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63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唐辛眼神一颤:“你是想告诉我人要面对现实,不要沉溺于虚假的幻想中?”

就像他长久以来在脑海中对沈白的臆想,他就是因为太沉溺了,今天才会干出这种事。

江苜愣了下,摇头:“不,我是想说裸盖菇的事。”

“......”唐辛搓了搓脸,他努力让自己从私人情绪中抽离出来,跟江苜谈正事:“你继续。”

江苜:“我最近越研究致幻蘑菇,越觉得有意思。”

“蘑菇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说不定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大得多,可能我们的祖先就是在误食了致幻蘑菇之后产生幻觉,从而获得了虚构的能力,然后有了神的概念。人们远古时期记录的天神,山海经中神兽禽鸟,也许就是我们的祖先吃了蘑菇后产生的幻觉。”

唐辛:“讲得太远了吧,这跟我们现在在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江苜:“当然有关系,我说了,人会相信虚构叙事,其中之一的表现就是宗教。”

“在墨西哥土著人的宗教仪式上,集体服用裸盖菇的传统已经有几百年,对当地人来说它已经是一种宗教用品。他们将裸盖菇称为“神圣蘑菇”,认为可以通过它和神沟通,所谓的与神沟通,当然是裸盖菇致幻的效果。”

“今天那个通灵体验深化班,其实就是同样的性质。”

江苜:“你今天在医院......”

唐辛猛地抬起头,和江苜四目相交。

江苜:“……的表现,就说明,裸盖菇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释放天性。”

唐辛没说话。

江苜又说:“而且还能让人把平时的印象带入幻觉,比如你看到沈主任身上都是马赛克,我很好奇你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唐辛:“……”

江苜:“又比如,你把我看成一只蜘蛛。”

唐辛茫然地抬起头:“我把你看成蜘蛛?我想想......我好像是看到一只蜘蛛来着,那是你啊?”

江苜点头:“是我。”

唐辛扶额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江苜:“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我看成一只大蜘蛛,但结合你对沈主任的行为,我发现人使用致幻蘑菇后的幻觉并非毫无逻辑,你这种情况是很典型的视觉扭曲和认知错位。”

“首先,蜘蛛和我哪里像呢?”

唐辛脸上一片死气:“不知道,你们都有腿毛?”

江苜无意跟他讨论腿毛,继续说道:“我一直给人爱分析的印象,我也确实戒不掉推理的毛病。我经常不自觉地就在整理思绪和细节,把杂乱无序的东西放在一起联想,然后整理出它们的逻辑。你大概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将我整理思绪的行为具象化成了蜘蛛结网。”

“但这只是我的推测,因为我不知道你看到其他人是不是也有这种认知具象化的表现,比如看到陆盛年,你会看成什么。”

唐辛面无表情,一脸麻木:“他可能是狗吧。”

江苜:“这说明一个人平时给你的印象,会被你代入幻觉中。”

唐辛哦了一声,说实话,他现在脑子里很乱,江苜说的很多他都没怎么听懂,准备回去后再反刍一下。

江苜:“说到沈主任。”

唐辛猛地看向他。

江苜看着唐辛,说:“很明显,你对沈主任有很强烈的占有欲、保护欲,以及性。欲。这三种欲望都挺常见,但是如果同时出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唐辛一言不发,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个细小鼓点在共振,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他声音。

突然,唐辛转头看向门口:“谁?”

半掩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沈白手里拿着一把合起来的雨伞,看样子是从隔壁过来的,他说:“我去停车场路过这,看灯亮着。”

唐辛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你刚到?”

沈白嗯了一声:“你们聊什么呢?”

唐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聊案子。”

沈白表情平静,点点头:“我先走了。”

唐辛透过门缝,看着他撑开伞走进黑茫茫的雨幕中,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江苜突然在他背后说:“他都听见了。”

“什么?”唐辛转头看向他。

江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门口地上。

唐辛低头看去,是水,映着冷白的灯光,那是从沈白的雨伞上滴下的,已经积了一小洼。

第56章 灰色地带

唐辛回办公室拿了把伞去停车场,正好和沈白的本田打了照面。沈白来停车场这么大会儿了,一直没离开?

本田越过他开出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唐辛往车里看了一眼,看到沈白平静的侧脸在他眼里一闪而过。

唐辛撑着伞继续往里走,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他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东宇大厦。当时他的情况没人敢让他开车,警车一路把他们送到医院,从医院回来时他又是一路昏迷。

现在怎么办?打车?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天气,不知道好不好打车。

这时,几米外的白色本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倒着退回来,沈白降下车窗,没看他。

“上车。”

雨滴急促地拍打着车窗,雨刷来回摆动,车厢内安静如坟。

唐辛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他想起江苜的话,“占有欲、保护欲、性。欲,都很正常,但如果同时出现,就只有一个可能。”

只能有那一个可能。

这些话,沈白假装没听到,唐辛假装不知道他听到了,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一路沉默到底。

这件事卡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况上。严格来说,唐辛的行为已经触发了性骚扰,起码也要需要启动内部调查,对双方进行谈话和心理干预,并且不可能再单独一起工作。

