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69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对,刚刚那姑娘说的。她告诉我,张文辛不止写过《劳城动力志》一本厂志,他还给人家顺钢、有色金属都写过。”徐松年说道。

满霜借着路灯的光,翻看起了这本才刚刚出版了两年的锅炉厂厂志,他神色不展道:“我回想了一下,我在厂子的图书室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本书。如果真是卢向宁邀请三山港书局的人来为锅炉厂专门写的,为啥锅炉厂不把这本书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呢?”

这是个问题,徐松年也不由奇怪。但是眼下,两人没有任何解答疑惑的途径,他们只能等着,等着第二天可能会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的张文辛。

时间过得缓慢,徐松年与满霜为了能随时监控到这家位于金港16号的咖啡馆,不得已花重金住在了咖啡馆对面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中。

满霜特意把管卫东的皮卡停到了三条街以外,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守了大半天,这日下午,已早早坐在咖啡馆里的徐松年等到了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张文辛。

“管先生,对吗?”张文辛热络友善地问道。

徐松年赶忙起身与他握手:“你好,张编辑,幸会。”

张文辛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看起来,他并不知道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是个什么公司,也并不知道“管桦”是什么人。

这位来自三山港书局的编辑非常文质彬彬地问道:“管总是阅读了我的哪部厂志,才产生了为自己的企业也撰写一部书的想法?”

徐松年淡淡地笑着,他从今日早上刚买来的手提包里拿出了《劳城动力志》,放在了张文辛的面前。

张文辛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居然是这本!管总很有品味,这是我写得最满意的一部厂志。”

“最满意的一部厂志?”徐松年一抬眉,“我听说,张编辑不光给劳城锅炉厂写过厂志,还给……顺钢、有色金属都写过厂志。”

“没错没错,”张文辛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我确实去过很多国有大厂,并且,应这些国有大厂领导的邀请,为转型中的企业撰写了不少书目,来宣传改革春风为工人带来的切实福利。我参访过顺钢,也参访过有色金属名下的三家大厂,还去过鹤城、林城,见识了一众老牌国企的风采……但要说我最喜欢的,还当属劳城锅炉厂。”

“是吗?”徐松年笑着说道,“我对劳城锅炉厂也有一定的了解,今年年初,我还见了劳城锅炉厂的厂长卢向宁一面。”

“卢厂长?你见过他?”张文辛看起来非常高兴,“我与卢厂长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他非常欣赏我为这些大型国企所编纂的厂志,并希望我能为劳城锅炉厂也写一部。”

说着话,张文辛打开了徐松年递给他的《劳城动力志》一书:“你看,当时,我采访了锅炉厂里的领导、工人劳模以及不少工人家属,大家都很热情,都很乐意将锅炉厂的故事讲给我听。比如……”

“比如何洪辉,张编辑还记得这个老工人吗?”徐松年突然问道。

张文辛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回想了片刻,脸上浮现起了不解的神情:“何洪辉?”

“对,就是他。”徐松年抬手一指。

何述与何洪辉长得不算很像,父子俩一个是长脸,一个是方脸,单看照片,是看不出什么的。

而且,在与张文辛打交道的短短几分钟内,徐松年越发怀疑,这人并没有见过何述,不管他是否与那些假购物券的印制有关,这位张编辑,大概是不清楚何述等人的猫腻的。

因此徐松年很大胆,他不光打着“管桦”的旗号来了,他还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有关何洪辉的事。

“今年,我去锅炉厂走访的时候,卢厂长特意向我提起了这个人。他说,有一个运输车间的老工人,技术水平很高,但却因为偷窃了厂子里的零部件,导致最终被厂子开除。”徐松年不疾不徐地说。

张文辛看起来依旧没有记起何洪辉是谁,他啧声摇头,感慨道:“时间确实有点久了,不好意思,我……我不记得这位工人了。”

徐松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唏嘘而已,尤其是前些天凑巧看到这部书,在书中找到了卢厂长提过的人之后……张编辑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张文辛看似很好说话,他拿着《劳城动力志》,对徐松年道,“我当时确实见了很多锅炉厂的工人,跟他们有过不少交流。劳城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那些工人也都非常朴实,我很喜欢那里。所以,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下笔格外流畅。这也是我最偏爱《劳城动力志》的原因。”

徐松年附和道:“我也偏爱,不然,又为啥会专程从顺阳跑到三山港来找张编辑呢?”

