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80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徐松年很清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们该怎么办?

满霜掉头就走,他不说话,也不顾追在后面的徐松年,自己瘸着腿进屋,抓起才刚脱下来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彻底昏了头,在他眼里,当下除了立刻赶回劳城之外,已没有任何办法。

“小满,小满……”徐松年慌慌张张地要拦,“小满,你别冲动,先坐下冷静冷静。肖宏飞或许只是在给你下套,他没准儿、没准儿根本没走,只是在等着你现身!”

“他肯定走了!”满霜一把甩开了徐松年,他含着哭腔叫道,“他肯定走了,肖宏飞肯定走了!我听见了车站的声音,他肯定走了……”

“小满!”徐松年差点被这没轻没重的人掀翻在地,他踉踉跄跄站好,再一次上前拉住了满霜的手,“小满,你听见的很有可能是肖宏飞故意让你听见的。他那人嗜赌成性、刁习难改,骗人、诈人都是常有的事,你如果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那你就是……就是落进了他的圈套。”

“圈套?”满霜抬起了自己通红的眼睛,他已几近崩溃,“肖宏飞重新跟了王嘉山,他已经弄清楚我姥姥搁哪儿住院了……就算是圈套,我也得去……我也得去……”

徐松年被满霜这么一提醒,霍然清醒了几分,他大脑转得飞快,嘴上也紧跟着说道:“肖宏飞重新跟了王嘉山,那王嘉山他岂不是知道……”

这话还没说完,旅馆的楼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轮胎嘶鸣,紧接着,咚咚锵锵的脚步从楼梯口传来了。

徐松年脑中一嗡,抓过满霜便往外面推,他叫道:“快走!是王嘉山他们来了!”

“王嘉山?”满霜一愣。

但此时此刻已没有时间解释了,徐松年抓过还在愣神的人,一脚踹开了房间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作为一家经营并不规范的小旅馆,消防通道常年被店主码放的蜂窝煤和杂物挤占,楼道中,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供两人同行。

徐松年在将门踹开后,灰尘迎面而来,他抑制不住地咳嗽着,但脚下却不停,转而推过满霜就走。

“快,咳咳……”徐松年催促道,“快走……”

满霜也不敢耽搁了,他跌跌撞撞地从那一堆堆的蜂窝煤中跨出,并赶在徐松年之前,一头撞开了通道一楼的大门。

砰——

原本正要往二楼去的几个嘉善马仔回过头,看向了出现在对面的两人。

“走!”徐松年迅速侧过身,挡在了满霜一侧,他一把推翻了旅馆前台,阻碍住了眨眼之中便要冲到近前的人。

“这边!”满霜拉了一把差点脚滑的徐松年,带着人从旅馆的侧门钻了出去。

双板山仍在夜幕的笼罩之中,大街上依旧空空荡荡,两人一路冲上大道,却找不到一辆可以带着他们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

“往这边走……”徐松年气喘吁吁道。

满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处拉着伸缩铁门的二层白砖小楼,看样子,似乎是一家已经倒闭的歌舞厅。伸缩铁门开了个小缝,勉强能通过一人。

眼下,他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若想躲过突如其来的追捕,那便只能就地寻找掩护。

满霜沉了口气,没有犹豫,当即抬步跟上了徐松年。两人有些艰难地从那扇伸缩铁门的一侧钻进了玻璃窗已蒙尘的倒闭歌舞厅,又顺着歌舞厅大堂左边的旋转楼梯,钻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之中。

很快,王嘉山的手下追到了这里。

“真能跑啊。”这帮伙计也是同样的气喘吁吁,当中一个咋舌道,“那徐大夫看着是个读书人,跑起来可真够利索。”

“可不咋地,快去通知蒋哥,让他带着人过来。”另一个接话道。

声音从楼下传来,躲在包厢挂帘后面的两人听到这话,不由眼皮一跳——蒋培也在?

这时,歌舞厅的楼下,有一名马仔注意到了开合不闭的伸缩铁门。

“叫几个人,来这儿瞧瞧!”这马仔立刻高声呼喊道。

满霜精神一紧,而正想咳嗽的徐松年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过几分钟,一行五人快步来到了歌舞厅的二楼,他们粗暴地踹门、砸锁。手电筒的光柱在积满灰尘的空气中乱晃,空酒瓶在他们的脚下滚动,原本窝缩在这里取暖的好几只流浪猫狗被吓得四处逃窜。

但很快,这帮什么也没找到的人便来也快、去也快地离开了。

“蒋哥,他们好像已经跑远了,我们……没找着。”不多时,声音再次从楼下传来,这回,回话的人变成了蒋培。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冰冷骇人:“一群蠢货,几次了,都让他们从手指头缝里溜走!”

