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徐含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这些话。
她仿佛在转瞬间失去了所有气力。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不可置信。
相比之下,宋隐的声音听起来就要平静很多了。
“不需要叫救护车,他已经死了。”
徐含芳后退数步靠上房门,双腿无力地跌落在地。
她面色苍白,身体发抖,眼前的一切似乎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顾不上去想宋隐为何如此冷静,只是快速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并尝试着按出几个数字,可惜由于她手抖,手机很快就“啪”得落在了地上。
尝试了好几次,徐含芳都没能把手机捡起来。
于是她求助般地看向宋隐。
“报警……宋隐,报警!
“你爸爸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他没死多久,凶手应该就在附近……报警,妈妈求求你,赶紧报警!”
宋隐站起来,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被开水烫出来的可怖伤痕。
然后他疑惑地问徐含芳:“凶手帮了我,我为什么要报警?”
——“Defeat!”
姜南祺的手机适时地传来了游戏失败的提示。
宋隐从微微恍神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把剩下半瓶苏打水喝掉,他走到了姜南祺面前。
姜南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做在沙发上呆呆望向宋隐,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宋隐倒是淡淡笑了笑。
“我会把钱打给你,你帮我挑个礼物送给她,这样就好。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操那么多心。
“好了,我去洗澡休息了,你自便。”
夜深,姜南祺在次卧打游戏上分。
宋隐在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了许久没有登录的游戏。
那是一款仙侠风的游戏,名叫《仙之逆旅》。
宋隐的游戏ID,是他很早以前为自己取的:“道隐无名。”
载入游戏后,他操控着道隐无名,去到信使处,打开了一封他一直没有删的“飞鸽传书”。
这封“飞鸽传书”,是他8年前收到的。
那一天,他父亲的遗体刚完成火化。
寄信人ID:【春潮带雨】
信件内容:【坏人已解决完毕,不用谢】
第5章 隐藏的凶器
次日早上8点。
连潮约了蒋民和乐小冉,在市局附近的馄饨店吃早饭。
昨日蒋民主要负责地下车库的现勘工作,乐小冉主要负责通过走访问询,调查李虹的社会关系。
利用早饭时间,连潮听取了两个人的调查结果。
乐小冉挺有工作热情,并没有连早饭时间都被要领导压榨的认知,只觉得领导这是器重自己。
她早饭都顾不上吃,老老实实做了汇报——
李虹目前就职于一个相对高端的家政服务中心,工作是照顾一位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妇人。
她通常是白天上班,晚上回自己家。
老妇人的家属非常有钱,在家族企业里任职高管,也因此非常忙碌,经常需要加班或者应酬。
每到这种时候,李虹的下班时间就会相应推迟。
这份工作,李虹已经做了两年,她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从来没有收到过雇主的任何投诉。
刚开始她的工资是一万,今年已经涨到了一万二。
淮市的消费水平一般,她的这份收入算得上可观。
李虹不是本地人,两年前才来的淮市。
无论是家政服务中心的人,还是育林小区的街坊邻居,都表示从没见过她的任何朋友,也没听她提起过任何亲人,当然也就无从知晓她是否和谁存在感情、或者金钱上的纠纷。
暂时看来,似乎很难从李虹的社会关系上找到破案的切入点。
不过乐小冉还是得到了颇为有用的消息。
育林小区里的一位保洁大妈,对她说过这样一番话:
“李虹?哎哟,我知道她,两年前搬来的!买咱小区的二手房,还是全款!
“我咋知道?特意打听的呗!还不是为了赚点钱!”
“大妹子你不懂了吧?这有钱人换房子搬新家,不得砸墙换柜子啊?那些拆下来的旧门板破沙发,转手就能卖废品换钱啊!
“咱一不偷二不抢,专帮人解决破烂,这不仅不丢人,反而是在做功德,你说是吧?”
“当初啊,听说那房子被人全款买下,我麻溜就过去了,结果李虹居然直接拎包入住,一块板砖都没让我蹭上……
“害,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那个心……都有钱全款买房了,她咋还这么抠搜?!”
“消息保不保真?那必须保真的呀!
“帮她挑房子中介,就在咱们小区门口做生意,喏,看到了吧,蓝牌子那个,新都房产!
“里面有个中介叫小刘,我和她关系好着呢,她蒙谁也不能蒙我啊!李虹就是全款买房,小刘亲口告诉我的。”
“嘶,你说这李虹到底是干啥的,怎么天天半夜回家?
“别怪我嘴碎,她的穿着打扮挺朴素,不像有钱人。可她哪儿来的买房钱?别是被人包养的二奶吧……
“她身上确实有那种……你懂吧,就是那种很招男人的劲儿……”
讲到这里,馄饨店里的乐小冉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呢,长的漂亮的女生挺倒霉,死了还要被毫无根据地造黄谣。
“不过吧……李虹这个人确实奇怪。我查过了,不仅是房子,她那辆凯美瑞也是全款买的。
“如果她一直干家政工作,能存下这么多钱吗?她来淮市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连潮问她:“李虹的父母查了吗,什么情况?”
“早没了。李虹是北方人,在丽市出生。初中的时候,她父母就都因为车祸去世了,之后她跟着舅舅舅妈生活,不过不太受待见。”
乐小冉叹了口气,“我昨晚已经跟她舅舅联系过了,他说李虹成绩普通,没考上大学,也不愿复读,高中毕业后,直接跟着朋友去了北京闯荡。
“刚开始几年,逢年过节,李虹还会给舅舅舅妈寄钱,但后来不知不觉间,双方就彻底断了联系。”
连潮试图在脑中勾勒死者李虹的形象——
出生于极北地区。
父母早逝,寄人篱下。
18岁那年独自去往大城市闯荡,早早与亲人们切断了所有联系……
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暂时没有人知道。
就好像一本书,中间被人撕掉了,其他人只能看见书的开头,以及这本书结局——
书的最后一页写着:
“李虹,生于北方,死于南方,享年32岁。”
半晌后,蒋民的几句话打断了连潮的沉思:
“诶那不是宋老师吗?
“哇塞他开的居然是宾利诶。
“啊不对,是一个开宾利的帅哥把他送来的。”
连潮抬眸望去,只见馄饨店对面的停车场里,宋隐和另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男人先后走了下来。
·
今天早上,是姜南祺坚持要送宋隐上班的。
上车后宋隐问了他:“为什么非要送我上班?”
姜南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好意思说,昨晚听完宋隐的故事后,他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当年宋隐上大学,志愿方面完全是自己做的主,徐含芳不仅没过问,连他会去哪个城市都不知道,更别提送他去学校。
可轮到自己开学的时候,作为继母的徐含芳,不仅去了自己的大学,甚至还帮自己铺了宿舍的床。
姜南祺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
他无法穿越时空改变过去,但也许还能通过送宋隐上班这种小事来聊作弥补。
总之他想让宋隐感觉到,他背后是有家人的。
这些话从男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终究太过肉麻,姜南祺干脆不说,只是一脚踩下油门把车开走了。
“害,就送送你呗。中午我吃完饭就得去出差了。哥你别太想我哦。”
姜南祺没有多说什么,宋隐却猜到了几分。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徐含芳或许是在姜南祺身上投射补偿性的母爱。
对于她来说,也许姜南祺出现得恰到好处。通过对他付出,她会觉得自己至少还是个合格的母亲。
宋隐不会感到嫉妒或不甘,不过并不喜欢被同情。
“姜南祺,同情心泛滥的话,可以去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