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整个时间线捋下来就是,当天下午三点多,李万山接到沈白要来访的电话后让家政离开。四点多,他又接到李铭的电话,两人通话了十来分钟。
之后他在浴室烧了什么东西,接着六点半到七点之间死亡。
小区和电梯监控都没有拍到可疑人员,当天出入16楼的除了沈白,就只有同楼层的住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可完全排除嫌疑。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指向他杀的疑点。
看完资料,陆盛年提着早餐来了。唐辛刚吃完早饭,就先后收到消息。
他对面那套房子一个月前过户,但是现在的房主也不是沈白,房子在一个叫乔深松的人名下,沈白开的那辆卡宴也是他的。
乔深松……
这名字有点熟悉,唐辛蹙眉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干脆拿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
还真有,入眼的第一条是百度词条,还有照片。
乔深松,临江知名企业家。长相英俊,事业有成,四十多岁了却一直单身,从来没有结过婚。
有问题。
条件这么好却不结婚的男人,绝对有问题。就像人潮汹涌的地铁站口停着一辆无人问津的共享单车。
不用试,肯定是坏的。
唐辛又大概搜了一些关于乔深松的信息,发现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完全不近女色,也有不少关于他性取向的猜测。
同性恋富商,而沈白住他的房子,开他的车。唐辛的推测朝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不过紧接着唐辛又怀疑起来,就沈白那个刻薄的脾气,再加上那张抹了毒的嘴,他当得了金丝雀吗他?
唐辛看向他的傻徒弟,突然问:“我问你,怎么判断一个男人是不是同性恋?”
陆盛年还在吃早饭,说:“穿白袜?”
唐辛:“我觉得这么判断不太好,陈局穿的也是白袜。”
陆盛年:“穿白袜,还提得很高。”
唐辛:“陈局也提得很高,不仅袜子,他秋裤也提得很高。”
陆盛年:“gay应该不会把秋裤提很高。”
唐辛没说话。
陆盛年忍不住问:“那陈局到底是不是gay啊?”
唐辛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陈局孙女都有了。”
陆盛年:“那你琢磨的是谁啊?”
唐辛没说话,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走了。
唐队长对男同的想象力很有限,追溯到很多年前,他看过一次GV。
那年,十来岁的唐队还很单纯,迷恋漫威英雄,最喜欢蜘蛛侠。有天他无意间在卖盗版碟片的那里看到一部连影院都没上线的片子,名字叫《蜘蛛侠的秘密》。他兴冲冲地买回家看,结果看到蜘蛛侠被塞了口球绑在床上。
哦,原来蜘蛛侠的秘密就是偷偷在外面当零。
影片后面的内容无法叙述,总之这版蜘蛛侠给小小的唐辛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从此以后,蜘蛛侠在他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英勇不再,只余风骚。
在那以后好几年他都不敢看蜘蛛侠系列,转而投向了美队的阵营。
转眼多年过去,唐辛成了唐队,再回忆GV,他脑海中浮现的还是那套被撕成开裆裤的蜘蛛侠紧身衣。
他真的搞不明白,拍这种片子的人在想什么,他们真的觉得喜欢蜘蛛侠的人愿意看到蜘蛛侠被撅吗?
在看蜘蛛侠的秘密之前,唐辛根本无法想象蜘蛛侠被撅的样子。而现在他又发现,他更加无法想象沈白被撅的样子。
那样一个人……
那样一个冰冷、淡漠又无欲的人,真的会向物质屈服,自甘堕落地在床上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亵玩吗?
唐辛在这件事上就琢磨了这么多,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就是李万山的尸检。
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已经到了,陈文明联系的医学院教授也在路上。双方汇齐后,就会在解剖室进行尸检解剖。
李铭作为家属也来了,在唐辛的陪同下瞻仰了父亲解剖前的最后遗容。
出来后,两人说着话往外走,迎面遇到沈白。
沈白今天穿的便服,浅灰色衬衣,黑色长裤,从实验室方向过来。单身插兜,手里拿着一份设备检修表格。
李铭看到沈白后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沈哥......”
沈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撇开眼,然后就近乎傲慢地无视了他。
这样的冷遇完全是李铭预料之中,但他还是不死心地上前一步,又喊了声:“沈哥,中午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等你下班。”
沈白直接屏蔽了他的话,连脚步都没停,完全将李铭当一团空气,无视成年人基本的社交礼仪,不屑去维护表面和平,视若无睹地越过李铭,直接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李铭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在原地站立片刻后,便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唐辛蹙眉看着李铭离开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昨天提到沈白时,李铭的态度就有点微妙,现在来看这两人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吧?而且是很严重的矛盾。
严重到即使李铭处于刚丧父的特殊境地,也不能让沈白短暂地放下对他的厌恶。
唐辛追上沈白:“沈主任。”
沈白脚步不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表格走得很快,表情比平时还冷漠,显然是因为李铭的缘故,他对李铭的厌恶甚至懒得掩饰。
唐辛顶着要被他毒舌洗礼的觉悟,问:“你跟李铭,你们关系不好?”
沈白冷笑一声,说:“这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唐队,观察力真敏锐。”
“……”唐辛是真想扭头就走,但他硬生生忍下了沈白的阴阳怪气,又问:“你们有什么矛盾?以至于他刚死了爹,而你看见他那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白那双淡漠如陈年白葡萄酒的眼睛望向唐辛,静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没反应吗?我不是翻了个白眼吗?”
