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所以赵坤泰很清楚码头那边最近会发生什么,可是蓝田偏偏出现在那里,还杀了一个警察后逃窜,地点时机都太过巧合,他不能不多想。
赵坤泰:“人我确实早就放了,只是……放之前让二涛给他注射了点东西。”
韩平易闻言,瞪大双眼,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难怪蓝田敢杀警察,他很不能理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赵坤泰:“本来我想的是他如果在这种治安行动里被抓,就可以在公安系统里曝光他和那个女警的关系,我就是想恶心一下刑侦支队的人,我真没想到他会杀警察!”
短视!愚蠢!韩平易深吸一口气,又问:“这期间你没跟他联系过吧?”
赵坤泰没吭声。
韩平易怒火攻心:“说、话!”
赵坤泰:“我让二涛给他放过几次钱,那他买毒品得花钱啊……”
他说的是实话,也符合他的智商,韩平易听完沉默不语。
现在已经很难说清楚蓝荼的死中人为因素和偶然因素各占了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警方现在会不惜一切代价抓捕蓝田。
吸毒被抓,和杀警察被抓,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事。前者只是行政拘留,牵扯不到他们。但是杀警察这事儿太大了,肯定会严审、重审、深挖!
到时候一问,毒品是谁给的?钱是谁给的?为什么给?
韩平易想一想就头疼了起来。
偏偏蓝荼还追封了烈士!偏偏现在还是关键时刻!池春雷那事都尚且还在拉锯!
韩平易又是一个耳光抽过去,把赵坤泰打得跟个陀螺似的,怒道:“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
他咬牙切齿:“当年,我就不该管你,我就该让你坐牢坐到死!”
赵坤泰:“这真的是意外!”
“意你妈的外!”韩平易感觉自己血压都快冲破天灵盖了,说:“那个唐辛本来就跟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现在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压,你是硬往他手里送把柄啊。”
赵坤泰眼一眯,说:“大哥,反正已经这样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韩平易抬头,想听听他又要说什么蠢话。
赵坤泰表情阴鸷:“他们现在肯定很想抓住蓝田,我们先一步把人找到,用他把姓唐的引出来。分局那个李赞已经被程序困住,只要再把姓唐的做掉,就没人再揪着当年的事不放了。”
韩平易气得都快笑了,表情和蔼地问:“你是觉得只死一个警察闹得还不够大是吧?”
赵坤泰:“谁说让他死了?”
韩平易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赵坤泰:“让他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查?你也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他死,那么多人怕他继续查下去,那么多人!”
唐辛坚持调查,不仅被他们视为眼中钉,就连那些伞,也把唐辛当做一个具体且持久的威胁源。一个正直、顽固且能力出众的调查者是不可控的,因为威胁、诱惑对他都没用,这种人最可怕。
如果他消失,调查就会直接失去动力,到时候再压这些事就事半功倍。
赵坤泰又给出了另一个方案,说:“或者把唐辛的死推到蓝田身上,他被警方追捕,有作案动机,用他来“平账”,把事情彻底了结。”
韩青山在旁边听着听着,突然说:“大哥,我觉得少功这主意不错。”
韩平易转头,像是不认识他:“你脑子也被驴踢过吗?”
韩青山:“……没有。”
他表情古怪,看着韩平易,突然说:“东宇大厦已经拆了一半了。”
韩平易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话题到东宇大厦上,问:“那又怎么了?”
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密,和韩青山的低语混杂在一起。屋檐下的雨水连成珠帘,闪亮着坠落。
韩平易听韩青山说完,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是妥协也是抱怨:“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么俩弟弟。”
一个家族想要崛起,必须有奋勇当先披荆斩棘的创业者,还有如履薄冰勉励守成的继业者。而想要覆灭,就只需要一个在大厦将崩时还不忘添把火的蠢货。
这样的蠢货他有两个。
阴雨绵绵,整个刑侦支队都被哀痛笼罩着,每个人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抓住蓝田!
