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但据警察分析,并不是周建国杀完人,再特意把尸体放进水缸的,而应该是李秀英被丈夫砍了数刀后,拼尽全力从家里逃了出去。
她没有力气逃太远,看到院子里的空水缸,也就下意识地躲了进去。
她这么做,只是在穷途末路下,为了避免继续被丈夫砍杀所做的举动,水缸是她唯一能选择的藏身之所。
可惜最终她仍然死于失血过多,水缸也就成了她的棺材。
至于两人的一双儿女,则都死在灶房。
大铁锅里放着桂花米糕,应该是李秀英亲手所做。
半夜三更两个孩子偷摸进厨房,是为了偷米糕吃。
可周建国追到这里,把他们也杀了。
血水染红了灶台贴着的那面墙。
两个孩子握着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就倒在墙根处。
那面染血的墙非常特殊,只因上面满是新的红砖,和崭新的、没有完全干的水泥腻子。
那是因为周建国这次务工回来后,特意加固加厚了这面墙。
现在想来,他是为了藏钱才这么做的。
但由于村民们的以讹传讹,就说成了是他把两个孩子的尸体埋在了墙里。
再加上女主人的尸体确实在缸里。
随着村民们的口口相传,案件的灵异色彩也就越来越浓。
叙述到这里,曹建鑫搓了搓手,叹口气道:“对于动机,我没查到特别具体的。有人说是李秀英出轨了,周建国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才这么做。有的人又说是周建国在外面惹了祸,未免妻子儿女被人杀,干脆自己动了手……
“可这些流言全都没有根据,都是谣言而已!
“当时档案处那边有个上了年纪的管理员,见我对这案子感兴趣,还主动和我聊了聊。
“她说自己平时喜欢看破案小说,知道这个案子后,查过很多案子的资料,没事儿的时候也常去村里走动打探。她可以保证,李秀英绝对没有给丈夫戴绿帽。
“那会儿还没有DNA技术,不过他俩的一对儿女,有着与周建国一样的罕见遗传病,那肯定是他的亲生孩子!他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杀人。
“我跟这位妇人讨论了很久,有了几种可能性较大的推测,但也都只停留在推测阶段。
“我至今没搞清楚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了别的意外收获——
“我猜测,周建国是务工回家后才杀人的,也许他的杀人动机,跟他先前的务工经历有关。
“于是我辗转多日,成功找到了他当年的一位工友。
“那位工友叫方大志,和周建国住一个宿舍,如今已经快70岁了。大概他问心有愧,忍不住想找人诉说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在我见到他、表明来意后,他告诉我了一个故事。
“当时他们的包工头用了次等材料,有个姓许的工人基于一颗正义的心,多次找他要求更换材料,还称要找媒体把他的所作所为曝光。
“某次,两人一言不合发生矛盾后,包工头一时情绪失控,把许姓工人推下了脚手架。
“这件事被周建国和方大志看到了,包工头希望他们替自己在警察面前做伪证,称一切都是意外,给了他们一人35万。
“35万,对于工人来说,是很大的一笔了!
“按方大志的意思,他和周建国拿了钱,签了保密协议,也就离开工地,各自回乡了。”
这个故事,宋隐听明白了。
周建国打工时,目睹了自己的老板杀人。
为了帮老板脱罪,他收下35万,做了伪证。
回到家,他将这笔钱掩人耳目地藏到了灶房。
他本就是建筑工人,做这件事再熟练不过。
那笔钱放进防水袋后,体积相当庞大,不是轻易能藏住的,但他完全可以以加固灶台之类的理由,加厚一部分墙体,最终成功把钱藏了起来。
唯一让人不解的,只是周建国的动机了。
他明明可以带这笔钱过上好日子。
可他为什么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宋隐抬眸瞥向曹建鑫,不由问:“你能确定,不是那位包工头灭口吗?”
“肯定不是吧。另外一个也收了黑钱的工人,那个叫方大志的,他怎么就没事?”
曹建鑫解释道,“宋警官,你的疑问,我也有过,我特意问了方大志,他说,包工头并不知道他们这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家庭住址和具体情况,想杀也找不到人啊。
“更何况,这件事在当时属于重大恶性事件了,省厅都来了好多警察,他们对案发现场做了细致勘查,当晚绝对没有第五个人去过‘鬼屋’!”
宋隐点点头,以示自己明白:“所以,经过一番调查,虽然你没有找到周建国杀人再自杀的原因,但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带回了35万。
“你既然找过方大志,想必也同他确认了,那笔钱是真的,而不是假钞。”
“那笔钱就是真的!”
