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28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至于那一枚没有任何生物痕迹宛如鬼魂留下的指纹,因为它是在现场保护撤销并且打扫后才发现的,连证据链都进不去。

对于李万山自杀前烧东西这件事,陈文明是这样理解的:“谁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你知道自己要死了,会不会提前清空电脑硬盘里的小电影?”

唐辛没想到这老不正经的把话转到这上面,一时愣住。

陈局斜眼看他:“别跟我说你的私人电脑上没那种东西,你猜我信不信?”

只要是个男人,不敢说自己从没看过那种东西,唐队长看不了太重口味的,但是那种正常的小电影还是有存一些的。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他耳朵微红,义正言辞:“下载涩情视频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我怎么可能明知故犯?你不要污蔑我!”

陈局摆摆手:“我才懒得管你私底下看些什么玩意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只要是人就有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这不一定跟自杀有关。”

接着又放缓语气:“现在所有现场证据都指向李万山是自杀,经侦、纪检又查不出他生前有任何问题,连他儿子都对自杀结论无异议。证据链完整,又有家属证词,这已经具备结案条件,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唐辛说了那个纸片的调查结果,陈文明越听越皱眉,打断他:“一个小纸片,都没办法证明是有效物证。”

唐辛蹙眉:“这可是他自杀前都要烧掉的东西,不重要吗?”

陈文明:“我刚才不是说了,死前烧这个东西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你怎么确定它跟自杀有关呢?”

唐辛提高音量,反问:“你怎么确定它跟自杀无关呢?”

对于这种抬杠式的讨论,陈文明不想继续下去,问:“那你能证明跟自杀有关吗?”

唐辛沉默两秒:“现在还不能。”

陈文明摊摊手:“那不就是咯。”

他不想再跟唐辛这么车轱辘话地掰扯下去,起身去架子上拿茶叶。

唐辛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说出:“就算尸检和现场勘察所得出的结论都指向死者是自杀,警方也有责任继续调查,排除死者是受了威胁恐吓。”

最后几个字出来,窗外陡然刺入一道煞白的冷光,陈文明立刻转身呵斥:“威胁?恐吓?”

他的神情越发冷沉,眼神的压迫感仿佛化作实质,轻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谁能威胁一个退休干部自杀?”

唐辛抿唇不语。办公室氛围也凝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长久的沉默后,陈局说:“淡化处理,这是上面的意思。”

唐辛执拗地沉默着,不动如山。

陈局知道他又犯犟了,语气严峻起来:“唐辛,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你作为队长,对案情得有客观判断,不要因为你个人的原因无端浪费警力!”

其实陈文明着急结案也有自己的苦衷,时间拖得越久,越显得案情复杂内幕重重,人心浮动不是好事。

既然这个干部是好干部,那就早点销案嘛,天下太平。

之前有个高院院长自杀,查了一年,牵连了一大批。那一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夜不能寐、战战兢兢,白天还要硬撑着谈笑风生,故作若无其事。

这种性质敏感的案子用时越久,说明挖得越深。要是拖上两三个月才结案,结果却又说李万山清清白白没问题,鬼才信这话。

超过一个月,就有猜测会说有人在暗中阻挠调查。超过三个月,就会说是被牵扯的高层在运作、拉锯。超过六个月,他们就敢猜整个系统都烂透了!

陈文明这些天接了好几个上峰的电话,东拉西扯后总能说到这件事。口风出奇一致,不探内情,只问调查有没有遇到阻力?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想要给他陈文明当靠山。

陈文明不好揣测这些人背后都隐藏着什么心思,也许有人是真心的,也许有人想借这个话术套消息,也许还有人想浑水摸鱼把政敌拉下马,分辨不出。

反正他不掺和,万幸李万山干干净净查不出问题。早点结案、销案,大家也能睡个安稳觉,这样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

陈文明现在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唐辛却还要再跟他辩。他直接打断:“你再这样,我就要认真考虑你适不适合在一线工作。”

唐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说:“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陈文明看他这个犟样子就来气,怒道:“你这脾气就适合跟狗待在一起,你也该体验一下边缘岗位,信不信我把你调到警犬训练基地?”