但是之所以说卡在一个很尴尬的点上是因为,唐辛当时误服致幻剂。

而且沈白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唐辛当时把自己困在病房是出于“保护”,尽管这种保护非常自以为是。

更何况唐辛是因公接触这种违禁品,所以让事情的划责和处理更加复杂。不上报是沈白的意思,他想把这件事的知情范围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个知道。

现在查案到了关键时期,谁都不想浪费时间在写检查和接受心理干预上。两人的职业性质也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工作中做到真正隔离,除非一方调离或者辞职。

冷处理,当做无事发生,绝对是最好的办法,沈白是这样想的。

而有趣的是,沈白的“宽容”反而剥夺了唐辛表明态度的自证机会。

至于沈白,他那颗斯多亚的不动心就是坠在体内的无欲之锚,理性主宰情绪一向都是他的人生信条。

第二天,审讯室。

唐队长一夜都没怎么睡,带着两个黑眼圈cos国宝,眼神阴沉烁冷:“快点交代,你以为你不说,就拿你们没办法吗?”

对面男子三十多岁,昨晚抓那批人的茶室的老板,名叫叶子庆,平凡不出格的长相。茶室当然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它处于东宇大厦13楼左侧深处,根本不是适合做生意的门面。

据了解,这家店开了才两个月,

叶子庆表情淡淡的:“我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错。”

“不知道?”唐辛重重拍桌子,其中多少掺了点私人恩怨,气他们让自己误食裸盖菇导致自己对沈白这样那样。气正没处撒,语气自然也不好,怒道:“自建国来,邪教有一个灭一个!”

叶子庆蹙眉:“我们是通灵体验,跟你说的邪教根本不是一回事。”

唐辛无语冷笑,把桌上的裸盖菇的照片丢出来:“拿这个通灵?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子庆:“它是媒介。”

唐辛:“让你见上帝的媒介?”

接下来叶子庆跟他扯了一大段通灵、上帝、与神对话的东西。

唐辛听不下去,打断道:“那都是裸盖菇素引起的幻觉,你还真以为有神啊?”

叶子庆:“你可以不信,但我信上帝不犯法吧?”

唐辛不禁感到心累,他不怕聪明狡猾的人,但是却很怕这种思维完全成了闭环的家伙,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

接着唐辛提到S,并观察叶子庆的表情。叶子庆在这件事上没有隐瞒,直接承认了S的存在。

叶子庆:“警官,我们国家对于邪教的认定标准是什么?”

唐辛:“利用迷信邪说蛊惑欺骗他人,发展控制成员,打成骗取钱财、害人夺命、奸淫妇女、扰乱秩序等具体危害社会的行为。”

叶子庆:“邪教有哪些特征?”

唐辛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打断。

叶子庆:“我来告诉你,邪教有排他性,但是S从来否认过其他宗教,也没有宣称自己是唯一的正统,更不存在强迫行为。”

“邪教往往以敛财为目的,但是S没有以任何理由从我们这里拿过一分钱。”

“邪教首脑对成员有很强的控制欲,上世纪旧金山的一个邪教的首领担心自己被逮捕后成员们解散,甚至教唆900多人自杀并且成功。可是S从没有控制我们,他甚至不怎么搭理我们,我们完全来去自由。”

“邪教不尊崇已知的神,而是尊崇某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就是神化领袖。但是S几乎不跟我们接触,也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身份。”

叶子庆问:“那你说,S图什么?”

唐辛沉默了,他也在心里问,是啊,这个狗日的S他图什么?

他不敛财,不乱性,也不享受被供奉的快感,因为他甚至都不怎么乐意搭理这些人。

而且他听出来了,S从头到尾做的根本不是洗脑,不是把一些新的东西塞进这些人的认知里,而是固化他们的认知,放大他们的想法,通过裸盖菇造成通灵的假象,深化这种认知。

唐辛抬头看着叶子庆,在心里思索着。

叶子庆的辩驳相当有说服力,唐辛甚至能从他的论述中听出他对S从怀疑到认同,再到深信不疑的过程。

这样的人不怕逻辑辩论,因为他的所有结论都建立在不可证伪的主观体验上。

但唐辛也知道,自己是来审讯的,不是来跟叶子庆辩论的。他不需要从逻辑上说服叶子庆,只要确认罪证就行,难道法律还需要先被你认同才能裁制你吗?

唐辛:“裸盖菇这种违禁品,就这一条你知道能定你们什么罪吗?”

叶子庆:“裸盖菇在我们国家来说确实属于毒品原植物,但是我们没有加工、贩卖,而是当成宗教仪式的一部分。我问你,我们国家的公民是否有宗教自由的权力?”

唐辛点头:“是,但指的是已被承认的宗教,而不是邪教。”

叶子庆面无表情地摇头:“话又说回来了,警官,我们不是邪教,我们有的崇尚自然,有的崇尚上帝,有的只是崇尚个人感受。既然宗教自由,那么我们用裸盖菇来通灵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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