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22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徐松年佯装害怕,抿起了他那有些绷不住的嘴角。

很快,两人来到了这座灰砖小楼的第三层,“圣约翰”台球俱乐部。

满霜见了招牌,小声问道:“啥是‘圣约翰’?”

“好像是个地名,在咱脚底下。”徐松年回答。

显然,这洋里洋气的名字与真实的台球厅毫不相符,此地既没有异域风情,也一点不像个俱乐部——不过摆了几张台球桌,有个吧台,最里面是一排KTV包厢而已。

满霜曾路过红浪漫夜总会的大门,在他来看,这地儿还不如红浪漫的十分之一。

“我们到了。”徐松年说道。

台球厅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似乎是那许久未洗的窗帘布发了霉,也似乎是劣质香烟飘散后无处通风,但更有可能是昨夜洗手池里的呕吐物溢了出来,以至于现在的空气还有些发酸。

当了,除了味道难闻之外,“圣约翰”的陈设也相当简陋。

大厅中央一字排开着十架台球桌,每一个台球桌的上方都悬挂着一盏铁皮罩吊灯。吊灯的光线泛黄,还有些雾蒙蒙的,一眼看去,隐约能望见空气中浮动的小颗粒。

满霜的脚步有些迟疑,他深觉自己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但徐松年却如鱼得水了起来,他把外衣一脱,摸出了那盒在达木旗时买的烟,“咔哒”一下,点了起来,然后,就这么叼着烟,晃荡到了吧台的旁边。

“何老板今儿没来呀?”他冲那吧台里的服务生问道。

服务生是个剃着光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和满霜差不多大,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手背上以及脖子上都文满了花花绿绿的图案,一瞧便知是个十足的“街溜子”。徐松年说话的时候,他正咬着烟头,钻在吧台里擦玻璃杯,听到外面有人,这才探出半个脑袋来。

“何老板?”他捻灭烟头,环视了一下四周,“何老板得今儿晚上才能来,不过也不一定,他中午有个活儿,没准儿活儿干完就来了。”

徐松年一抬眉,给这小服务生递了支烟,然后领着满霜随便找了个台子,开了灯。

“昨晚上我已经跟这儿的人都混熟了,还分了他们点小费,说好了今儿我再来可以随便玩。”徐松年对满霜道,“会打吗?要不要我教你?”

满霜攥着两只手:“我不玩这个。”

徐松年一笑,弯腰把球一码,然后拎起了一根靠在台子上的球杆。

他的外衣已经脱了,里面穿的是一件亚麻色的衬衫和一条领子微高的黑色修身毛衣。因此,当他动作娴熟地伏在桌上开球时,身手显得尤其舒展,肩颈也尤其修长。特别是他弯下腰后的模样,背上两双蝴蝶骨格外清晰嶙峋,看得满霜呼吸一促。

嘭!啪——

台球四散开去,将台桌撞得“咚咚”作响,那凌乱又有力的声音,就好像是满霜此刻的心跳。

“我、我得走了……”他有些慌乱地说。

徐松年有些不解:“走去哪儿?”

满霜“嗖”地一下背过身,目光乱飞:“厕所,我要去趟厕所。”

徐松年笑了一下,为他指道:“厕所就在楼梯间旁边。”

有了准确的方向,满霜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仿若刚刚弯腰开球的徐松年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而那钻在吧台里擦杯子的服务生也注意到了满霜这怪异的举动,他一步三摇地走到徐松年旁边,大着舌头问道:“你那朋友……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徐松年没答,神色已渐渐冷淡了下来,他扫了一眼这服务生,问道:“你们这儿的电话修好了吗?”

“电话……哦,对!”那服务生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昨个儿要打电话来着。”

徐松年淡淡一笑:“可惜昨天你们的电话坏掉了。”

服务生“啧”道:“上午就修好了,我们老板专门请的维修队,一点也不敢耽搁。毕竟整个大马镇,除了汽车站和邮局之外,也就我们这儿有部能直接拨号、不用转总机的电话了。”

“那就谢谢你了。”徐松年从兜里抽出三块钱,交到了这服务生的手中。

见了钱,服务生立马乐颠颠地捧出宝贝一般的电话,又将电话线从吧台底下拉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说:“你可得省着点讲,也不许打长途。”

徐松年一言不发,他飞快地按下了几个数字,并举起了听筒。

三秒钟后,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一个含混不清的男声:“谁啊?”

徐松年眼光一亮,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徐医生,给我接11号。”

“徐……”电话另一侧迅速卡住了话头,没多久,便换上了一个新的应答人。

“徐医生?”这应答人明显心急了不少,他张口就问,“你搁哪儿呢?”

徐松年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而后吐出了一句话:“达木旗大马镇,‘圣约翰’台球厅,今晚十二点前,我会回昌明街16号的旅馆。你记着,来的时候,要多带点人。”

“我知道了。”那边迅速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满霜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第21章 1.6大马镇

吧台底下铺了一层红丝绒地毯,电话线拉过时,丝绒地毯立刻被分出了一条窄窄的细纹。这细纹绵长延伸,一路停在了徐松年的脚下。

满霜回到台球桌时,目光瞬间被这道细纹吸引住了,他偏头看向了吧台上的电话,额角随之轻轻一跳。

“真不来试试?”这时,徐松年的声音响起了。

满霜呼吸一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徐松年笑得满面春风,他伸手拉了一把满霜,和声说:“不难学的,你只要别把台子打穿、别把吊灯打下来就行。”

满霜僵硬地站着:“我学不会。”

徐松年一挑眉:“你还没学呢,咋就知道学不会?”