手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蒋培则将愤怒撒在了一个押在身边的胖子身上,他抬脚就踹,口中大骂:“到底是不是这地儿?你看清楚了!”

那人唯唯诺诺,连声求饶:“是这儿是这儿,没有错……”

徐松年与满霜一滞,他们听出来了,这回答蒋培的人正是几个小时前被放回红桥镇的黄面的司机杨壮。

“咋办?他落到蒋培的手里边了。”满霜的话声里带着颤音。

徐松年也紧蹙着眉,他难以想象,杨壮这么一个虽然有点滑头但本质善良老实的人落到蒋培手里会有个怎样的结局。

满霜“腾”的一下站起身,似乎是想下楼。

“等等!”徐松年慌忙拽住了他。

正当此时,楼下传来了蒋培的吆喝声,他先是放声大笑了一阵,而后扯着嗓子道:“小满同志,你在吗?很高兴你没死,当初徐大夫骗我们你死了的时候,我可伤心极了。对了,告诉你,我脖子上的这块肉快长好了,你要不要下来瞅瞅呢?”

满霜额角狂跳,心往下沉去。

蒋培继续吆喝道:“小满同志,还记得载你们来双板山的司机师傅杨大壮吗?现在他即将被我掰断第三根手指头了,你要是再不出现,那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别,别别别……求你们了,别弄我……”杨壮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四方街邻无人开窗,同样无人出声——不过也对,这世道之间黑恶横行,多少人离开了家乡后便一去不归?又有多少人走在大街上便会遇上抢钱的“飞车党”?

春天似乎来临了,但春天似乎又没有来临,这一年的倒春寒格外猛烈,原本将将回暖了的天再一次陷入了风雪之中。

双板山下雪了,在这个北纬39°的小城中,立春过后的今日深夜,一场鹅毛大雪悄然而至。

蒋培站在大雪之下,迎着黑洞洞的夜空放声大笑。他似乎是突然发了善意,但更有可能是觉得掰人手指头太过没趣儿,因此摆了摆手,令跟在身旁的马仔们带走了那正在嚎啕大哭的杨壮。

“小满同志,”蒋培语重心长地叫道,他说,“你现在不出来,没有关系,但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姥姥在劳城锅炉厂,她年纪大了,也该‘寿终正寝’了。”

这话和肖宏飞说得一模一样,听得满霜头皮发紧,呼吸发促,他攥紧了拳,仿佛在强忍着冲下楼与蒋培决一死战的心。

若是没有徐松年,他肯定会这么做。但是徐松年在这里,满霜仍有最后一丝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聚集在楼下的嘉善马仔们再胆大包天,也得离开了。

蒋培恋恋不舍,他背着手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叹着气,钻进了一辆铮亮的小轿车中。

没多久,街面上传来了叫卖早餐的声音,属于这个小县城的另一面慢慢活了过来。

“我得回劳城去。”站在歌舞厅包厢的角落中,望着那一缕透过挂帘洒在地上的光以及光中的灰尘,满霜讷讷地说,“我如果不回去,一定会死人。”

“不会的。”徐松年立马接道,“小满,你好好想想,王嘉山这帮人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他们没有办法了,你如果在这个时候顺从……”

“可是我姥姥……”

“我有办法保护你姥姥!”徐松年毫不犹豫道。

“办法?”满霜定定地看着他,“你有啥办法?让你那已经被渗透得像筛子一样的警察朋友来帮我保护我姥姥吗?”