没有人能说得清蓝荼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同事,一个姐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蓝荼已经成为了一种精神图腾。
“百日计划”的硝烟尚未散尽,蓝田宛如人间蒸发,警匪两股势力都在不遗余力地想把他找出来。
唐辛在调查中发现,蓝田这段时间和一个叫二涛的人接触频繁,经了解,这人是放高利贷的。看到他的照片后,唐辛立刻想了起来。
之前小罗蹲守过赵坤泰一段时间,还拍了他不少和人来往的照片,翻出来对比一看,其中就有这个二涛。
唐辛知道韩家兄弟私底下有放高利贷,现在看来这块生意应该就是赵坤泰在负责打理。
蓝田接触他干什么?借高利贷?是巧合吗?
要找蓝田,唐辛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毒瘾,这是一个最适合追踪的切入点。蓝田有毒品需求,就不可能一直不露面,唐辛打算从毒贩散户入手,寻找蓝田的踪迹。
但是百日计划的扫荡让未落网的散户警惕性倍增,就连缉毒大队那边的线人都为了自保暂时失联。
警方情报源枯竭,唐辛只能和缉毒大队联合,展开地毯式搜查。
另一边,赵坤泰也派出人找蓝田,手段自然就没那么合法,但非法往往也意味着高效。他的思路和唐辛一样,蓝田要买毒品,就一定会联系上家。
黄赌毒向来不分家,高利贷和地下赌场联系密切,所有人际网几乎都可共享。涉毒人员又极度依赖固定链条,赵坤泰想找到蓝田,只要找到一直以来卖毒品给他的那个散户就行了,蓝田自会现身。
不得不说,在特定环境下,赵坤泰想找蓝田的行踪反而比警方更有优势。
两天后,蓝田果然联系了自己的上家买毒品,二涛收到消息,直接带了两个手下过去劫人,把蓝田塞上车,准备带回去交给赵坤泰。
黄昏,往甘宁村去的路上,前后无人,二涛正驾车行驶着,突然,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超车,接着一拐,悍然地横插在他们车前。
驾驶座上的二涛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扯出嘶叫,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撸着袖子就要推门下去,被副驾驶的人拦下:“涛哥,还是别生事了吧。”
二涛闻言稍微冷静起来,啐了一口,嘴上骂骂咧咧,但准备开车门的手收了回去。
这时前面黑车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年轻人跨步下车,他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肩上懒散地抗着一根螺纹钢筋,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二涛直觉这人有问题,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转眼间就走到车窗外,毫无征兆地抬手,哐——!!!
钢筋携着厉风砸下,车窗应声爆裂,驾驶座车玻璃先是炸开蛛网般的白色裂纹,接着无数细碎颗粒扑簌落下。
二涛本能地抬手挡避,下一秒,他被一股不可抗的拒力狠狠攥着头发往外拽,脸被重重摁在还粘着玻璃茬的窗框上,瞬间血流如注。年轻人力气极大,残忍地摁着他的头在玻璃茬上碾转按压,他挣都挣不开,只能连声惨叫。
另外两人这才如梦初醒,推门下车朝年轻人冲了过去。
年轻人甩开二涛的头,钢筋带着劲风划破空气,横扫来人膝骨,伴随着可怖的骨裂声,那人直接栽倒,惨叫不止,接着他又反手将钢筋刺出,噗嗤——直接穿过另一人的肩部,血液飙洒一地。
这种凶残且毫无人性的打法瞬间将两人镇住了,被钢筋刺穿肩部的人愣住,抬头看去,那双冰冷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接着年轻人抬腿,狠狠一脚将他踹飞,钢筋也顺势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二涛打开车门滚下来,满脸是血,和另外两人连滚带爬地撤退到旁边,惊恐地看着年轻人。
S没搭理他们,走到后车门前停下脚步,抬手,用钢筋棍指着蓝田,棍尖上还在往下滴血,他语气却礼貌得仿佛邀请:“下车。”
