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36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松兰。”满霜回答,“松兰市区。”

“进城了啊。”放像厅老板笑了起来,“你们……是头一回来这儿?”

满霜点了点头。

放像厅老板又问:“你们打哪儿来的啊?这还有半月就过年了,是来走亲访友的,还是来打工的?”

满霜沉默了片刻,回答:“找人。”

“找人?”放像厅老板搓了搓手,“松兰那老大,找人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是。”满霜硬邦邦地应道。

放像厅老板看向了他怀里抱着的那盘录像带:“昨儿你俩看的就是这,今儿又来看一遍,啥片子啊?好看不?”

满霜后退了一步,目光变得戒备起来,这让那放像厅老板一下子乐了。

“哎呀嘛,我就问一句,又不是要偷你的,你随便看……随便看。”说着话,他挤眉弄眼了起来,“我知道,现在有些男的就爱搞这种,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了,不过我这个思想可是相当开明的。那啥,广播里的‘先进之声’,我没少听。咱这放像厅的柜子下头,就放了不少人家西方的先进电影,里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啧啧!”

放像厅老板边说,还边比划了起来,满霜瞪着他看了半天,方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

他登时心中警铃大作,并脱口叫道:“我和徐松年不是那种关系!”

这一嗓门骇得放像厅老板一哆嗦,他拉过满霜,跺脚道:“别嚷嚷!我也没说啥不好听的,你小心再把警察给我嚷嚷来了,我可担待不起。”

满霜一张脸涨得通红,所有试图争辩的话都卡在嗓子眼说不出,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这放像厅老板一推,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荒唐,真是太荒唐了!满霜一面跑,心中一面想道,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和徐松年是那种关系呢?这简直让人不可理喻!

但“不可理喻”之下,满霜却又不禁担起心来,他放缓了脚步,仰头再一次看向了已逐渐变暗的天空。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徐松年保证过,自己三点之前一定会回来。可是,现在的他……又在什么地方呢?

满霜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了起来。

第33章 1.4坪城

道旁的景象疾速后退,很快,楼房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远,两侧开始能见到孤零零的厂房与烟囱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一片片被霜雪覆盖着的田野出现在了徐松年的眼前。

“我们要去哪儿?”他冷声问道。

坐在旁边的人正低头把玩着一个崭新的BB机,听到徐松年的话后,这人抬眼一笑,往那恨不能离自己八丈远的徐医生面前凑去:“你猜……我们要去哪儿?”

徐松年咬了咬牙,放缓了声调:“你难道……想带我回劳城?”

“劳城?”那人把BB机一丢,笑容可掬,“劳城有点远了吧?”

徐松年很好脾气地问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儿?”

那人遗憾一叹:“松年,我可真伤心,你现在是连糊弄我,都懒得糊弄了。一上车,不先关心一下我几天怎么样,反而一个劲儿地逼问些有的没的。松年,你是不相信我吗?还是说,你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这话让徐松年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没言语,一手却已不着痕迹地放在了车门把上。

“说实话,你一点都不感谢我把你从绑匪的手里解救出来吗?”那人幽幽问道。

徐松年放在车门把上的手一紧,似乎真的起了要跳车的主意,但随后,他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听他开口道:“我当然感谢你了,嘉山,我最感谢的人,就是你。”

这话令坐在徐松年身旁的人放声大笑了起来。

王嘉山,一个刚过三十六,瞧起来相当年富力强的男人。

他打扮得和电影里的成功人士一样,一身名贵服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皮鞋亮得能照人影,左手的中指上还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可谓是低调之中掩不住暴发户的土气。

此时,这人虽然坐着,可仍能看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来,正如那件黑色呢绒大衣,穿在他的身上尤显紧绷。

“松年,”只见王嘉山抬起了自己那几乎能把领线撑开的胳膊,一把揽住了徐松年,“我这几天,担心你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现在可算是见到活人了,今晚,我请你吃西餐,好不好?”

徐松年眉心微蹙,屏住了呼吸。

这人的身上有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每当他一动,味道便会立马传来。

徐松年正被这破商务车颠得有些发晕,一闻见这股味道,就是一阵恶心。

王嘉山浑然不觉,他自说自话道:“我在坪城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离机场很近,刚装修好,今儿大厨到位,正巧,我带你去尝尝,怎么样?”

同是劳城人,王嘉山讲得却是标准的普通话,他语气温柔,循循善诱:“这几天,你在外面真是吃了不少苦,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徐松年躲开了他想来摸自己下巴的手,面色发白道:“停车。”

“停车?”王嘉山抬眉,“停车干什么?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徐松年按住了自己正在翻绞的胸腹,咬着牙回答:“停车,我想吐。”

王嘉山一怔,转头就要去吩咐自己的司机。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徐松年就已一偏头,对着他那昂贵的呢绒大衣干呕了起来。

下一刻,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

天色渐晚,他们已驶出松兰不知多远,眼下道路两旁尽是荒野地,四面八方连个人烟都见不到。

徐松年就这么撑着腰,站在荒野地里缓了半天,方才压下这阵恶心,他背对着试图上前的王嘉山道:“离我远点,你身上有股味儿。”

王嘉山微愕,他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颇有些伤心地说:“为了见你,我今天特地喷了香水。”

徐松年皱着眉,掩住了口鼻。

王嘉山赶紧道:“那我把大衣脱了,把大衣脱了,味道就淡了。”

说完,他也不顾冷不冷,站在那田垄上便把衣服一丢,然后上前,扶住了徐松年:“现在好点了吗?”