张文辛被这话恭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书,很有礼节地问道:“管总是想……让我为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这个私营企业撰写个志,对吗?”

“对。”徐松年一点头。

张文辛看起来有些为难:“说实话,我以前……一直是在和国有大厂打交道,跟私营企业的来往确实不多,对私营企业的了解,也不能说是非常深刻。”

“但我听说,张编辑是海归硕士。”徐松年一顿,“海归,应当对市场经济非常了解,也非常推崇。”

“哎呀,虚名虚名。”张文辛自谦道。

徐松年笑着说:“现在人人都想出国,人人都想往外面走。张编辑是镀过金的人,自然比我们这些想镀金却没地儿镀金的人强上百倍,咋能说是虚名呢?”

张文辛的笑容莫名局促了起来,他认真地解释道:“管总不要误会,我也是苦出身,当年考上了咱们首都的大学,有幸被选中公派出国,这是国家给予我的机会。当然了,我也清楚,如今,不少人都千方百计地想要移民,想要去大洋彼岸过好日子。但是我不一样,我选择了回报祖国,选择了与广大工人站在一起,并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

徐松年听完这一番仿佛发自肺腑的话,当即赞叹起来:“张编辑的觉悟,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有的。”

张文辛摸了摸鼻尖,逐渐放低了姿态,他往前稍稍一探身,问道:“管总,其实……为私营企业写个志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想了解一下,您名下的这个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当中有没有一些……自研的尖端技术?”

“自研的尖端技术?”徐松年一诧。

劳城锅炉厂作为松兰总厂名下规模最大、技术水平最高的分厂,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国有大厂尖端制造的代表。这也是自从劳城锅炉厂宣布改制之后,不少怀揣重金的投资商都蜂拥而至的原因。

徐松年虽然是个医生,对锅炉厂的了解不及满霜,但他也在那里的职工医院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厂子的水平到底如何,徐松年的心里是非常有数的。

眼下,他听到张文辛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心中瞬间警觉了起来。

“张编辑所说的……自研尖端技术,具体指啥?”徐松年问道。

张文辛沉吟了片刻,回答:“自研尖端技术嘛,就是不依靠外国人,完全由本土技术团队研发,并应用于本土的高精尖技术。比如劳城锅炉厂,他们在十几年前就曾研发出了一种燃用贫煤、热效率很高的电站锅炉。据说,这是在当初国家电力紧缺,很多煤种供应不稳定的情况下发展出的尖端技术。毕竟,国外的图纸买不来、专家又都撤走了,那些技术员、工人只能自己摸索。”

徐松年若有所思:“这样式儿的,就算是自研尖端技术了?”

张文辛一笑:“我是对类似的制造工业比较感兴趣,所以,如果管总的企业也有类似的技术,我可以考虑为您的这个……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公司撰写个志。”

“好,”徐松年一口应了下来,“等我回去跟我们的……研发部经理讨论一下,再来回复张编辑,咋样?”

“没问题!”张文辛很高兴,他站起身,再次握了握徐松年的手,“管总,我等你的好消息。”

徐松年也很高兴,他回答道:“等我的好消息。”

两人看似就此告别,张文辛离开了咖啡馆,他斜挎着一个皮包,如昨天傍晚一样,意气风发地跨上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徐松年的视野之中。

而徐松年则如常付了账,他理了理手提包和大衣,像个真正的商务人士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咖啡馆对面的那家五星级大酒店,但紧接着——

徐松年迅速穿过酒店,来到了后门处的停车场,他一把拉开了皮卡的车门,并对在此等候多时的满霜道:“快,他往右拐了,咱们赶紧跟上去。”

满霜不言语,直接发动皮卡跟上。没出五分钟,两人便远远看到了张文辛的身影。

奇怪的是,相较于离开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张文辛看起来非常着急,他一路猛蹬自行车,一副要抓紧时间逃离某地的模样。

当然,两轮的比不上四轮的,满霜与徐松年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张文辛的身后,随他一起来到了三山港书局的职工家属院中。

进单元门,上楼,取钥匙,开门,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张文辛是真的着了急,他脚下飞奔,进门拎起一个巨大的背包转身就要走,慌慌张张得好似打算出远门。

