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及至停车场,连潮走到许辞临时借用的警用商务车前, 这便看到他和柏姝薇正把一束一束的玫瑰放进后车座。
见连潮来了,许辞朝他点点头, 瞥一眼那些玫瑰, 面色颇有些许尴尬:“祁队他有时候——”
话没说完, 他用暗含责备的眼神看向了柏姝薇。
柏姝薇赶紧抬头望天。
没有,不是, 她才不是被祁臧派来盯梢的。
【哇塞淮市这边好多帅哥, 宋警官、连队,全都很帅啊!还有一个温队也不错呢】
她当然也绝对不会想到, 她在群里发出这句感叹的时候,会引发祁臧的危机感,以至于赶紧送来这么多的玫瑰。
连潮瞧到这一幕,倒有些若有所思。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对宋隐做得太少了。
玫瑰、小礼物、仪式感什么的……他没有给过宋隐。
这个男朋友, 看来自己没有当好。
尤其是在祁臧的对比下。
话说回来,自己给过宋宋什么呢?
眼前浮现了家里那些特制手铐、软鞭、锁链。
连潮:“…………”
“连队, 有什么事吗?”
尽管心里仍有些许尴尬,许辞倒也做出了云淡风轻不悲不喜的样子, 很平静地开口问道。
连潮便道:“许支等会儿有安排吗?我和宋隐想请你吃个便饭。你偏好哪个菜系?”
许辞想了想,面露犹疑:“说实话,我刚从康复医院出来,外面的东西都不太——”
连潮接过话道:“是想吃自己家里做的那种吗?不介意的话, 许支来我和宋隐的家里吃顿便饭吧。我来做。”
许辞知道连潮的身世,对于其是否会做菜,不免持怀疑态度,很直接地问道:“看不出连队还会做菜?”
思及宋隐夸过自己菜做得还不错,连潮淡淡道:“还是会一些的。”
然而许辞对其他人的厨艺并不抱有信心:“……不如这样,我来做,怎么样?”
“哪有让客人做菜的道理?”
“没关系。正好还要讨论案子,一边干活一边聊好了。其实做菜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大家都是同僚,不用太客气。”
就这样,这晚连潮、宋隐、许辞、柏姝薇,乃至温叙白,全都聚在了连潮的家中。
温叙白很忙,一直在阳台处打电话。
柏姝薇抱着电脑整理资料,连潮在看游艇派对的宾客名单,以及游艇主人韦一山和其女友江暮雨的资料。
至于在厨房里忙碌的,便是许辞和宋隐了。
许辞当主厨,宋隐给他打下手,同时担任试菜员。
冷不防只听他道:“这也太好吃了。”“确实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麻婆豆腐。”“看不出许支这么会做菜。”“色香味俱全。你怎么能把萝卜装饰雕刻得这么精致?”
连潮抬眸望去,只见宋隐看向许辞的眼睛亮亮的。
他当然也夸过自己的做菜水平:“好吃。”“不错。”“这道菜你做得挺地道。”
两相对比之下,当时他的语调非常平淡,根本不如夸赞许辞来得这么真心实意,看来只是恭维领导的套话而已。
连潮:“…………”
瞧见这一幕的不止连潮。
还有一旁的柏姝薇。
她当即忙里偷闲,拍了一段视频给祁臧,并附言:【领导你放心啦,许支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
又过了一会儿,连潮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祁臧打来的。
他的语气明显有点急:“连队,那个叫宋隐的,是你的下属?他什么情况?他是——”
“嗯?宋宋吗?”连潮道,“他是我的男朋友。”
“——诶?”
“怎么了祁支?”
“……咳,没事。那什么,你们吃好喝好。我忙完手上的事去一趟淮市,没准还能帮上忙呢!”
挂下电话,连潮回味过来祁臧打来这通电话的缘由,不由侧头看向桌子对面的柏姝薇:“你联系祁支了?”
柏姝薇当即小声道:“主要是吧,他有‘必须要随时知道老婆大人动向’的焦虑症!”
连潮没接话,望着半开式厨房的方向淡淡一笑。
基于过往经历,宋隐其实很封闭自己。
他如果能多交几个朋友,无疑是桩好事。
当然,很快连潮又想到了回家路上宋隐对自己说的:“是,没想到许支人这么不错。”“我和他很挺一见如故的。”
“……”
连潮面上笑容消失,颇为深沉地皱起了眉头。
吃完晚饭,众人一起转移阵地,去到了市局加班。
各自展开工作前,连潮先拉着大家开了个短暂高效的会议。
“蒋民,现场复勘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其他发现?”
