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他始终对静子抱有好感。
在她的丈夫去世后,他们也确实睡到了一块去。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被彻底利用了。
静子想杀死丈夫。
但她需要一个背锅的“真凶”。
于是她假意向寒川求助,声称被“前男友”威胁了,并成功通过制造了一些线索,把嫌疑全部推给了“前男友”。
“前男友”根本就是她捏造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
然而在面对警方调查时,主角寒川反而成了“前男友”真实存在、静子受到威胁也真实存在的证人。
只是……只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小说没有明确讲,结局是开放式的。
故事就这样在寒川的震惊中戛然而止。
温叙白最近也在连轴转,人非常累。
并且由于失血过多,他的大脑始终处在缺氧的状态。
刚看完这个故事,他根本没搞懂宋隐的用意。
但当他合上书,把宋隐做的咖啡缓缓喝完,仔细想了想后,什么都明白了。
温叙白蓦地站起身看向宋隐。
他喉咙动了好几下,这才声音艰涩地开口:“看完这个故事,其实我没有异议……凶手就是静子不错。
“她一人分饰两角,利用主角,完成了杀死丈夫的诡计。但是、但是你……
“宋隐,这次你想当这个‘静子’?
“可是你当的是完全不同的‘静子’,你想背负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
宋隐很平静地开口:“这是一本短篇小说集,我把《阴兽》开篇的部分折了一角。
“你到时候就对他们交代,在我家里搜到了这本书,继而明白了我的手法。”
“宋隐——”
“当初孟丽萍处理了所有证据,以至于这世上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证明,连潮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那就干脆当这世上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好了。”
话到这里,宋隐若有所思地看向温叙白,那双眼眸沉得让人心惊:
“事实上,其实你根本不能证明Joker真的存在,不是吗?
“吕正德和李安宁都是他动的手,只不过是你我的推测。我们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凶手。
“一直以来,你和连潮也都只从我口里听说过Joker,而从未见到任何客观的、他真实存在的证据。
“嗯,你想说你见过Joker的脸,和连潮一模一样。
“可是你忘了我继父的公司是做什么的了。
“他们的3D打印技术已经相当先进,只不过是排异反应方面的难题还没攻克,尚不能用于临床医学上的皮瓣移植。
“但就打印出来的皮肤而言,从肉眼上看,和人皮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能经得起一部分仪器的检验。
“所以,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让姜家工厂,打印了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连潮的人皮面具呢?
“技术上这是完全能做到的。
“就算有些许破绽,也不是你在那昏暗的巷子里,在间不容发的危险时刻能看清楚的。”
温叙白坐下了。
他向来锐利的目光放空了。
一时竟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
“所以,一切都是我设计的。邪教分子是我,洗钱的是我,杀死林喆的杀手,也是我安排的。之所以监控拍到了连潮的脸,是因为我用到了3D打印技术。”
宋隐近乎漠然地说道,“另外,林喆的屋里可能找到凶手留下的血迹、毛发等,经检验会发现DNA与连潮一样。
“然而这也可以解释。
“我和连潮是恋人关系……至少昨天之前还是。
“我一直和他同居,获取他的这些东西,并伪装是凶手留在现场的,太容易了。更何况我还是熟练掌握相关技术的法医?”