但是谁能想到,这一回,再开门的张文辛一头撞上了正正好堵在门口的满霜。

“唔……”下一刻,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的读书人张编辑已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满霜恶狠狠地命令道。

可是,在看清站在一旁的徐松年后,张文辛登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进而发出了更加努力的“呜呜呜”。

满霜不想与他废话,按着他的脑袋就往旁边的墙上一撞。而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也不负众望地“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徐松年吁了口气,抓紧时间上手帮忙,赶在邻居探头之前,把这人抬进了他的屋里。

“这人果真有问题,幸好咱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等进了屋,满霜感慨道。

徐松年笑了起来,他指挥起满霜来:“先给他衣服扒了,然后找根绳,把人绑上。”

满霜办事相当利索,没出五分钟,他便把张文辛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卸了下来,并将人牢牢地捆缚在了客厅餐桌的桌腿上。

“他刚刚……好像是打算去哪儿,”在忙完了一切后,徐松年琢磨道,“这人该不会是在咖啡馆里就发现我有问题了吧?”

“多半就是,”满霜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我怀疑,他拎着这个装满了细软的包出门,是打算跑路。”

徐松年也打量起了昏迷中的张文辛来,他思索着说道:“或许,这人并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编辑。今天下午,他和我讲了不少,话里话外,我总觉得有哪处不对劲。”

满霜正在翻动张文辛屋里的柜子,他疑惑道:“哪里不对劲?”

徐松年摇头:“我也说不清,但这人肯定不简单……你从他身上发现啥了没有?”

满霜把一个皮夹子递给了徐松年:“里面啥也没,兜比脸干净,这人还没管卫东那收废品的老头儿有钱呢。”

徐松年觉得好笑:“咱们把他按下又不是为了他的钱。”

不过,满霜还真没说错,张文辛的钱包的确比他的脸还干净,这人身上什么都没带,屋里也看不出端倪。

而就在他们翻来覆去寻找猫腻的时候,被捆缚在桌腿上的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徐松年与满霜动作一停,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将要醒来的人。

第65章 2.13三山港(二)

张文辛是个典型的读书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相当文质彬彬。

如今社会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多半都喜欢这个类型,因此,张文辛在三山港书局里广受欢迎倒是很正常。

不过,倘若让那些倾慕他的女孩们看一眼他现下的模样,情况怕是会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张文辛被徐松年和满霜两人扒得精光,身上还歪七八扭地绑满了绳子,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

而他醒来之后,也飞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当即俩眼一睁,张嘴就想大叫。

“哎!”徐松年一抬手,将一个巨大的白馒头塞进了这人的嘴里,将将堵住了他差点响彻云霄的呼救声。

“唔……呜呜!”张文辛不甘心地挣动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时,满霜开了口,他扫了一眼怒目圆睁的张文辛,凉凉地说,“我打的是普鲁士结,你再乱动,这绳子会越来越紧的。”

听到这话,张文辛立马安生了。

徐松年一笑:“之前不是和张编辑说好了吗?等我和我的研发部经理好好讨论一下,再来给张编辑回复。张编辑咋这么坐不住,拎个大背包就要跑路了?”

张文辛气咻咻地哼了两声,没有说话——当然,他也说不出话。

徐松年继续道:“张编辑想跑,是觉得自己干的坏事儿要被人发现了,还是觉得我是个大骗子?”

张文辛再次气咻咻地哼了两声。

“把他嘴里的东西摘了。”徐松年对满霜道。

满霜立刻上前,拿掉了那枚卡在张文辛嘴里的大白馒头。

下一刻,张文辛大叫道:“绑架……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可惜,三山港书局的职工家属院宽敞舒适,隔音极佳,这一通撕心裂肺的怒吼没有引来任何瞩目,反而耗尽了张文辛的所有力气。

徐松年等他折腾得喘息如牛后,方才慢腾腾地出声问道:“张编辑与其指责我们绑架了你,不如先给我们解释一下,你为啥要提包跑路。”

张文辛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满霜在一旁横眉呵斥道:“老实点!问你啥就答啥,不许扯谎。不然,你扯一句谎,我就剁你一个手指头!”

张文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神色如常地目视着前方。

“先剁一根再说。”徐松年满脸不想与这人废话的样子,他摆出了和满霜如出一辙的“黑社会”架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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