曹建鑫道,“跟我最开始想的一样,周建国带回村子藏起来的,是真钱!”
“当时的案件资料里,完全没提到这笔钱的事儿?”
“没有。警察并没有拆开那面墙。
“事实上,我觉得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没有人拆墙,直到王海他们出现,这笔钱才重见天日。”
现在无法看到那35万人民币的真身,也就无从得知它的版本号和冠字号码,无从确认它诞生的年份。
目前只能通过其他手段,对它的来历与去向做个大致推测——
周建国拿的是黑钱,他是否将这件事告诉过妻子,无从得知,但外人决计是不知道的。
因此,他死了之后,这笔钱的秘密也就随之而埋葬了。
许久之后,总算有人肯再住进这栋房子,请了王海、朱晨、李强三人来做旧房拆除、重建新房的工作。
就这样,他们发现了这35万。
后来,李强死了,被埋在了鬼屋的地下。
朱晨、王海至今下落不明。
而根据最新的证词,朱晨很可能是最先死的人。
那么王海就成了嫌疑最大的那个。
目前看来,王海还了30万给债主,自己留了5万,给了女儿2000块后跑路了。
可债主称那30万假钞。
债主是放高利贷的,在当地有很可怕的势力,王海绝不敢轻易欺骗他们。
这说明,他挖出来的时候,钱已经是假的了。
——那么,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掉包的呢?
宋隐看向曹建鑫问:“所以呢,你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以至于最终决定在那个地方开剧本杀店?”
曹建鑫道:“我觉得,既然没有其他人知道‘鬼墙’藏钱的事儿,那问题就只能出在王海、李强、朱晨三个人里。
“现在我们知道,王海手里是假钱……那估计真钱被李强和朱晨给吞了!”
曹建鑫有这样的判断,也无可厚非。
他并不知道李强已经死了。
他更无从得知,朱晨才是最先失踪的那个。
只听他再道:“我吧,在原来鬼墙的基础上,根据传闻加了各种机关,基本上算是重新建了一面墙。
“一方面,这面墙以后可以用作剧本杀或者密室的场景,提高游戏体验;另一方面,我想利用它来渲染灵异氛围。
“等所有人都觉得鬼墙真在流血了,我会再编一些因果报应的故事……最终目的,是把朱晨、李强、甚至王海引出来。
“当然,引不出来也没关系,为了创业成功,我总归是需要制造些噱头引流的,能一箭双雕最好,不能就算了。
“除此之外呢,我还有一个想法啊。
“那就是,周建国当年在灶台那里藏的是假钱,他把真钱藏到了别的地方。考虑到假钱也不是想造就能造的,这种可能相对较小,但万一呢?
“……我就借着装修的名义,到处挖来挖去,看能不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把真钱挖出来吧。总之——
“总之,我本来就有意向在那里开店,只是没下定决心。
“是因为雪莉被高利贷的人纠缠,我才下定了决心……
“但我的主要目的,还是开店!你们去过那里,应该也能看见,虽然很多地方还很乱,但装修材料什么的,我很用心的!
“装修、设备,各种东西弄下来,我花的都超过35万了,如果只是为了寻找可能并不存在的钱,我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一点性价比都没有啊!
“只不过呢,如果在开店的同时,我能找出钱,或者引出朱晨、李强,甚至王海本人,那就是锦上添花的事。
“尤其是王海,我可太想把他这个人渣给找出来了。
“他挺迷信的。如果我编的鬼故事,能把他引出来,那我就可以让高利贷的人盯着他,而不是雪莉了!
“但是……但是我根本还没来得及编其他故事,就……
“二位警官,我真的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
“我之前之所以隐瞒……哎,我主要是,还抱着把那35万找回来的心思。
“如果我告诉你们,让你们先找到了那35万,你们一定会把它充公,对吧?毕竟它是黑钱。
“这样一来,雪莉还是会被高利贷的人纠缠,所以我才……”
听到这里,审讯桌的另一侧,宋隐与连潮对视了一眼。
连潮对宋隐点了点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于是宋隐便看向曹建鑫:“关于那笔钱的去向,你忽略了一个可能性。”
曹建鑫好奇起来:“什么可能性?”
“当年,除周建国以外,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35万的存在。”宋隐道,“——他的工友方大志。”
“这……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曹建鑫有些激动,又有些不解,“可警察说了,案发当晚,绝对没有第五个人出现!”
“嗯。这位方大志,会因为收黑钱的事,受这么多年的良心煎熬,以至于在年迈之际,终究按捺不住地告诉了你真相,这或许说明,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义人士,但也非穷凶极恶之徒。
“所以,他不会为了要这35万,而杀害周家一家四口。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