话音未落,他已把满霜往前一揽,然后拽着满霜垂在身侧的手,一起握住了台球杆。

“先把掌心按在台面上,五指自然分开。”徐松年拍了拍满霜的大手。

满霜不再抗拒了,他一清嗓子,按照徐松年所说,弯下腰,一手握着球杆,一手按在了台尼上。

紧接着,徐松年便凑到近前,从身后环住了满霜。

满霜瞬间一僵。

“别紧张,双肩放松,腰往下沉,当然,也别撅屁股。”徐松年说道。

满霜咽了口唾沫,没敢回头去看这近在咫尺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低重心,随后在徐松年的指点下,将一手拇指贴紧了食指,并中规中矩地架起了台球杆。

“咱们就打最简单的,”徐松年点了点杆子正头的母球,向满霜解释道,“你看,手架放稳,对准中心点,大臂发力……”

嘭!啪——咔哒!

白球瞬间弹射而出,随着一下清脆的落袋声响起,一颗红球被精准命中了。

徐松年一笑:“是不是很简单?”

满霜没说话,他直起身,心跳有些发紧。

刚刚徐松年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这人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了过来让满霜仿佛被人下药了一般,开始脑袋发昏,呼吸急促。

当然,他理智上把这归结为台球厅里的光线过于昏暗,可实际上,他又很清楚,自己所有一切的局促都是因为徐松年那过于亲昵的动作。

这人的个子不算高,自然不是个手长腿长的人,因此双臂环着满霜握杆的时候总有些艰难。这人的手又很凉,触碰到满霜那温热的指尖时,总会把他冰得心头一跳。

于是,在某处不知名的角落里,少年人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了轰鸣,他攥着球杆,扣着台球桌的边缘,周围的声音都好似全部退去了,眼前所剩下的、所能看见的,只有站在对面重新码球的徐松年。

这是怎么回事?

很可惜,时间没有给予满霜想清楚的余地,就在徐松年准备指导他再打一杆的时候,台球厅的大门“嘭”的一下开了,紧接着,十来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位身材浑圆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一眼看到徐松年,立马张开双臂大叫道:“Dr.徐!”

徐松年一愣,脸上短暂闪过了一丝厌恶,但这丝厌恶转瞬即逝,他旋即便又露出了笑脸:“何老板。”

何志强,达木旗郊县城镇一带的地头蛇,一个满脸横肉、发顶稀疏的中年人,他腰上别着一台BB机,脖子上挂了两条又粗又大的金链子,皮袄子脱了之后,里面是一身花花绿绿的丝绸衬衫——扣子都快要被崩开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走上前竟要和徐松年来个贴面礼,看得满霜头皮直跳。

但好在徐松年灵巧地躲过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何老板今儿来得有点晚了。”

何志强看着徐松年,舔了舔嘴唇,声音油腻腻的:“其实我晚上有个局儿,主要是想着徐医生你还在这儿等我,所以才特地把局儿推了。”

徐松年撑着台球桌,淡淡一笑:“何老板是大忙人,既然今晚有事儿,那咱就改天?”

“哎!”何志强抬手猛地拍了一把徐松年的后腰,调笑道,“这咋能改天呢?”

说完,他冲那光头服务生一挥手:“给咱上瓶洋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台球厅四周的窗帘被人拉了个严严实实,满霜开始从方才的头脑发昏转变为有些恶心——主要是恶心这何志强的做派。

此人自称是在南边发过财,时不时爱拽两句英文,唬得那些追随他的小弟都信以为真。此人还爱给手下灌酒,说不喝的话就会立马挂脸。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不老实,两只爪子专爱在徐松年的身上摩挲。

满霜心里气恼,几次想要上手去拦,却偏偏都被徐松年自己给挡住了,他窝火难受,想发脾气,可又不能把两人的安危置之度外。

就这么熬了半宿,十点半时,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了洗手间。

折腾一晚上,洗手间的水池里又堆满了醉酒客人的呕吐物,满霜待不住,转头就要走,谁知恰好撞上了抽空出来透气的徐松年。

“你咋在这儿呢?”徐松年也被台球厅里的味道熏得有些难受,他按了按额头,含糊不清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满霜不答,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昨晚上,就是这样陪玩哄人的吗?”

徐松年微怔,不知满霜在说什么。

满霜见此,更加生气,他一把扯过徐松年,拽着人就要离开这里。

徐松年慌忙挣扎:“现在还不能走,他钱还没结呢……”

“钱?”满霜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冷冷地说,“他的臭钱,你也好意思挣?徐松年,你不是医生吗?医生也会干坐台的活计吗?”

这话令徐松年缓缓皱起了眉:“坐台?”

满霜明白自己失言,不说话了。

正这时,何志强手下的“马仔”走了出来,这人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徐医生,你和你朋友咋不进来呢?老板都想你了。”

他边说,还边做了个掏裆的动作。

“这是啥意思?”满霜一字一顿道。

那人不答,嬉笑两声,转身走了。

满霜当即就要追上前和他动手,徐松年却把人拦住了:“别冲动,你要是不想搁这儿待了,就先回去。”

“我回去?”满霜胸口憋闷,他盯着徐松年,咬牙切齿道,“你才是该回去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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