顿了顿,宋隐又道:“当然,Joker如果想要把所有一切推给连潮,他或许会在与林喆的交易以及联系方式上做文章。
“但这方面,其实不需要有过多的担心。
“毕竟,比起能不能嫁祸给连潮,Joker更在意的,一定是交易与联系方式本身的绝对隐秘性。
“平时Joker和林喆如果需要通过用手机联系,一定会通过端与端加密,并且支持阅后即焚的通讯软件,与此同时他们多半还用到伪基站或GPS信号伪造器,以伪造IP
“交易的话,他们可能会用到门罗币一类的隐私币,在暗网上进行。这类币种交易无法追踪。
“换句话说,警方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永远无法证明,林喆在为Joker效力。
“那么当然,他们也不能证明,这些事一定跟连潮有关。
“但我不一样。早就想好了有这么一天,我以前故意在海外炒过币,还开了好几个说不清资金来源的账户。
“不仅如此,由于我外公的关系,我时不时还会参与艺术品投资相关的展览、沙龙,也认识很多艺术圈的人。
“甚至我私下里还参与过一些艺术品拍卖的活动。
“总之,我预埋了很多线,如果调查方向转向我,它们全都会成为我操纵洗钱网络的佐证——”
宋隐抱着咖啡杯缓缓喝着。
他的语气像是在如诉家常:“Joker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没人知道他真的存在。他可以利用这个特质,将一切嫁祸给连潮。我也可以利用这个特质,承担着将一切罪名。
“甚至由于我提早做了诸多准备,我会比连潮看起来更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搞不好那个韦一山也会认为我是邪教安插在警方的内应,做口供的时候,他一定会说出这件事。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我12岁那年就进入了邪教,至今也没有脱离。我假借雨夜杀人魔的名头杀了自己的父亲,还害死了自己的外公,多年来我一直在从事不法活动谋取高额收益,并利用法医的身份做掩护……
“我之所以能那么快能发现李虹案的真相,只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协会里的竞争者;我故意借落水的名义登上韦一山的那艘游艇,就是为了参与洗钱活动;也是我执意要开展迷宫行动,害死了一名群众,将众人推至险境当中……”
“总之,我杀人无数,罪无可恕。”
“宋隐,那你呢?你自己怎么办?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你知道这些罪……到底有多重吗?!”
温叙白的五官都扭曲了。
他感到震惊、难以置信。
然而这些情绪之下,又好像还藏着几分他自己都还没能意识到的别的什么。
宋隐重新抬眸看向他,然后笑了笑道:“当然知道。但我替连潮顶罪,又不是要替他去坐牢,更不会替他担下死刑。这只是计划的第一环而已。”
温叙白感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其实没什么力气去思考的。
他只能本能地问:“计划的第二环呢,是什么?”
宋隐平静地道:“温叙白,在我设计的故事里,你是那名发现真相的警察,你要检举我为凶手,以便让连潮尽快被无罪释放。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帮助我逃跑,避免我真的被逮捕入狱。在那之后,警察如果要抓我,你也要提前通知我,帮助我逃脱他们的追捕。
“但我不是真的要逃跑。
“脱离警察身份后,我是你的线人,或者说你的卧底。我会找到福音帮和Joker的老巢,然后想办法通知你,专案组就可以将之一网打尽。”
“宋隐,你要去福音帮做卧底?你知道这多危险吗?你又为什么认为Joker相信你?!”
温叙白不由挑起眉来。
他似乎根本不觉得宋隐的计划有任何可行性。
却听宋隐淡淡道:“《阴兽》里静子的前男友,是她编造的。但我没有凭空编造一个‘前男友’。
“Joker是我前男友,上次在游艇上,他冒着被你们发现的危险来见我一面,就是希望我能回到他身边。
“也许短期内,他不会立刻相信我。但是他对我还有很深的感情。我有绝对的把握,能重新获取他的信任。”
宋隐当然在说谎。
当年他和Joker就一直在互相怀疑,互相防范。
17岁那年,他曾天真地以为,Joker真的相信自己了。
谁曾想他早就对自己有防备,并且一直在欺骗自己。
自己前脚向警方检举了他,后脚他就能得以将计,利用孟小刚玩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还杀了那么多警察。
当年那么年轻的他都不信任自己,现在更是不可能。
所以,我当然不是去给你们警察当卧底的。
我是去杀他的。
“永远不要只为单一目的而做一件事。”
这是Joker说过的原话。
这一回的迷宫行动里,他对吕正德和李安宁下手,不仅为了嫁祸连潮,也是为了拖下水。
眼看着宋隐即将走向光明。
大概他受到了连潮的感染,终究会放弃一直以来的计划。
他应该很快就会将全部真相,彻底告诉连潮,再无一丝一毫的保留。
可Joker哪能让他如愿?
福音帮里众人皆黑,凭什么宋隐能独自染白?
于是Joker带宋隐上了游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