蓝田哆哆嗦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都吓尿了,是真的尿了。
郊外的马路一通到底,直刺遥远的地平线,S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平静地看着蓝田,他身后夕阳坠地,天地间一片惨红。
第118章 加倍奉还
城市轮廓逐渐在早晨的平流雾中浮现,阳光穿过密集的高楼,在背光下拖出长长的影。
唐辛和沈白头天晚上都加班到很晚,早上多睡了会,八点多才出门。过了交通环岛,唐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本来就戴着蓝牙耳机,直接抬手摁了接通,接着便一言不发,听那边说话。
大约十来秒之后,唐辛陡然一个急刹,紧接猛打方向盘掉头、加速,朝着反方向开去。沈白被他弄得先是一个前扑,又被离心率甩得撞到车门上,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就听见唐辛开口了。
“找到蓝田了。”
准确来说,找到的是蓝田的尸体,在东宇大厦顶楼发现的。
进入老城区后,一路走过去烟尘四起,到处都是断壁颓垣,水泥碎块和钢筋藕断丝连,路边堆满了建筑废料。
唐辛驱车和沈白赶到东宇大厦时,侦查组其他人带着吃饭的家伙也纷纷赶到,现场拉了警戒线,拆迁队的人已经停止了拆迁工作,在一片废墟旁等着他们。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负责大厦拆除作业的工人,他早上过来干活,被塔吊送到楼顶后看到蓝田的尸体,接着就报了警。
公安已经发了蓝田的A级通缉令,辖区派出所的人赶到现场后,当场就认出了蓝田,便直接上报市局。
东宇大厦过高,四周又没有足够大的空地,无法爆破拆除,而是把挖掘机吊到楼顶,从上往下一层层拆,到最后剩的不多时再整个爆破。
现在东宇大厦被腰斩,只剩十几层,电梯早就无法运行,要到顶楼只能走楼梯。十几层上去也够累的,更何况物证、痕检、法医都还有重量不轻的工具。
商量过后,现场工人提议,可以用重型车吊把他们送上去。
站在吊笼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小章害怕得紧紧抓住了沈白的手臂。沈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任他抓着。
小章哆哆嗦嗦地问:“沈主任,你不害怕吗?这么高。”
沈白表情淡淡的:“生死有命。”
小章:“……”
上升至顶楼,小章下吊笼的时候没站稳,啪叽一声,像个姜饼人一样摔到了地上,他麻溜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提醒沈白:“沈主任,你小心点。”
沈白从吊笼里跳出来,稳稳落地,接着就查看东宇大厦顶楼的情景。朝阳斜照,孤独伫立的承重柱被拉出长长的黑影,地上许多水泥碎块和尘土。
楼上还接了水管,用来在施工前洒水,避免拆除时烟尘荡起影响视线。不过好在今天工人发现尸体及时,还没来得及洒水,现场保护完好。
蓝田的尸体被晨光照耀着,仰躺在一片凝固的血泊里,睁着眼,瞳孔已经开始混浊。物证痕检等人纷纷投入工作,沈白也上前开始进行尸表检测。
一旁,唐辛正在询问那个发现尸体的工人:“你们昨天晚上几点收工的?”
工人:“六点多。”
唐辛:“晚上没人加班?”
工人摇头:“没有,这种高空作业晚上干不了,能见度低,吊装安全性也不好控制,都是天一黑就收工。”
唐辛又问:“那晚上有人守着吗?”
工人哑然失笑,又摇头:“没人守,我们现在是拆除,不是修建,没有值得被偷的建材。这里除了废墟就是那台重型车吊,那玩意儿又不怕偷,也没人偷得了。”
唐辛:“所以你们收工后这里就没有人了。”
工人:“对的。”
唐辛了解完情况,转头朝楼下看去,老城区的拆除工作已经过半,许多楼房残破得只剩骨架。整个城区像被废弃的无人鬼城,只有为施工保留的基本水电供给,其他设施全无,监控更不用想。
这地方选的太刁钻了,不好查,而且偏偏是在东宇大厦。提到这个地点,唐辛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S。
就在这时,沈白突然在尸体旁喊“唐辛,你过来。”,他转身走过去问:“怎么了?”
沈白表情凝重,递给他一张纸条:“看这个,在蓝田的上衣口袋里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