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109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李万山:“十楼掉下去必死吗?”

刘海:“如果是砸到水泥地面,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当时他们就在十楼。

刘海年龄大,身体瘦弱,李万山趁其不备,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十楼掉到水泥地面,必死无疑。

然后是张雨。

李万山和张雨见面后,张雨问他沈白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又讨论怎么应付他的询问。张雨心里非常不安,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长大了,并且也当了警察,显然是这么多年都没放下当年的事。

张雨四十多岁,是个身材健硕魁梧的刑警,五十多岁的李万山想杀他,比杀刘海困难得多。于是他故意约在河边见面,探讨争论的时候,水性极好的李万山假装失足落水,在水里挣扎求救。

他知道张雨不会游泳。

人就是这么复杂又可笑的动物,张雨当年为了钱,罔顾司法正义,违背职业信仰。可李万山落水时,他的警察本能又雄辩非凡地占了上风。二十几年的刑警生涯里,他确实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但某种本能也早已深入骨髓。

那种本能随着每一次的宣誓加深,在关键时刻不需思考,直接驱动。

连从警才几个月的陆盛年,看到狗扑小孩儿的时候,都能不加思索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更何况穿了二十多年警服的张雨。

明明不会游泳,可为了救人,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下了那条湍急的河。

李万山眼睁睁看着张雨溺死在河水里,自己游到远处,然后上了岸。

背叛信仰的人,最后又被信仰反噬。

随着李铭的交代,那些死亡碎片不断铺陈,过去和现在交杂而生的惊怖,缓缓展开,终于组成一副凶悍煞人的地狱图!

沈白几个深呼吸后,眼睛又湿又红,压抑着情绪颤声问:“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被他从楼顶推下去的,是吗?”

李铭终于抬头:“沈叔叔不是我爸杀的!”

沈白双眼猝然睁大。

第94章 因果成熟

审讯室的主光源集中在李铭周围,唐辛他们这边则稍暗一些,这是为了增加威慑力,同时也给嫌疑人一种自己处于暴露状态的感觉。

在一片凝冰的寂静中,沈白一瞬不瞬地看着李铭,声音很轻地问:“你说……什么?”

李铭望着隐于暗影中的沈白,又重复了一遍:“沈叔叔不是我爸杀的。”

沈白浑身绷紧,牙关颤抖:“除了他还有谁?”

李铭摇头:“我不知道。”

唐辛注意到沈白情绪的波动,接过话问李铭:“你说不是李万山,你是问过他这件事吗?”

李铭:“不用问,我爸不会杀沈叔叔,他们是多年好友。”

沈白听不了这个话,当即便克制不住地厉声道:“你和沈墨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有用吗?!”

李铭脸色瞬间惨白,被沈白击中了最脆弱的部位,嘴唇紧抿不再说话。

沈白眼睛通红,仇视地看着李铭,这么多年他都以为父亲的死和沈墨案有关,结果现在又告诉他不是?

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质问李铭:“除了他还有谁?当年我才十六岁,我想不到黄金劫案和沈墨案的关联,可我爸是检察官!他会想不到吗?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去质问李万山结果被他灭口了?”

李铭看着沈白近乎失控又极力克制的样子,表情不忍,痛苦地吐了口气说:“真的不是我爸,那天晚上他压根没出门。”

沈白死死盯着他,片刻后说:“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铭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哽咽:“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动过你?”

沈白抿唇不语。

李铭:“我们为了瞒住当年的真相杀了那么多人,可实际上只要杀你一个就够了,杀了你就没人追查了,可我们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沈白死死地盯着他,嘴唇蠕动了两下。

李铭:“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和沈叔叔,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甚至连我爸自杀,都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再继续欺骗下去,他实在受不了了,而且他本来就癌症晚期,没剩多少时间,他不想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还在欺骗。”

他的眼泪瞬间跌落,说:“曾经我们两家关系那么好,你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说到最后,他低头捂住脸,崩溃地哭了起来。

趁着李铭哭的时候,唐辛让沈白离场,换了蓝荼进来。双方情绪都逼近临界点时,及时更换审讯人员是标准操作。

其实以沈白和李铭的关系来说,沈白并不适合审讯,只不过这一连串事件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细节,再加上李铭对他有天然愧疚感。

如果能把控好,这些情况都对审讯非常有利,但现在情况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在此之前,连唐辛都认为沈秋山是被李万山杀的。

蓝荼进来后,审讯继续。

唐辛审视地看了李铭一会儿,问:“李铭,你真的了解你的父亲吗?”

李铭没说话,眼泪还没消止。

唐辛等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李铭终于抬头看着他。

唐辛却又再次转了话题:“你说李万山不想在人生最后的时间还欺骗沈白,于是自杀。意思是他对你透露过自杀的想法是吗?我想应该就是在他死前,你们通的最后一个微信电话里。”

李铭轻轻嗯了一声。

唐辛一针见血道:“所以你知道他准备自杀的时候,甚至没有试图制止他。”

李铭肩膀瑟缩了一下,一言不发。

唐辛看着这个人,他从警多年,别扭成李铭这样的人也是少见,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因为我清楚记得,当天你和他通话是下午三点多,他自杀是下午六点到七点,我们的人给你打电话是晚上十点多,你是在接到我们的电话后才从外地赶回。”

唐辛接着又问他一个很感性的问题:“李铭,你爱你的父亲吗?”