唐辛张了张嘴:“……”
第11章 蜻蜓
每当唐辛在想沈白还能刻薄到什么程度的时候,沈白总能刷新他的认知,他甚至觉得沈白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他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淡漠,与其说情绪稳定,不如说是情感丧失。
医学院教授很快到了,双方人马到齐,就直接开始尸检。因为过程中需要反复检验复核,花费时间比正常稍长。
解剖上午开始,一直到黄昏才结束。
天边挂着惊美绝伦的晚霞,反暮光辉煌璀璨,美得惊心动魄。
沈白没吃晚饭,一个人在办公室,调取了解剖室的监控视频。虽然被回避制度隔绝在外,但也没关系,他已经在解剖室留了两只眼睛。
双摄像头是市面上最高清的,并且有对焦追踪功能。调试时,沈白跟技术部的人沟通,让他们设定摄像头分别对焦尸体腹腔,和操作法医解剖时的手。
每一帧都清晰无比,毫无死角。李万山脖颈上的伤口,身上的尸斑,灰败的皮肤,全都无所遁形。
检察院派来的法医经验丰富,开胸腔的手法非常利落娴熟,剪断肋骨,打开腹膜,继续往下分离打开盆腔。
全套器官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过程如庖丁解牛一般干净利索。
沈白盯着屏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表情十分专注,时不时暂停、回放、放大。一帧一帧地看李万山的腹腔内脏,血管、粘膜、脏器组织。
有无粘连,有无扭转,有无压迫,有无异常积液。
直到看到膀胱,沈白在上面看到明显的病变状态,才知道李万山因为什么病提前退休。
继续播放视频,法医的手游离到腹腔深处分离韧带,肠在他手下像光滑的绸缎,又像活蛇,散开滑落。
看他的手法,沈白认出这是打算进行罗基坦斯基法,就是整体摘取法。
这种手法难度极高,但是对李万山这种癌症患者来说很有必要,因为可保留癌变的扩散路径。
处理粘连,切开喉管、动脉,经过一系列精细又漫长的处理,法医终于小心地托起整个器官群,“喉至肛”整套脏器完整地脱离李万山的躯体,沉重滑腻地落入托盘。
沈白查看视频的时候,另一侧的接待室,唐辛正与检察院法医、医学教授讨论。
法医说,李万山的膀胱壁的肿瘤非常巨大,已经穿透粘膜层使膀胱失去正常弹性,并且伴随大面积的坏死、溃疡、出血。
这种情况和李万山在医院的体检、治疗记录契合,他三年前确诊时已是T2期,发展到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晚期症状。
医学院教授表示,这种病在晚期会引发剧痛,确实可能引发抑郁性自杀。
抑郁性自杀,唐辛听到这种说法陷入沉思。
尽管李铭提到过李万山这几年情绪一直不好,但据他了解,李万山生前并没有接受过精神诊断。不能确定他是否有抑郁情况,即使有,也不能确定就是抑郁导致的自杀。
只能说两者之间有推理可能,无实际证明。
最后双方的一致结论是,李万山的致命伤就是颈部大动脉上的割伤。颈部伤口只有一处,没有试探伤,也没有迟疑伤,这一刀下得非常利索坚决。
创口整齐平滑,用的是一把陶瓷水果刀,刀上只有李万山自己的指纹。这种刀脆弱却锋利,不适合砍、剁,但非常适合割。
这把刀当天就在现场,让李万山的家政确认过,就是家里平时用来切水果的。
讨论完已经是深夜,法医和教授离开后,唐辛自己又回去翻了会儿资料。
完整的毒理检测还没出来,但是常规部分已经检测完毕。李万山的血液中确实检测出了药物成分,经过对比后可以和他的抗癌常用药成分匹配,含量也在正常范围内。
目前尸检结果也没有他杀疑点,自杀的可能性随着调查似乎越来越明确。
唐辛离开大楼准备回家时,突然想起自己的新邻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意外地看到沈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
时长六个多小时的解剖视频,沈白一直看到凌晨三点多才看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夏末的夜风已经有了明显凉意,他抬头看着夜空出神,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夜空中,星群隐匿不见,只剩几颗星夹眯着眼,在怪而蓝的夜空中似乎别有深意。
“蜻蜓”是在李万山尸检的第三天登陆的,气象台开始发的是黄色预警觉得它大概率会在抵达临江时偏移方向,顶多用外径扫到临江。
起先并没有引起重视,作为常年受台风侵扰的城市,临江市民对台风有种见怪不怪的轻蔑,黄色预警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还是按政策来,该停学的停学,该停工的停工。公安系统也启动三级警备,停止休假,全员备勤。
唐辛和沈白都在岗位上守了几乎一天一夜,凌晨三四点才先后离开,手机保持畅通,24小时待命。
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外面风开始大了起来。
满世界都是风,呼呼地吹,四面八方,通达无碍。气象台也检测到“蜻蜓”受多因素影响,将爆发性增强,紧急升级为红色预警。
“蜻蜓”和普通的台风不一样,它仿佛有头脑有思维的暴君,随心所欲,拖着长尾,有谋略地进行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