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S帮忙把几人捆上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等唐辛反应过来时他早已没影。
唐辛连日奔波,撞了头,挨了打,又被倒吊,刚才全是靠爆发力硬撑,肾上腺素褪去,他就有点扛不住,头晕眼花腿发软。
角落里,沈白单独应付着最后一条漏网之鱼,那人已经无力抵抗,沈白却还不停手,仿佛魔障似的。
唐辛头重脚轻地走上前,死死抱住他,劝道:“可以了,可以了。沈白!冷静。”
再打下去就是就是过度执法了。
沈白的双眼这才回复清明,把最后一人牢牢捆上,说:“陈局李队他们马上到。”
怪不得S跑那么快,唐辛浑身被抽空了力气,危机解除后他整个人松懈下来,站都站不住,慢慢倒下去,被沈白接住。
沈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问:“你都伤到了哪里?”
唐辛强撑着精神,摇头:“我没事,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沈白:“S告诉我的。”
唐辛:“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S并不知道唐辛被藏在这里,是沈白通过现场弹壳、被换的轮胎、车身的剐蹭痕迹推测出了当时的大致情景,并推测到赵坤泰十有八九是想把这件事弄成唐辛遭遇山洪意外,否则为什么换轮胎?
可如果唐辛死在现场,他们通过尸体很容易就会被看出不是意外,这种情况下,赵坤泰只有毁尸灭迹一条路。
接着沈白想到S一直在暗中监视韩家兄弟,肯定知道他们的窝点,于是打电话给S。
地点很多,重点在码头。陈局、李赞他们正带人在其他地点挨个搜查,沈白作为技术人员没有参与这种行动的资格,却又实在没办法干等着,迟一秒就多一份危险。
于是他叫上S一起行动,想尽快救出唐辛。沈白开口,S自然不会拒绝……
仓库地上一片狼藉,沈白瘫坐在地上,把唐辛搂在怀里,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唐辛抬手回抱他,说:“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就是太累了,我睡一觉就好……”
从出事到现在,沈白一直保持近乎无情的理性,把痛苦、悲伤、焦虑全部隔绝,一心只想着怎么尽快找到唐辛。
直到这一刻,强撑的冷静终于有了裂缝,恐惧随着眼泪倾泻而出,他泣不成声:“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办?”
眼泪滴在脸上,唐辛忍不住一愣,抬手拍了拍他。
沈白置若未闻,紧紧抱着唐辛,崩溃道:“如果连你也死了,我就真的活不成了……唐辛,我说真的。”
他深入骨髓的在乎,刻骨铭心的恐惧,强制冷静后的崩溃,第一次如此坦白地摊开在唐辛面前。唐辛也惊觉沈白风轻云淡的表象下,原来藏着如此汹涌的感情。
沈白哭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察觉到唐辛有话要说,于是连忙停下来,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外面响起警笛声,由远至近。
唐辛气若游丝,说话都很费力:“我没事,我就是准备晕一下,你别害怕,我,撑不住了……睡一会儿……”
“好你睡。”沈白连忙说,又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让他躺得更舒服,说:“你睡吧,我就在这里。”
唐辛握着他的手,闭上眼,几乎是瞬间秒睡。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眼泪又流了下来,低头,颤抖着吻上了他的额头。
陈局李赞等人从遭到暴力破坏的卷帘门外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白把破布娃娃一样娇弱的唐辛抱在怀里亲吻。
陈文明脸都黑了,陆盛年怔愣,罗京震惊,李赞表情像日了狗。
第135章 转机
唐辛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醒来,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几秒后,他猛地坐起。刹那间,身体损伤带来的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又痛叫着躺了回去。
“醒了?”
一个颇沉稳的声音响起,唐辛愣了下,再次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病房,屋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陈文明、李赞等人都在,表情意外地都很严肃,沈白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唐辛看了沈白一眼,让他放心,这才转眼去打量屋里其余人。
窗边坐了几个面生的人,都上了年纪的老者,个个头发花白但气度非凡,打扮肃净又严整,清一色的行政夹克,胸口别着党徽。
唐辛很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几人级别不低,是已经不需要制服加持的权力层级。
“唐辛。”
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唐辛这才把视线转向说话的人,怔了怔:“李常……李书记?”
他紧急改口,居然是省委书记李常青!
唐辛只在几年前一次表彰大会上远远见过李常青一次,后来再见他就是在电视上,这位封疆大吏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病房?
