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6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小罗也不跟他客气,拿起来就吃,说:“你以后也直接叫我小罗吧,别叫小罗哥,听着跟小罗锅似的。”

说到这个陆盛年就发愁,问:“警队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又怕叫错。”

小罗吃人嘴短,说:“我跟你说个窍门,在警队有职务就叫职务,没职务的就叫辈分,比如法医陈叔,痕检刘姐。然后是跟你年龄差不多的,男的就叫小什么什么,比如我小罗,实习法医小章。女孩子就叫叠字,比如后勤的婷婷。”

陆盛年边听边记边点头,正好蓝荼从两人面前经过,他张口喊道:“荼荼。”

“……”小罗震惊地看着他,都来不及捂他的嘴。

蓝荼回头看陆盛年,怔了下,有些惊讶:“叫我?”

陆盛年:“嗯。”

蓝荼表情怪异,问:“什么事?”

陆盛年招呼她吃早餐,蓝荼态度淡漠地拒绝了,说:“谢谢,我吃过了。”

看蓝荼走远后,小罗才倒抽一口凉气,说:“蓝荼不能叫荼荼。”

陆盛年:“为什么?你不是说管跟我们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子叫叠字吗?”

小罗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蓝荼不一样,她比较特殊,她就适合直接叫名字,你没发现唐队都直接喊她全名吗?”

有些人的气质看一眼就知道没有亲近的可能,她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你这辈子只能叫她大名。

后勤那个活泼外向的女孩子叫婷婷很合适,但是蓝荼叫荼荼就很怪。

陆盛年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反而因为小罗提到唐辛而表情凝重了起来,说:“唐队有麻烦了。”

小罗拿起第四个包子,问:“怎么了?李万山那个案子?现在的情况看不是自杀吗?遗书都有。”

他昨晚带刘虎回来后,就忙着准备审讯要用的材料,没有去居仁里,但是已经听其他人说了法官命案的事。

陆盛年:“有遗书不代表什么,留遗书的自杀官员还少吗?”

他压低声音:“才过了一夜就已经惊动了上面了,据我所知,反贪局、经侦、纪委都在关注。李万山这种级别的法官退休一年多就在家自杀,这事儿小不了。”

“他的人际关系网拉出来,那就是临江的大半个官场,昨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没睡着。”

陆盛年是干部家庭出身,警校毕业后直接进了刑侦支队,办案虽然生疏,却对官场门道很清楚。

小罗:“你意思是,李万山不干净?”

陆盛年:“官员、自杀,这俩词儿放一起你就琢磨吧。”

突然,陆盛年脑袋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他扭头一看,顿时尴尬:“唐队。”

唐辛脸上带着和小罗的同款黑眼圈,两人昨晚审讯熬到三点多才离开。因为还有李万山的案子等着,也不能补觉,回家睡了四个小时又爬起来。他手里拿着沓资料,一腔起床气往陆盛年身上撒,问:“你很闲?瞎琢磨什么?”

陆盛年心虚,岔开话题:“你吃早饭没有?包子来点。”

唐辛睡得不够,没胃口,就想来点提神的,问:“有咖啡吗?”

陆盛年带来的早餐里除了包子就是豆浆,他起身说:“冰箱里有罐装的,我给你拿去。”

唐辛趁着这会儿,转头问小罗:“赵峰云来了没有?”

现在手上两个案子,他已经有预感接下来会忙成什么鬼样子了。

小罗:“打电话说马上到。”

这时,值班的过来,看到唐辛说:“唐队,陈局一早过来了,让你来了之后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找他。”

唐辛:“知道了,这就去。”

他估计陈文明肯定是要问李万山的事,死了李万山这么一号人物,陈叔今天早上才找他已经算沉得住气了。

过了会儿,陆盛年拿了罐装咖啡过来,唐辛接过两口喝完,正准备往局长办公室去。接完电话的小罗走过来:“赵峰云到门口了。”

唐辛走不开,交代他:“我去趟陈局办公室,你跟赵峰云聊吧。再仔细问一遍当时的情况,让他好好回忆一下,最好能找到其他人证。”

小罗:“知道了。”

局长办公室。

唐辛一进门就看到陈文明站在桌案后面,俯身题字,忍不住调侃:“陈叔,又显摆你的字。”

“没大没小。”陈文明低头写字头也不抬。

唐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头顶稀疏花白的头发,想着父亲如果在世,大概也是这个光景。

唐辛的父亲是刑警,母亲是医生,有种说法是警察和医生的小孩儿三岁就会自己做饭了。

这话说得多有意思,仿佛拿一半警察血和一半医生血勾兑后,砰——得一声,浓烟散去,那个一手拿锅一手拿铲的小人儿就出现了。

但如果从合成的角度来说,警察和医生勾兑出来也应该是法医。

其实这话是想说警察和医生这两个职业都无法顾家,小孩儿早早就要自力更生。但唐辛的厨艺止步于煮速冻水饺,因为小时家里只要没人,他就去陈文明家吃饭。陈文明和唐辛他爸先是同学又是同事,后面还做了邻居。

比起上下级,唐辛和陈文明更像叔侄。

唐辛走到了陈文明的书桌前,歪头看那副字,问:“给谁写的?”

陈局:“后勤小李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过两天办满月酒。看看,我给她写的这幅字怎么样?”

