调平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疏离感,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要报警。我在我当前住的小区,我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个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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