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121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接着就是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李赞从车里爬出来,大脑是懵的,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感觉眉间发痒,抬手一抹,是血。

他反应过来,转头去看押运车,侧翻的车身扭曲变形,浓烟从缝隙里滚滚涌出。

李赞第一时间摸出手机呼叫支援,接着扑向驾驶座,抠住腋窝,将人拖出到几米外,又转身来拖第二个。

人刚从车里拽出来,李赞就崩溃了,爆发出一声惨戾的嘶吼:“我操!!!”

小刘的手没了,断口处稀稀拉拉流着血。

浓烟滚滚,李赞一边崩溃大骂,一边把小刘拖到安全地带,接着回来钻进车厢,咳嗽着在下面来回摸索,找那只断手。

终于,他摸到一个还带着温热的手掌,没有任何重量牵连,一拿就拿了起来。

那手的小指还在抽搐痉挛,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哀哭的小动物。

李赞捧着那只手,跑回小刘身边,把断手放在他胸前,然后再次折身回去。直到把最后一个同事拖救出来,他已是极限,却还是再次返回车边。

刚走几步,突然撑不住,整个人断弦似的,扑通倒地。

李赞努力抬起头,血流过眼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尖锐,他用血红的眼睛看着卡在后排的老瓢。

四周一片寂静,押运车发出不详的异响,烟越来越浓。

老瓢,案件喷吐菇,龙川分局的耻辱柱,他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瑰宝”,升官涨薪的指望……

虽然李赞每天都巴不得老瓢早点死,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刻,他想的又是,现在还没到老瓢死的时候。

李赞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剧痛,手脚抽抖,跌跌撞撞走过去。老瓢还醒着,只是腿被前面倒下的车座椅卡住了。

他钻进浓烟弥漫、破烂变形的车厢,试图把老瓢的腿拽出来。才拽了一下,老瓢就嗷嗷惨叫。眼看行不通,李赞又去推座椅,想掀出点空隙让老瓢把腿抽出来。

座椅卡得很死,浓烟蒙蔽了视线,李赞看不清到底是哪里卡住了,又卡住了什么。

四周安静极了,也许是耳膜受损,李赞只能听到嗡嗡震震的诡谲声响。无计可施之下,他用肩拽着自身的重量,猛力去撞座椅,一下,两下,三下……

肩膀传来剧痛,他还是近乎麻木的、犯癔症似的用力去撞。

老瓢隔着呛人的烟雾,睁大双眼看着这个年轻俊秀的警察。李赞脸上全是骇人的血痕,像个自残的恶鬼,不知疼痛似的,用血肉之躯不停撞座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李赞不要命似的撞,老瓢感到腿上的压力似乎有一丝松动,李赞这个样子让他看不下去,于是老瓢双眼暴突,咬牙嘶吼一声,硬生生自己把腿拔了出来。

小腿鲜血淋漓,被座椅上露出来的铁支架削掉一块长长的皮。

李赞大喘着气,拖着老瓢沉重的身躯往外拽。

身后的押运车就在这时自燃了起来。

李赞脸色惨白,整个人近乎虚脱,瞳孔散开,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到地上,膝盖在碎石上重重磕了一下。

他半跪着,转身狼狈地爬到老瓢身边,从腰后拿出手铐,把自己的手和老瓢铐在一起,吐了小口血,声音嘶哑:“救援……马上就到,就算杀了我,拖着我的尸体你也跑不远,所以……别跑,给我老实待着!”

说完这句话,李赞再也撑不住,眼一闭头一歪,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去了。

老瓢眼睛睁得很大,见鬼似的看着昏迷过去的李赞。

浓烟和火焰在他们身后交织,发出宏大的、天地倾覆的轰鸣。风从山谷席卷而来,助着火势,烟雾暴烈、蒸腾,如巨蟒膨胀,直刺苍穹。

第105章 谋杀真相

出事后一个多小时,唐辛就收到了消息,指挥中心将龙川分局押解车出了交通事故的警情升级上报至市局。

事故地最近的乡镇派出所民警在第一时间赶到,救护车也迅速抵达。

老瓢身上三重束缚,腿还受了重伤,再加上李赞这个一百来斤的挂件,他压根没想跑的事,居然就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因为在现场发现断手,要进行断肢再植术,救护车将所有人送到临江市三甲医院。

唐辛带人抵达现场,组织人员侦查取证,就和沈白一起赶往医院。

几人都处于昏迷状态,伤情最重的居然是大货车司机,脑部受伤严重,颅骨凹陷骨折,医生表示短时间内没有苏醒的可能。

李赞肩部骨裂,锁骨骨折,头部CT显示轻度脑震荡,其余三名队员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其中小刘的手在车祸的牵拉力中造成撕脱,正在进行断肢再植,因为送医及时,有望把断手接回。

分局出了这种重大事故,市局必然要接手,沈白留在医院,唐辛则返回现场,两人分头忙到深夜,晚上十一点多才在医院再次碰面。

沈白在医院待了一整天,跟唐辛大致说了下情况:“小刘的断手接回去了,这几天是关键期,定残要看后续恢复情况。货车司机情况不乐观,其他几人都没大碍,老瓢只有腿部外伤。李赞也醒了,他们分局的谭局长现在在里面。”

唐辛:“走,我们也过去。”

两人往李赞的病房去,脚下走得飞快,唐辛说:“看出问题了吗?指挥中心往市局上报来的说法是交通事故,而不是遇袭。”

沈白忙了一天,人很疲惫,还是一针见血地分析出对方意图:“他们想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

唐辛:“货车司机昏迷不醒,看交警那边怎么说吧。”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的争吵声。

李赞坐在病床上情绪激愤,桃花眼通红血亮,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冲着谭局吼:“小刘才二十出头,就算手接了回去,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更不用说枪了。你让他怎么办?又让我怎么办?人是我带出去的!”