“痕检方面的报告呢?凶手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关于案发经过的推测,我已经发给大家了,需要请专家对凶手的潜水时间、可能用到的设备做进一步的评估。”
“夏可欣身上的故事还需要深挖,乐小冉,这项工作,你配合柏姝薇,按照许支的要求来做。”
……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按分工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宋隐看的是法医报告。
这次的尸检他不便参与,是临津市二大队的法医做的。
宋隐曾在一个案子与那人有过合作,对方水平也相当不错。
根据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血液内的酒精浓度高达180mg/100ml,确实处于严重醉酒状态。
除了大量酒精,胃内容物显示死者生前食用过鱼子酱、鹅肝、蛋糕等食物,与派对上提供的自助食物一致。
毒理学筛查未发现常见毒物。
但在死者血液中发现了微量苯二氮卓类镇静药物的代谢产物,其浓度不足以导致昏迷,但能加剧酒精的镇静效果。
至于死者的死因,系单刃锐器刺击导致的心脏破裂、心包填塞,凶器与现场发现的雕刻刀吻合。
调查发现,这把刀是派对上用来切蛋糕的刀。
韦一山和江暮雨一起切了蛋糕,便将刀随便放在了一边,理论上谁都有可能接触到这把刀。
目前尚未发现明确看见过这把刀被谁拿走的目击者。
将法医报告仔细再过一遍后,宋隐皱起眉来,看向许辞问:“许支,死者血液中发现了苯二氮卓类镇静药物的代谢产物。关于这点,有问过韦一山吗?这药是他用的吗?”
“问了,他承认是他用的。”
许辞道,“药物名称是咪达唑仑。韦一山对此的解释是,他有严重的失眠,有时候会自己注射这种药。他表示他的医生给他严格限制了剂量。
“当然,我觉得他很可能在说谎。
“虽然比不上海洛因等毒物,但咪达唑仑依然具有一定的成瘾性。目前确实有不少人,都对这种镇定类药物形成了依赖,会定期通过非法渠道购买这种东西注射给自己。”
“对了——”
想起什么,许辞补充道,“Joker为你注射的,也是咪达锉伦。我在想,Joker没道理随时带着这种药吧?他既然和韦一山关系好,也许是从对方手里获取到的这种药。”
Joker给自己注射过两次咪达锉伦。
这种药,他真是从韦一山手里拿到的吗?
韦一山随身带这种这种药,只是因为他有药物成瘾性?
“宋隐,想到什么了吗?”
会议室内,连潮望向宋隐问。
宋隐便道:“我在想,夏可欣作为纹身师,有时候会在人的一整张背上制作纹身。这种大面积的纹身一定很痛,她会不会用到咪达唑仑这种麻醉剂?
“虽然……虽然这件事不一定和凶杀案有关系。
“但我觉得,搞清楚咪达锉伦到底怎么来的,也许会对还原夏可欣的故事有用,帮助我们发现别的破案思路。”
“嗯,你提到的这点,我之前也考虑过。不过调查发现,夏可欣并没有使用麻醉剂的资质,这要专业医师才能操作。”
连潮道,“另外,我也找夏可欣的助理问过。他否认他们会使用麻醉剂。
“他表示,少数情况下,如果客户实在对疼痛不耐受,可以自行购买局部的外用麻醉膏,比如复方利多卡因乳膏,但这种药膏只会让皮肤表层麻木,不会导致意识模糊,与咪达唑仑镇静催眠、抑制中枢神经的作用机制完全不同。
“夏可欣的助理还表示,有的麻醉剂会导致局部皮肤血液循环变慢,继而导致色料难以均匀渗透进真皮层,影响最终的效果。所以他们一般都不建议客户使用任何麻醉剂。”
“当然,”话锋一转,连潮又道,“这只是助理的一面之词。刚才许支也提到,搞不好韦一山滥用精神性药物,对咪达唑仑上瘾。那么夏可欣可能会为他提供咪达唑仑也没准。这些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简单地讨论几句后,宋隐去了一趟卫生间。
他刚要进去,不料碰到了握着手机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温叙白。
两人这么猝不及防地互相打了个照面,颇有点狭路相逢的味道。
温叙白看向宋隐的目光依然复杂而充满怀疑。
不过他暂时没多说什么,朝宋隐点点头就离开了。
宋隐倒是叫住了他:“我以为你会审我一次。”
“旁听许支的审讯后,我觉得此事可以延后。”温叙白停下脚步道,“反正我估计,暂时从你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来。比如Joker到底长什么样,嗯?在你面前,他还一直戴着面具吗?”
宋隐面沉如水,像是根本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尖锐,只是问:“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以至于注意到了那艘游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