他又看向李常青身边的几人,个个表情肃穆,正襟危坐,他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到陈文明身上。
这种大场面,还是下意识找家长。
陈文明知道他刚醒来有点懵,开口道:“这次特大台风过境,临江损失惨重,李书记来视察我们的灾后工作。听说有同志在台风天追凶受伤,就说要过来看看你。”
唐辛看向李常青,张了张嘴:“李书记工作这么繁忙,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看我……”
李常青往这一坐,病房仿佛都变成了会议室,空气里弥漫的官气非常重。连唐辛这种性格的人,说话都变得官里官气起来,气场这东西真的好神奇。
这个时候李常青应该起身,站在病床前,俯身,亲切地握住唐辛的手。而唐辛眼含热泪,感动得说不出话。旁边正好有人“不小心”把这一幕拍下来,登报,标题“省委书记李常青视察灾后工作,慰问台风天英勇追凶的民警,该同志感动不已,泪洒现场。”。
然而那一幕并没有出现,李常青只是轻声笑了笑,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唐辛坐正:“我没事,先不用叫医生。”
李常青旁边的男人开口:“书记倒是需要叫医生来量量血压,昨天开了一整天会,没顾上休息就连夜来视察,对你们临江的灾情很上心啊。”
李常青转头看他,温声道:“梁秘书,你别忘了我也是临江出来的。”
中国干部体系有一个特点,可以叫做“地方情结”。
李常青担任过临江的地方官,深度参与过临江的发展规划,这里是他的政治起点,也可以说是他的第二故乡,因此即使调任后,他仍持续关注临江的发展和动态。
梁秘书笑道:“知道你关注临江的情况,只是想让你保重身体。上次突发急病住院,廉政会议都缺席了。到了咱们这个年龄,最该听的除了党的话,就是医生的话。”
几个年过半百的人就这么在唐辛病床边聊了起来,唐辛听了半晌也听出点意思来,这些对话都在传达一个意思,就是李常青对临江的重视。
紧接着唐辛突然意识到,李常青既然知道自己是因追凶受伤住院,那就必然知道自己在办什么案子。想到这里他心脏狂跳,这么好的机会。
这时,李常青突然转头看向唐辛,问:“水泥女尸这个案子压力大吗?”
唐辛眨了眨眼:“您知道这个案子?”
李常青:“怎么可能不知道,网上那么大动静,全国关注的事。”
唐辛:“您也上网?”
李常青没什么官架子,点头认真道:“上啊,紧跟时事嘛。”
直到这一刻,唐辛才终于确定自己当初放走江南枝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还真引起了上级注意,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突破本地保护伞屏障。
他坐直,迅速打好腹稿,准备向李常青进行案情汇报。
“行了。”李常青打断他,说:“你好好躺着吧,相关情况你们陈局已经跟我汇报了。”
说到正事,屋内其他人全严阵以待起来,不自觉也跟着坐直看着他。
李常青锋利的视线在病房扫了一圈,沉声道:“中央打击黑恶势力的决心,各位不用怀疑。只要有了实质证据,政法各单位会全力配合,纪委、监委、各党政部门都会介入。不管是多大的老虎,只要对不起人民,全都要给他拉下马!”
众人都因这段话激动起来,实质证据,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证据。这一路查过来,资料都不知道已经攒了多少。
李常青表完态,转头看向唐辛:“当然,前期的具体工作还是要靠你们这些一线同志。放心大胆地去查、去办,不要有顾虑。”
唐辛喉咙哽住,点头:“明白。”
李常青看了看他身上的纱布,叹了口气:“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我希望你们这些一线同志在工作的时候,还是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他又问唐辛:“听你们陈局说你还没结婚。”
唐辛下意识地看向沈白,然后才回答:“没有。”
李常青:“你要是再出事,067167这个警号可就没人继承了。”
李赞在心里吐槽,没出事也没人继承。
唐辛这下是真的惊讶了,问:“您知道我的警号?”
李常青:“067167这个警号我的记忆深刻,唐启蒙,你是他的儿子唐辛,从警后继承了他的警号。”
唐辛看着他,眼眶发热说不出话来。
李常青已经升上去很多年,提到临江仍是饱含温情。不管是因为情感连接,还是政治责任的延续性,他对临江的事都不会坐视不理。
陈文明一开始选择找他探口风,就是有这层原因在。
这个老书记在临江工作的那些年,难道真的对腐败毫无察觉吗?只是他当时的权力层级还不足以清理沉疴积弊,此时的大力支持,恐怕也有清算旧账、完成当年未竟之事的因素。
当年想办却办不成的事,现在终于可以用权力升级来破局。
“行了,你好好养伤。”李常青一向雷厉风行,说着说着就突然起身:“听说出了个一案两凶的稀奇事,我们去市检察院看看。”
这件事也是陈文明汇报的。
李赞闻言麻溜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跟上去,见缝插针地逮住话口,非常丝滑接过来:“对,李书记,一案两凶这个案子就是我办的,我给您做个汇报?”
李常青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
李书记的时间多宝贵啊,李赞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当即便以极快的语速、清晰的条理汇报起来:“这个奸杀案发生在99年,死者陈小米只有17岁,当时定的凶手是同村的池春雷,从抓到毙不到三个月。我们分局有个绰号叫老瓢的犯人,今年年初……”
声音渐远,一行人说着话出了病房,李赞的头发丝都在雀跃地跳,对谭局在旁边频频朝他使的眼色视而不见。
唐辛看着李赞的背影啧啧两声,对沈白说:“这家伙可真机灵。”
所有人都乌泱泱地送李常青去了,只有沈白没离开,屋里现在就只剩他们两个。唐辛见他不说话,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沈白反手紧握住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唐辛心里了然,说:“沈白,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说我要给你全世界最大的安全感,就是所有你预判的灾难,我都不会让它发生。”
他曾经问母亲,父亲走后她花了多久才走出来。她说,从来没有走出来过。那时他就在心里起誓,绝不会让沈白经历这些。
他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绝境,我都会活下来。这是我的承诺。”
沈白:“我会救你。”
唐辛一怔,抬起头:“嗯?”
沈白把额头贴到他的掌心里,轻声说:“不要为了我畏手畏脚,但任何时候我都会像昨天一样赶到救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