李铭慢慢弯下腰,搓了搓脸,没说话。

唐辛看着他,突然笑了下,说:“你父亲倒是挺“爱”你的,他死前最后一件事都是在帮你遮掩,烧掉你的抑郁诊断书,怕被人知道后影响你的仕途。”

李铭慢慢抬起头,看着唐辛,眼神空洞,看不出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动。

李万山对李铭病态的溺爱里有着强烈的控制欲,这种父爱超越常理,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境地。但其实结合一下沈白说过的李万山的经历,就不难推测这种病态的来源。

李万山出身微寒,一直被人说娶了妻子是高攀,对于他这种要强的人来说,这种话无疑在刺痛他的自尊。

因此李万山对李铭从小就有极高的要求,李铭不仅仅是他的儿子,更被他视为自身的延续,是一个出身好的自己。

所以他不允许李铭的人生有任何污点,而这种心态潜移默化中也对李铭产生影响,导致李铭至死都要掩藏自己灵魂的阴暗面。

唐辛突然话锋一转:“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李铭眼皮轻颤,看向他。

唐辛:“据我了解,你在灯塔心理咨询室的治疗已经持续好几年,为什么偏偏在知道沈白要回临江的时候,突然要求段医生给你出具抑郁诊断书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份报告就是为了李万山看对吧?目的是什么?给他施压?刺激他?在明知他因癌症晚期没什么求生欲的时候?”

他看着李铭的眼睛,问:“在你眼里,你父亲李万山也算知情人对吧?所以他也要死。”

李铭垂眸不语,似乎是对唐辛推测的默认,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唐辛摇了摇头:“李铭,你这一生,活得太可悲了。”

从审讯室出来,唐辛在后门找到了沈白,院子冷风咻咻,他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堙没在夜色中。

唐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等了几分钟才开口,问:“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沈白:“你说。”

唐辛:“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李铭大概率没撒谎,你爸应该真的不是李万山杀的。”

李铭对李万山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至于到他死后还替他遮掩,更何况这种遮掩毫无意义。

沈白不说话了,慢慢弯下腰,把头抵在膝盖上,其实在审讯室到最后,他心里已经相信了李铭的话。

那还能是谁呢?

沈白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铁铮铮的星芒,冬夜的星空稀疏净朗,但在肉眼看不到地方还潜藏着更为庞大的星云,罗列出广袤繁荣的星图。

唐辛静静陪他坐着,在冷风中沉默,两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李铭这个案子虽然破了,但是沈秋山的死又成了谜。

蓝荼忙完手上的工作便离开了刑事大楼,从侧门出去回宿舍。市局的宿舍区和办公区分离且相邻,侧门出来绕过去不到十分钟。

出来上了街道,冷风沿街边刮过,蓝荼这才发现自己忘记穿外套了,她迟疑了一秒就放弃了折回去拿的打算。

冷风吹着阴影肃然的树木,蓝荼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前面路灯下的人影,垂在腿边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男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她,双手插兜,缩着脖子朝她慢慢走过来,停到她面前:“小荼。”

恶心。

蓝荼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他比自己记忆中老了许多,也软弱了许多,脸上是长期服刑的人惯有的温顺和胆怯。

蓝田开口,语气和蔼又恳切:“我出来了,我在里面已经改造好了。”

他看了看蓝荼身后市局的侧门,顿了顿,苦涩道:“我没敢进去找你,怕对你影响不好。”

蓝荼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言不发。

蓝田接着又变得欣慰,说:“当年我还怕我的事会影响你的政审,还好没有。领导还是英明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蓝荼的表情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你找我有事吗?”

蓝田表情有些窘迫,说:“我刚出来,年龄大,又有前科,工作不好找,现在身上没什么钱……”

蓝荼闭了闭眼,那种感觉又来了,像蛆虫顺着她的腿爬上来……她面无表情地掏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大约有两千来块,递给他。

蓝田讪讪地接过来,没好意思当着蓝荼的面数,但用手指悄悄捻了一下厚度。

蓝荼又问:“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蓝田:“我现在暂时住在小旅馆里,就在凤鸣路那边,准备找提供宿舍的工作……”

蓝荼打断他:“拿了钱就走吧。”

蓝田怔了下,点点头:“我知道我过来,对你的影响不好,那,我走了。”

蓝荼站在原地看着蓝田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又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直到她也离开,陆盛年的身影才从不远处的灌木后面出来,他看着蓝荼的背影,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李铭认罪,唐辛就变得忙碌,光是做资料就是一项大工程,时间隔了太久,刘海和张雨的案子又是南洲那边结案的,全都要推翻重新建档。

就这么忙了几天,这天他们好不容易下班早了点,洗完澡就上床休息。沈白不看书也不看手机,睁着眼睛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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