唐辛还没说话,陈文明又转头:“啊呸!我就不该问你信不信,我就直接问你服不服!”

唐辛:“你又来了,总想着维稳,早结案早完事,可是用效率换稳定,代价可能是掩埋真相!”

陈文明也恼了,说:“你只见过击鼓传花,怕是没见过击鼓传锅!你只要把你的刑侦工作搞好,现场能证明是自杀就行了,回头真有事儿那也是经侦和纪检没查出来,牵连不到你。这就是个雷,不赶紧扔出去你等它炸啊?”

叔侄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其实说到底,并不是真的烦对方。陈文明和唐辛只不过代表体制内的两种极端,一个维稳的利己主义,一个沸腾的理想主义。

陈文明所有决定的出发点要理解起来也不难,避免追责、维护政治平衡、保持人事稳定。

唐辛要的则是,真相、真相、还他妈的是真相!

当唐辛的追求不影响陈文明的追求时,陈文明可以在权限内给予他最大支持。而当真的有冲突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就可闪亮登场了。

唐辛理解陈文明的艰难,陈文明也欣赏唐辛的纯粹。所以不管吵得多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敌人不是对方。

然而这才是最可悲、最无奈的地方。

第24章 燃烧流年

局长办公室吵架的动静在外面都能听见,半天才消停。

唐辛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到公共办公区,在场人纷纷抬头看他。他站在原地停了两个呼吸,调整好心情,问陆盛年:“整形专家那边回复了吗?”

陆盛年点点头,站起来:“回复了,确认了品牌。那个硅胶假体确实是海外产品,我联系了这个品牌在国内的代理商,但是这个编号在他那里查不到。”

唐辛蹙眉,问他:“这又是为什么?”

陆盛年:“代理商说只有过了他手的才有记录,如果品牌没错,但是他这里又查不到,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死者是在国外做的手术,要么就是整容机构直接跟工厂拿货,没经过他这里。”

唐辛听完刚要说话,陆盛年又说:“我已经要求代理商配合了,他会联系国外工厂总部查出货记录,但因为时差,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联系到人。”

唐辛闻言有点惊讶,看了陆盛年一眼,有点赞赏:“很好,你现在已经会像个警察那样思考了。”

刚来的时候还是让干什么干什么,只知道执行,现在已经会主动推进度了。

蓝荼在旁边看了陆盛年一眼,又收回视线。

陆盛年见唐辛拿着车钥匙,问:“你要外出?”

唐辛:“跟沈主任去趟医院,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盛年问:“去看那个纵火案的疑犯吗?”

唐辛嗯了声。

前天有人在东宇大厦纵火并自焚,烧了好几家店铺,好在除了嫌疑人本人没有其他人员受伤。消防赶到现场灭火并将人送到医院抢救,接着调取了大厦内部的监控,确认是故意纵火行为后就将案子转到刑侦来了。

现在抢救结束,嫌疑人脱离生命危险,刚才医院来电话,说他们现在可以见嫌疑人了。

沈白一起去则是要去给嫌疑人做伤情鉴定,辅助案件定性。

两人来到停车场,朝唐辛的牧马人走去,唐辛问:“那个视频你看了没有?”

沈白:“纵火视频?没看。”

唐辛拿出手机:“我发给你,先看一下。”

上车后,唐辛开车,沈白坐在副驾驶看唐辛发给他的视频。

东宇大厦地处老城区,建成于千禧年,距今已经二十多年。占地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百家商户,曾经在临江风光一时,后来又式微。

纵火案就发生在东宇大厦的四楼,这一层很多服装批发的档口,可以说全是易燃物。

视频里,那个身材瘦弱穿黑T恤的青年一进入画面就引起了沈白的注意,他眼神飘忽,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默不作声地走进一家档口,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堆在门口等待整理的衣服堆上,又掏出打火机点燃。