谭局:“你不要激动!你现在脑震荡知不知道?那辆大货车是刹车失灵,这次事情就是意外。”

李赞:“失灵个屁!意外个屁!”

谭局被他这么顶撞,脸色也不好看,但是看着他头上、肩上的纱布,硬生生把气吞回去,说:“刹车确实是失灵了。”

李赞:“就算刹车失灵,那还可以转向,为什么朝着我们直直冲过来?”

谭局:“大货车刹车失灵的时候为了能及时停下,有些缺德的司机就会把路上的小车当缓冲带,通过撞击来减速。”

李赞目光灼灼,逼视着谭局:“我不信这是意外。”

谭局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沉默半晌后,说:“我早跟你说这个案子没有查的必要,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也就没这事了。”

李赞怒目圆睁,看着他的背影:“那照你这么说,我们都不该当警察!就更没这些事了。”

谭局猛地转身,呵斥道:“你少给我发表这种消极言论!”

笃笃——

唐辛敲了敲门,屋内两人立刻转头看过来。

谭局面对市局的人到底还是客气些,脸色缓和下来:“你们来了。”

唐辛点点头:“刚从现场回来,涉事车辆都让交警带回了,我来看看李队。”

谭局准备离开,往门口走去:“那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先走。”

他走后,两人进了病房,沈白弯腰看了看李赞的状态,语气带着轻微指责:“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该这么激动。”

李赞抓了抓头发,长长吐了口气:“因为小刘……”

他眼睛更红了,说:“我想给小刘申请三等功,因公遇袭导致伤残。可谭局坚持车祸是意外,意外就是运气不好,没法申请三等功。”

所以这不仅仅是案情走向的问题,这场车祸如何被定义,也关乎小刘最后得到的是功勋,还是怜悯。

李赞有些崩溃,声音哽咽:“小刘的手即使恢复,也拿不了枪,他的职业生涯已经毁了,以后不是辞职就是转后勤。我……是我对不起他,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我不能让他最后什么都没落着,就只落着个同情。”

唐辛和沈白都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作为队长,出了事最愧疚的就是李赞本人,两人安慰了他许久,才让他冷静振作起来。

接着就说正事了,唐辛表情严肃:“这种情况,纪检肯定要过问责任人。”

李赞没说话。

唐辛:“你们这位谭局急着甩锅,我刚回来的路上收到消息,他已经主动申请纪检介入。”

李赞嗤笑了声:“是他的风格。”

出了这种事,必然有人要出来承担责任,自己理所当然就被推出来。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们分局的监察组长和谭局关系怎么样?”

李赞沉默片刻,回答:“是他的嫡系。”

唐辛闭上眼,沈白撇开脸看向窗外,心一下就凉透了。

接下来的情况对李赞很不利,纪检谈话后走向如何现在还不清楚,先不提李赞是否会被追责,调查肯定要叫停。

李赞大概率会被架空,以身体情况不适合履职为由,将他隔离在外。

李赞:“实在不行,只能私下调查了。”

沈白听到私下调查四个字,一时有点受不了,想到父亲,这个案子又过了十来年还是一样的棘手。

过了一会儿,沈白开口:“我刚看了你的病历,脑震荡不算严重,但多少会影响情绪控制能力。明天监察组的人来了,你要注意应对,别被激怒。”

唐辛也说:“对,什么事都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先保全自己。”

三人在病房聊了一会儿,时间很晚了,李赞需要休息,唐辛和沈白便离开了。

临走前,唐辛到门口了又停下,转身看向李赞,表情诚恳,语气慎重:“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看着李赞的眼睛,强调:“我说,任何。”

第二天一早,李赞刚吃完早饭,小桌板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龙川分局纪检监察组的人就到了。

来人是监察组的周组长,穿着藏青色行政夹克,手里拿着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一名记录员。两人脚步不疾不徐,走进病房就像进会议室。

“李队,打扰你休息了。”他简单和李赞打了个招呼,就和记录员一起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李赞半靠在被摇起的病床上,左肩绑着厚重的绷带,额角的纱布白得刺眼,清俊的脸毫无血色,看起来非常憔悴。

在周组长进门的一瞬间,他便打起精神,脑震荡的后遗症让他头部时不时晕眩,要强的性格却没有让他表现出一丝不适。

“周组长。”他严阵以待地打了招呼。

周组长坐下后就在打量李赞,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像在为一个物件定损,他点点头,开门见山:“关于昨天押解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上级高度重视,责成我们纪检监察组介入,了解情况,理清责任。”

李赞坐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不是交通事故,是伏击。”

周组长语调平铺直叙:“这件事交警那边会定义,我们今天要聊的是你的程序规范问题。”

他直奔主题:“经我们了解,你这次行动没有提前申报路线。”

李赞抿唇,嗯了声:“是临时决定的行动,没有申报是为了保密。”

周组长:“事关重刑犯的行动,必须要申报,你从警多年,不会不清楚程序规范的重要性。”

李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语言清晰:“本案有特殊属性,涉及二十多年前可能存在的公职人员枉法案。如果按常规报备,消息层层流转,泄密风险就会增高。”

周组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到显得无情:“你不能用个人判断代替法定程序。”

李赞:“我是基层一线,实际情况要求我们在工作中要更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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