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不许碰阿云。
不可让信徒发现半点端倪。
他要真的视她为不容亵渎的“云神”。
……
飞鸿赶紧下了床。
他的动作太快,逃似的,以至于差点跌了一跤。
“阿云,你的大脑无法调动出正确的记忆。所以你可能忘了一件事……现在你已经是云神了。”
飞鸿深深吸一口气,做出虔诚的模样,双膝跪地,朝着阿云拜了拜,“云神,你早点休息。我……我就住在隔壁,还跟往常那样,有事儿你就按铃。”
说完这话,大概担心阿云大脑机制运转失常,转头就把“可以按铃”这事儿给忘记了,临走前,飞鸿又在床头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有事请按铃——飞鸿(留)】
飞鸿离开了。
偌大的主卧顿时安静下来。
他没有关床头那盏昏暗的灯。
于是阿云躺着的时候,像是披着一层淡淡的光。
房门合上的刹那,以平躺的方式,阿云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盯着飞鸿离去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她的两只手紧紧扣住了床单,一双瞳孔深得像化不开的、被冻住的墨。
·
帝都,连潮驾驶着一辆福特Mustang Mach-E前往机场。
他的最终目的是广省某县城。
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稳后,连潮拖着行李箱下车,往候机厅方向走去,快走出停车场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是连队长吧?!”
“你是……?”
连潮快速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表情冷如罗刹。
他显然急着去广省,不愿在这里耽误片刻。
哪怕其实这并不影响飞机最终的起飞时间。
“不好意思,是刘先生介绍我来的……他应该给你发过信息,你是大忙人,可能没看见。那什么……”
女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弯腰捂着肚子道,“是这样的,我是邹川的姐姐!
“他失踪了!他好像、好像也对外星人什么的感兴趣!
“那什么,我弟弟是不是也跟那个疑似邪教的组织有关?
“连队,你要去哪儿办差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也许没法和你一班飞机,但我可以买晚一点的航班……
“不好意思连队,但请你理解一下我们作为家属的心情。我爸妈去世得早,我和弟弟相依为命长大,我实在……
“啊,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邹茹,那个……”
邹茹提到的“刘先生”,便是帮了连潮大忙的委托人了。
听到他的名字,连潮表情略有缓和,但仍是又看了一眼手表,又对邹茹道:“他的信息我看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件事我已经托人调查过了。
“不出意外,你的弟弟邹川,是被人骗到东南亚园区搞电诈了,跟我这边要查的不是一回事。
“回头我会让老刘把你的微信发给我。然后我会推给你一个专门管这事儿的人。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至于我现在的去向……
“抱歉,任务机密,我不能告诉你。借过。”
拖着行李箱绕过心急如焚的邹茹,连潮迅速去往了候机室。
今日天气晴朗,航班情况也很顺利。
飞机难得没有晚点,连潮按时到达了广省。
他已经提前订好了专车,本打算直接去停车场,倒是不料刚取到行李,手机意外地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屏幕,他看到上面显示着“温叙白”三个字。
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数秒,连潮终究接起了电话。
温叙白的声音随即传来:“我在3号接机口这边。我看你那班飞机已经到了,这会儿是还在等行李?”
“我现在过来。”
连潮的语气非常低沉。
说完这五个字,他挂掉电话,径直走向3号接机口。
还没出接机口,连潮就看到了胡子拉渣的温叙白。
微微皱起眉,连潮走向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几乎没有停留,只是头也不回地问:“你的车在哪边?”
“停车场A区。跟我来吧。”
温叙白声音沙哑,语气也有几分沧桑,“车里没别人。也绝没有任何监听设备。连潮……我们得好好沟通一下了。”
第227章 有一个疑点
一辆黑色商务车行驶在宽敞的省道上。
驾车的是温叙白。
连潮坐在副驾。
两人皆目视前方。
道路两旁挂着红云的凤凰木快速倒退。
沉默许久之后, 温叙白总算开了口:“齐傲局长……前天亲临茂县。我和厉总队一起接见了他。
“情况比我们预计得要严重。我们专案组有独立办案的权利,不过但凡涉及跨国交涉一类的行动,全部要先汇报给齐局。另外, 有关于福音帮的任何调查进展, 也要第一时间知会齐局。
“其实相当于,齐局已经全面接管了一切。给我们专案组明面上的‘独立’, 只是给厉总队和我们这些人一个面子。”
换做从前,自己跟了一年的案子, 转眼被其他更高层面的人接管了, 温叙白绝对是不甘心的。
不管对方是多大官, 他会尽最大可能争取自己的权益。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抱怨。
意识到这一点, 连潮的脸色一沉, 变得极为难看。
显然,情势已经十分危急, 以至于温叙白顾不得计较了。
瞥一眼副驾驶方向,温叙白再直视着前方道:“你当时怎么没来?我本以为你会立刻赶到这边的。”
“要做一些私人安排。”
连潮显然不愿明说,只道,“不过不要紧, 会议纪要我看过了,也和齐局通过电话。后续我也会直接参与到行动中。所以……你现在其实可以告诉我了。在你们的行动计划里, 宋隐就是去当卧底的,是吗?”
温叙白没有直接承认。
不过他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连潮呼吸都重了一些。
他蓦地转过头来, 目光凌厉地盯着温叙白:“所以呢?现在情况怎么样?形势是不是很严峻?他还……他还安全吗?”
温叙白仍没有开口。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多钟,他看一眼道航,打着方向盘向右并线,往省道出口开了去:
“前面有条河……我把车停那儿, 然后我……我跟你先说一件事吧。事已至此,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三分钟后,温叙白把车停在了河边。
烈日当头,河边的空气堪称闷热。
温叙白抓着自己的衬衣领口抖了抖,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
但这显然没什么用处,于是他很快放弃了。
垂着眼眸,盯着前方闪烁着无数细碎阳光的水面,他想起的,是悬川天砚的那个飞流直下、溅起无数珍珠的瀑布。
“宋隐他……本来不需要这么做的,这对他百害无一利。但他终究这么做了,我认为他很重视你。所以我相信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温叙白总算开了口。
很少见地,连潮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白色的烟雾顺着他立挺英俊的面部轮廓往上淌,他侧过头看向温叙白,哑着声音问:“他的哪些话?”
半晌后,只听温叙白道:“连潮,我替宋宋说一句,他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所谓的……替身。他早就喜欢上你了。你别误会他。”
连潮没接话,只是重新垂眸看向面前的河流,又抽了一口烟,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
温叙白侧过头来看向连潮:“是真的。当年你被绑架后,曾被要求玩过一个‘游戏’,是吧?
“连潮……宋隐告诉我,当时你隔壁屋子里的人,是他。”
河边的风正卷着热浪掠过。
连潮夹烟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久久不会动的雕像。
他身上的所有表情、动作,乃至呼吸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望着水面,那里面映出的粼粼水纹,宛如他第一次去到悬川天砚,见到那个瀑布的时候。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连潮指间那支烟的烟蒂逐渐积攒,直到终于不堪重负,落在了微微蜷曲着的手指上。
手指蓦地被烫红了。
可他好像浑然不觉。
见到这一幕,温叙白倒是及时伸手拍了连潮一把他。
烟蒂被震得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