有助燃的液体,衣服又是易燃物,档口老板从里面出来时火已经烧了起来,冒着滚滚浓烟。青年从火里捞出烧了一半的衣服,往店内的衣服上甩去,四处分发火种。

店老板刚开始还想阻止,一边把烧着的衣服扔出去试图阻止火势蔓延,一边大声呼救。然而火势起得很快,店老板和闻讯来帮忙的人不得不弃店逃开,只有青年还在浓烟和火焰中四处走动,分散火种。

很快,青年身上也烧了起来,他惨叫着走出来,四下张望,嘴里发出扭曲变调的嘶吼。

“诶死——死——!”

听不太清,似乎是在说什么死啊死的,火苗在他身上蔓延,灼烧的剧痛让他倒在地上,像个火球一样来回翻滚,嘴里还在大声嚎叫着:死——死——

店老板拿着灭火器回来,见青年燃烧着在地上打滚,顾不上给店铺灭火,先冲过去对着青年就是一阵猛喷,白色的粉尘腾起,将青年整个人淹没。

沈白看完,锁上手机说:“有点像报复型纵火。”

唐辛:“是,他嘴里一直在喊死、死。但是消防问了那个档口的老板,老板说根本不认识他。”

沈白打开视频又看了两遍,说:“他看起来像是随机选的,只有这个档口的门口堆着衣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烧这家,别的店需要进去才能放火,被制止打断的可能性大。报复型犯罪挑选对象有时候就是随机抽取,不分对象。”

唐辛嗯了一声:“这种类型的罪犯心理原因很复杂,而且这个人精神还不正常。”

“不正常?”沈白再次看向视频里的青年,外表看不出什么,长相甚至可以算得上清秀。

唐辛:“他叫刘年,二十二岁。消防的人当天就在视频里认出了他,因为他以前就有过纵火行为。那次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正常来说还是会面临最低三年的有期徒刑。”

沈白问:“然后呢?”

唐辛:“然后他在看守所期间,就被确认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前些天刮台风的时候,他趁机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不知道在哪儿躲了几天,前天跑到东宇大厦纵火。”

沈白看着视频里在地上打滚嚎叫的青年,声音听起来尖利瘆人,还在一直喊着“死——”。

那嚎叫声嘶力竭,包含着浓烈可怖的偏执和疯狂,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关掉视频,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唐辛突然说:“李万山的案子可能要结案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白面前提起李万山案子相关的事。

沈白偏了偏头,沉默片刻:“自杀?”

唐辛嗯了一声。

沈白没再说话,唐辛今天为了李万山的案子在局长办公室跟陈文明吵起来的事,警队的人都知道,沈白自然也有耳闻。

车窗外的街景不停闪退,沈白突然降下车窗,看着窗外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开着空调,但唐辛看他开窗也没说话。

许久后,沈白说:“就知道会这样。”

他这句话很轻,像一缕烟,在空气里没有留存多久就被车窗进来的风吹散了。唐辛却在里面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想起沈白之前说过,自杀也分自愿和非自愿。

在所有人都倾向于李万山是自杀时,只有沈白和他一样,虽不反对自杀结论,但又都确信自杀背后另有隐情。

这让唐辛感觉沈白跟他共享着同一寸无奈。

来到医院,两人直接找到刘年的病房,推开门看了眼。刘年躺在病床上,身躯几乎全被裹上了,本来还算清秀的脸此时涂满了厚厚的药膏,再加上身上雪白的纱布,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具青面木乃伊。

对伤势严重的当事人进行伤情鉴定时,法医可发挥的空间很小,因为医疗救治的优先级永远排第一,哪怕对方是罪犯。

任何可能干扰治疗、增加痛苦、加重病情的鉴定行为,都被严格禁止。所以证据获取几乎都来自医疗记录,沈白与其说是来做伤情鉴定,不如说是来跟医生了解情况。

病房外,沈白翻看着刘年的病历,医生在旁边讲述救治过程,以及伤情后续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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