雪白的宣纸上平铺着八个大字: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刚字正写到最后一笔。

临江市公安局的人都知道,陈局爱好书法,对自己的一手字颇为自得。身边的人但凡有结婚生子乔迁的大事,除了应有的礼金和贺礼,他还要再写一副字奉送。

最后一笔收尾,陈文明抬起头看了眼他的眼睛,蹙眉问:“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四点多?”唐辛回忆了一下,不在意地放过这个话题:“唉,不记得了。”

刑侦队熬夜是常态,陈局也没说什么,只交代他:“中午记得打个盹补补觉,破案重要,身体也要紧。还没吃早饭吧?”

唐辛嗯了声。

陈文明指了指书桌边上的保温饭盒:“你婶儿让我给你带的,海菜包子。她一大早起来包,还热着呢。”

唐辛本来没胃口,一听是他最爱的海菜包子眼睛瞬间发亮。打开保温盒,果然还热着。

拿起一个咬下,烫面的包子皮很薄,包着满满的馅,鲜美的海菜混着虾仁和整颗的生蚝,还有过了油的五花肉丁,扎实丰富,鲜美无比。

陈文明看着他吃,问:“李万山这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唐辛回答得很保守:“单就现场的情况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挺大的,发现了遗书。”

陈局听他说完遗书内容,默不作声地低头写落款,等唐辛吃了三个包子后他才开口:“这个案子一定要注意封锁消息,结案之前千万不能走漏风声。所有事情都要内部消化。”

唐辛皱了皱眉,封锁消息的交代他没什么意见,内部消化这四个字却听着刺耳。

陈文明抬头:“听到了没有?”

唐辛:“知道了。”

陈文明又问:“见到李万山的家属了吗?”

唐辛:“还没有,李万山的儿子在外地出差,连夜回来,估计上午会到。”

他想了想,问:“李万山的儿子李铭,是数管局的,好像还是个科长。陈叔,你认识他吗?”

陈文明点点头:“见过两次,挺好的小伙子。”

接着他又大概说了些李铭的情况。

李铭今年29岁,因为手上有计算专利,还有前几年疫情时健康码开发经验,再加上他父亲李万山的人脉,因此年纪轻轻就在数管局担任数据科长。技术型人才,又把突出贡献和特殊背景都占了,爬这么快也挺合理。

说完李铭,陈文明又交代他:“跟你手下人说一声,办李万山这个案子的时候,如果需要询问居仁里小区的邻居、住户什么的,态度都客气点,别咋呼。”

唐辛知道他顾忌什么,回答:“知道了。”

像居仁里这种公务员小区,一般都是政府划拨土地,机关单位主导建设,特供给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人员,价格低于市价,在早年算是公务员福利。

住户中公职人员占了大半,虽然也有对外销售和二手房交易,但那只是很小一部分。

陈文明这么交代他,也是怕给别的机关单位的人留下坏印象。

唐辛吃着包子,突然问:“那个新来的,法医鉴定中心主任。”

陈局低头去找自己的章,问:“怎么了?”

唐辛:“南州调来的。”

陈局:“是,南洲来的。”

唐辛:“叫沈白。”

陈局:“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辛:“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

陈局抬头,学他说话:“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

他们说话方式之间透着熟人才有的默契和趣味儿。

唐辛见陈文明重复自己的话,就知道他明白自己想问什么,忍不住笑了声问:“那他是贡献突出还是背景特殊?”

陈文明闻言,视线转开,仿佛陷入沉思,片刻后说:“他的背景,不是你想的那种特殊。”

接着陈文明用几句话就概括总结了沈白的晋升背景。名校毕业的医学博士,参与南洲的“青年法医英才”培育计划,走特招通道,直接副科入职。表现优异,成绩突出。

在南洲参与破获多起重案要案,再加上近些年全国推广的干部年轻化政策,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三级跳,晋升轨迹如出膛子弹般精准锐利。

唐辛听完,说:“我觉得他有问题。”

陈文明抬头:“什么问题?因为他是报案人?”

唐辛:“不是这个,我说不好。”

陈局突然又说:“沈白这人在南洲的公安系统就很出名。”

“很出名?”唐辛觉得陈文明嘴里这个评价有点不同寻常,再加上前面提到沈白的背景时他那语焉不详的态度,忍不住问:“为什么?”

陈文明没回答,打开他那块宝贝印泥,转移话题:“对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花点时间多学学怎么写报告。”

唐辛:“我的报告到底有什么问题?翔实、精准、流畅,我觉得挺好的,你就爱挑我毛病。”

陈局瞪眼:“谁跟你说文笔的问题,我是说内容,以前就跟你说过破案的前期难度要好好写,有些地方是可以适当夸大的嘛。你把破案难度写得越大,那你破案的功劳就越大,欲扬先抑懂不懂?”

“上头领导又不跟着你办案,他们就是看报告来了解你的工作。这种时候不表现,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文明今年五十出头,他对自己的仕途尽头看得很清楚,也很满意。他会在55岁之前晋升正厅,要不了几年就要退出实职领导岗,为退休来临做准备。

早些年他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也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想要施展拳脚大干一场。然而宦海沉浮二十多年,现在只剩下破绽渐显的忠诚,和圆润贯通的为官之道。

这些东西被他看做可以传承给唐辛的官场智慧,然而唐辛就像一块不吸水的石头,他的这些经验结晶泼上去,唐辛一滴都不肯吸收,抖抖身子全让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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