徐松年一怔,不说话了。

满霜满眼失望,他轻声道:“你以为我不清楚吗?你以为我看不出这一路以来你和警察之间的把戏吗?徐松年,你到底是啥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小满……”徐松年呆住了。

“你不肯告诉我,没关系,我也不想听。”满霜的眼睛又红了,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徐松年,你相信警察,可以,但是我不相信。”

说完,他转身就走。

徐松年抬步便要追上前,但谁料这步子还没迈出去,眼前却先是一黑。

第76章 2.19三山港

三山港书局中,远道而来的王臻正背着手,看人清点积存在这里的各类工厂厂志。他边看边摇头,脸上隐露忧色。

“小王,咋样,我们这边的工作比你们松兰效率高多了吧?”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老警官笑着打趣道。

“哎,”王臻煞有介事地一摆手,“说啥玩意儿呢,我们松兰警务可是咱东北的楷模,你少搁这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那老警官摇摇头,笑呵呵地离开了。

三天前,王臻与属下的扫黑专案组成员接到了来自三山港边防与海警的联络信,要求他们立即赶往红嘴码头进行侦查。

而就在当天,并案的通知便下来了——红嘴码头的偷渡案与王嘉山团伙组织黑社会案、劳城锅炉厂12·29特大凶杀案、劳城肉联厂分尸案以及刚被定性与前者们存在一定关联的何述团伙诈骗案、被重新立案调查的刘家父女被害案一起,开展侦破工作。

王臻作为外派的侦查员,先是根据线人徐松年提供的线索自劳城回到松兰,又从松兰辗转顺阳,最后,来到了三山港。

在三山港,他终于找到了何述等人与锅炉厂收购竞标之间最大的那个联系——张文辛。

“姓张的小子坦白了吗?”王臻点了支烟,愁眉不展地问道。

同为专案组侦查员的梁崇一把抽走了他夹在手里的烟,按进了烟灰缸里:“你小心着点,一会儿再把人家书本给点着了。”

王臻叹了口气,回答:“我这不是发愁吗?”

“发啥愁?”梁崇回身看了一眼正被戴上手铐押走的书局总编秦爱国,转身压低了声音回答,“姓张的小子今早上就坦白了,他那样的人,骨头能有多硬?你还指望着他能宁死不屈呢吗?”

王臻嘿笑了一声,问道:“他有没有说清圣天资本到底是个啥东西啊?”

梁崇摇头:“那小子完全是个糊涂蛋,出去喝了两年洋墨水,读了两年洋文字儿,就开始认为国外的一切都是好的,国内的一切都是落后的。你说说,这样式儿的,居然还是个公派留学的硕士。”

王臻摇了摇头,没说话。

梁崇继续道:“他坦白,自己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遇到了策反的人。那边答应他,只要积攒的功劳够多,将来就能给他弄个绿卡,让他上国外享清福去。这小子,给安全局的那帮哥们天花乱坠地讲了一通‘黎友华’是个多有才华的人,听得人家都无语凝噎了,到最后他才说,自个儿也不明白圣天资本是咋运作的,至于手上的支票,则是‘黎友华’给他的‘劳务费’。”

王臻也觉得好笑,但他好笑之余仍在发愁:“姓张那小子要是说不清,咱们又该上哪儿去找何述手里的账本呢?”

梁崇一叹:“先前,组里懂经济和商业的那帮人去顺阳瞅了一眼,都说这事儿不好办,要是抓不到何述的身边人,就找不到突破口。去年部里不是说,要成立啥‘经济犯罪侦查局’吗?张政委刚给人家打了报告,让部里派个专家过来,研究研究这些经济犯罪问题。”

“再研究能研究出来啥啊?”王臻“啧”了一声,评价此情此景道,“闹心。”

梁崇一笑:“别闹心了,劳城那边刚有进展,锅炉厂凶杀案受害者的受害原因不是已经被捋清了吗?”

王臻眼皮一掀,扫了梁崇一眼:“捋清了有屁用,就算是找到了插在屋顶上的管道和残留的蜂窝煤,也没办法顺着这些,抓到真正的凶手。”

“哎呀,这个嘛,咱们……”

“小王!”梁崇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呼,紧接着,廖海民大步走了进来,他顶着一头热汗道,“小王,有个找你的电话。”

“找我的电话?”王臻瞬间眼前一亮,“是徐大夫不?”

“不是,”廖海民紧蹙着眉回答,“是那个从劳城锅炉厂窜逃出来的满霜,他先是打了个报警电话,说要见你,上面七拐八绕地转到了我们这儿。”

王臻愣了愣,随后“哎哟”了一声,他忙不迭地丢下书,起身就跑,口中还念道:“是不是徐大夫出啥事儿了?”

确实出事了,而且是个不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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