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要是有真的人皮就好了。”
老师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我却放在了心上。
我总算想到自己能为他做什么了——我可以给他一张人皮。
常有患者找我做皮瓣移植术,我便把换下来的多余的皮偷偷带出医院,给了老师一些。
然而效果并不好,那些皮要么太粗糙,要么有瘢痕,老师根本不能满意。
我感到愈发的难过了。
为什么我如此无能,永远只会让老师失望呢?
我发誓我一定要寻找到一张让他满意的皮。
再后来……再后来,我在一次开车去接老师回家的时候,在那家漂亮的小资餐厅门口看到了方芷。
当时,作为古博物馆志愿者的她,与老师一起参加了聚餐。
方芷的皮肤太好了,在太阳下看着像是在发光。
作为整容师的我立刻意识到,她有着最完美的皮,恰恰是我想要的皮!
可该如何得到她的皮呢?
我找到了老师的学生夏可欣,请求她的帮忙。
她有名气,想必她去接近方芷,要容易许多。
理由也很好找。
只要让她告诉方芷:“你皮肤太好了,我想送你一幅纹身,它出现在你身上,一定美极了!当然,纹身面积有点大,会很痛,不过我们可以选择麻醉。我会带你去公立医院做,我朋友在那里当医生,你应该能放心吧?当然,这一切看你的意愿。如果你想好了,就来告诉我,好不好?”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周六的夜晚,方芷被夏可欣带来了医院。
我本来想的是,她接受全身麻醉后,切掉一部分她背部的皮瓣,然后告诉她,纹身出现了感染,不得不切掉她一部分皮肤,我和夏可欣会负责所有后续治疗,确保她的皮肤会恢复如初。
我真的只是想要她的一小块皮而已。
我没有想到,她会死于麻醉意外。
那晚,我准备的麻醉剂是丙泊酚,这是一种起效快、恢复也快的药物,非常适合短时间操作。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高估了方芷的体重,或者说,我低估了她对药物的敏感度。
为了确保她在取皮过程中绝对不会有丝毫苏醒的迹象,我推注药物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在几十秒内,监控她的心电图仪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她的心率急剧下降,很快血压也测不到了,这是严重的药物过敏性休克,并伴随着呼吸抑制。
我意识到出事了,当下却也顾不得其他,只想着把她救活了再说。
为此我用了肾上腺素、阿托品等药物,可是方芷并没能被救回来。
我知道自己是彻底搞砸了。
我丢了工作,悔了名声,这无所谓,可我怎么能忍心,让老师因为我染上任何骂名?
我偷取活人的皮,是为了成全老师的艺术,这种事在其他人眼里,一定会显得骇人听闻。
不仅如此,他们多半会认为,我是受老师指使做的这件事。
那样一来,老师一辈子的声誉,就被我毁了。
一想到这样的后果,我就心痛难忍,泪眼婆娑。
好在夏可欣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她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老师。
为了尽可能地护住老师的声誉,她愿意担下罪名,获取所有的关注,不至让人们注意到我。
后来我和夏可欣一起向方芷的父母道了歉。
我的歉意是真心实意的。
我奋斗了一辈子,再加上一部分老师的资助,才买到了那样一套大房子。可我深深知道,房子再值钱,也不及一条人命。但我也只能用房子来聊作弥补了。借此,我希望方芷父母,还有方芷的在天之灵能原谅我。
但想必方芷终究是不能原谅我的。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每一天每一夜,我都饱受良心的折磨。
我辞职,回到了小时候的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我欺骗。
我怎能借这种方式,骗自己还能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过去呢?
夏可欣的死,让我意识到,我终究是没办法弥补自己的错误的。
为了查明真相,警察一定会排查她的人际关系、挖掘她的故事,总有一天,会查到我身上。
他们会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想隐瞒的一切终究会曝光。
而老师的声誉,也一定会因我受损。
我实在对不起老师。
是我瞒着他、自以为是地想送他人皮给他惊喜,才发生了这一切。
我不知该如何向老师表达我的歉意。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赔上一条命了。
警官先生或者女士,请允许我再次强调,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决定,与老师的主观意愿没有半点关系。
我终究还是把方芷的那块皮给了老师。
不过我骗了老师,我告诉他,那是从医院刚去世的病人身上取下的,我经过家属同意,要到了一块皮,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老师都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我之所以选择自尽,一方面是再次对方芷表达歉意,另一方面,是我实在对不起老师,想用自己一条命向他赔罪。
夏可欣的死让我知道,早在一年前自以为是地选择对方芷下手,我就已经毁了老师的名声,那么,除了以死谢罪之外,我真的别无办法了。
我已经一年没有与老师联络了。
老师以为我不辞而别,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老师,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我只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by 汪凤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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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英菲尼迪在停车场停下。
这期间连潮一直在开车,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宋隐则一脸复杂,读完这封信,他心中生出了很不舒服的感觉。
“宋宋,怎么了?”
下车后察觉到宋隐的异样,连潮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到。
宋隐皱起眉来:“你拿出手机看工作群就知道了。”
闻言,连潮立刻拿出手机。
宋隐再看向跟着自己从车后座下来的肖兰:“请问马教授的工作室在哪里?”
“喏!就前面!”
肖兰往前方一指,紧接着看到了什么,立刻笑着朝那处招招手道,“马老师!这里!我们在这里!”
宋隐当即抬眸望去。
然后他心脏蓦地一沉。
马厚德旁边还有一个人——
自己的继父姜民华!
第165章 无男女之情
工作室位于一栋颇具设计感的灰砖小楼里。
马厚德穿着中式对襟衫, 身形清瘦,气质儒雅,姜民华则一身贵气西装, 两人站在一起, 俨然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看起来关系不错。
“哎哟, 宋宋?!”
看到宋隐,姜民华首先开了口。
随即只见旁边马厚德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姜总说的在刑警大队工作的孩子, 就是这位啊, 哈哈, 真是巧。”
马厚德再看向连潮和宋隐:“二位警官,你们好。不知这次找我是……”
连潮上前一步, 公事公办地出示了证件, 严肃着一张脸道:“马教授你好,我是淮市市局刑警大队的。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 宋隐。有一些情况,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现在方便吗?”
“当然,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马厚德笑容和煦,侧身让开通道, “几位,请里面坐吧。肖兰, 你也进来,帮忙泡壶茶。”
工作室内部空间开阔, 采光极好。
靠墙的巨大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瓷器,另一侧的工作台上,则摆放着修复到一半的画卷、精细的工具以及各色颜料。
茶台靠窗,由整块的乌木制成, 上面摆着几个精美的建盏。
马厚德招呼着众人落座,姜民华一路陪着走了进来,这会儿倒是看向宋隐:“宋宋,你们先办事,我公司还有会,先回去了。刚我和你妈说见到你了。她就想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她主厨,你回家吃个便饭,怎么样?
“前阵子南祺那小子被我踢到香港出差去了,如果航班不晚点,他晚上也能赶回来!”
宋隐侧头与连潮对了个眼神,然后倒也朝姜民华道:“好。姜叔叔再见。路上开车慢点。”
姜民华朝他笑着一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宋隐望向他的背影,微微蹙着眉,想起了不久前Joker对他说过的话:
“这艘游艇的主人叫韦一山。据我了解,他在做一件不法勾当,你的继父姜民华也牵扯在了其中。”
“他们犯罪的证据,我会送到你的手上。要不要揭发,就看你了。
“也许你依然会选择做正义的事。毕竟你决定离开这里继续当法医,并且一定想将我逮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