徐松年推开他,转身往车上走去。

王嘉山的手停在了半空,神色从尴尬,逐渐转变为了阴沉。

“老板?”同样下了车的司机在一旁叫道。

王嘉山没说话,抬目扫了这人一眼,本就正襟肃立的司机瞬间打了个寒颤:“老板,咱们还去坪城吗?”

“当然去。”王嘉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徐松年,片刻不移,“让那边的人做好准备。”

“是。”司机低头应道。

坪城,离松兰市区不算远,车程约莫也就一个半小时。

王嘉山带着徐松年抵达目的地时,天恰好完全黑下了,那家据说刚刚开业的西餐厅也恰好点上了灯。

“我打算在坪城建一座欧风度假村。”走在徐松年身前,王嘉山介绍道,“这里旁边有座东正教大教堂,刚被定为第三批省级保护文物,年头挺久了,如果我能把地皮拿下来,市政府就会允许我收门票、盖别墅。正好,这地方离松兰机场不远,将来客流量一定不小。”

徐松年一声不吭,不知有没有听见王嘉山的话。

王嘉山继续道:“只要度假村落成,嘉善在劳城的亏空就能补上,到时候,我再在旁边建一家疗养院。松年,你来当院长,怎么样?”

徐松年语气平平:“我是创伤外科的医生,来你这里疗养的人,难道各个都受过重伤吗?”

王嘉山大笑了起来,他张臂揽过徐松年,把人往一张布置得相当浪漫的桌前一按:“今天晚上,我要为你开一瓶窖仓了五十年的红酒。”

徐松年的面色依旧非常苍白,他回答:“我喝不了酒。”

王嘉山状若未闻,他拿过开酒器,冲徐松年一笑:“我是想为你庆祝死里逃生,怎么,这样……也不愿意陪我喝一杯吗?”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我胃不行,喝不了酒。”

王嘉山却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那就当是为了那个叫满霜的孩子,好不好?”

这话,令徐松年倏地抬起了双眼。

“你啥意思?”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三度。

王嘉山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就见这人缓缓俯下身,注视着徐松年眯起了眼睛:“你是在担心那个杀人犯吗?怪不得今天你来松兰,没有让他陪着。”

徐松年呼吸一凝,垂下了双睫。

王嘉山轻笑道:“看来,你和他还真处出感情了。”

徐松年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王嘉山感叹道:“不过,那孩子长得……确实像是你喜欢的模样,对不对?松年,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他那副样子?”

徐松年动了动嘴角,看起来是在笑,可实际上,那藏在眼睫下的目光中却没有分毫笑意。

“你说得对,”他回答,“满霜……和你年轻的时候,确实有点像。”

王嘉山重新绽出了笑容,他愉快地为徐松年倒上了一杯红酒,并在对面坐了下来:“今夜,就当是庆祝咱们徐医生虎口脱险。”

徐松年木然地端起了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说:“今夜,就当是庆祝我……虎口脱险。”

“好!”王嘉山因这话而高兴了起来。

烛光昏黄,氛围正浓,专程为此而来的一位小提琴演奏家沉浸在了自己动情的奏鸣声中。

徐松年却出了一背的汗,他用手肘撑着桌面,以此支撑自己的脊背不因阵阵绞痛的胃部而弓弯。

王嘉山正在对面专注地切着牛排,他问道:“还记得福利院当初组织去松兰青少年宫参观的时候,路过乌尔里希大街上的西餐厅,我都跟你说了什么吗?”

徐松年问道:“说了啥?”

王嘉山失落:“你的记性,总是这么不好,让我真的很难过。”

徐松年抿了抿嘴,忍着疼回答:“不好意思,我确实记性一般。”

王嘉山一笑:“没关系,我不怪你,毕竟,咱们徐医生只要没把我交代的事忘了就好。”

徐松年放在桌面的手骤然紧攥成拳,他抬头看向了王嘉山,目光微有闪烁。

王嘉山神态亲和地望着他:“怎么样?今天上午,我的人看到你上了条子的车,是为了帮我,所以才和他们接触的吗?”

徐松年轻轻地抬了抬嘴角,声音有些发虚:“对,是为了帮你。”

王嘉山听了这话,双眼立即放亮,他一拍手,兴高采烈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松年你不会不管我的。今天你见的那个条子是谁?是不是扫黑小组的成员?”

徐松年稍稍定神,回答道:“没错,他叫王臻,是扫黑小组的成员,在千水和大马镇,就是他追在蒋培后面围追堵截的。今天上午,他告诉我,扫黑小组打算从你手底下的那几个物流公司切入了。”

“怪不得,”王嘉山往后一靠,口中“啧啧”感慨,“怪不得蒋培上了通缉令,现在连面都不敢露。怪不得亨通在桦城的货被拦了下来,到现在都没放。扫黑小组……真是要把我的每一条生路都掐死。”

徐松年没说话,他闭了闭双眼,勉强压下了又一阵翻涌而起的剧痛。

王嘉山问道:“那之前我提过的那个护士呢?就是你们医院同科室的那位,好像叫……叫汪什么来着……”

“汪梦,我和她见面的时候,你的手下不就搁旁边坐着呢吗?”徐松年接道。

“对,汪梦。”王嘉山一拍桌子,“汪梦的丈夫可是现在松兰市局的副局长,那人脾气又臭又硬,不懂变通。之前我送给他的‘茶叶’,他统统又给我还了回来……松年,你有没有通过汪梦,和他接触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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