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连潮不免失笑,看见那张照片产生的沉重、燥意、怒火等等情绪,不知不觉已烟消云散。
宋隐竟能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连潮摆领导架子:“好了,一起再在这里看看,我们就去‘鬼墙’那边。”
“好。”宋隐把换上一副橡胶手套,跟着连潮把现场详细检查了一遍。
Joker应该不会亲自动手,而是找了人把照片和摄像头放进来,不过那人俨然很小心,并未留下任何指纹和足迹。
暂时只能看出一点——
屋内可见明显的清扫痕迹,新的灰尘尚未覆盖这里,这说明照片和摄像头,就是在这几天放进来的。
一段时间后,连潮与宋隐来到了新龙村的三组8号。
同发生过爆炸的17号一样,这里也无人问津,不过看起来“热闹”很多。
只因这里放着很多海报、花里胡哨的道具、精致的桌椅等等。
造访处的房子半塌着,处于待建的状态,没有塌的部分看起来格外老旧。
至于住房的部分,大部分都已经重建装潢结束了,看起来很新,不过房屋的背面,一个看起来是仓库的区域尚未修建完成,那里堆满了碎石砖块,地上还有一个大坑,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
宋隐当即皱了眉。
然后他回顾了一下先前听说的,有关这栋房子的故事——
很早以前曾有一家四口死在这里。
据说丈夫是吊死的,妻子被放进了水缸,一对儿女更是被活埋在了灶房的墙里。
便是这面墙成了传言里的“鬼墙”。
有人看见墙上长出了眼睛,有人则看到墙在流泪流血。
灭门案后,直到去年,才又有人打算入住。
有三名工人于去年来到这里,负责房子的拆除与重建。
三人来之前,打算入住这里的村户特意找了好几拨大师来做法事。
然而怪事还是发生了,王海、李强、朱晨这三个工人,居然集体消失了。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最后便是今年了。
一个名叫曹建鑫的人盘下来了这里,打算借助自己自媒体的优势,再借助附近正在打造的古镇项目,把这个地方盘活,弄成一个受欢迎的剧本杀店。
过年期间他都忙个不停,每晚搞到午夜才下班,就是希望能趁大家过完除夕、走完亲戚,而又仍处在假期的情况下赶紧开业,把春节假期的这波流量蹭上。
他当然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名叫包晓洁的人摸清楚下班规律,继而被利用。
关于这屋子的相关故事,一家四口灭门案发生在许多年前,很多细节难以考证,目前警力又都主要集中在包晓洁的案子上,并没有往深里展开调查。
考虑到那三个砖瓦匠失踪的案子,就发生在去年,于是连潮先安排了一组人员对此展开侦查。
当然,由于警力不足,目前查到的信息很有限。
警方唯一获取到的还算有价值的线索,是一个名叫孟红娟的人提供的。
王海虽然只是一名砖瓦匠,但吃喝嫖赌什么都干。
孟红娟便是他在镇子上夜总会里常点的人,两人私下也常见面,算是相好的关系。
据孟红娟表示,王海去“鬼屋”工作的第一天就干到了很晚,当日是晚上10点来见的自己。
他点了很多酒,喝得很醉,搂着自己告诉了自己一个秘密——他们拆了一面墙,在里面找到了一大袋钱。
“红娟呐,这事儿可不能告诉别人,哈哈!”
“等分了钱,我到时候再买个小房子,以后你就住那儿去,怎么样?”
“我早说了,跟着我,你不会有苦日子过的!”
……
孟红娟还想打听细节,比如那笔钱现在放在哪里,安不安全,他们打算怎么分,等等。
但王海醉得厉害,她没问出什么,也就当他在满口跑火车,反正这些话她早就听腻了,没当回事。
直到后来王海失踪了,她才觉得这里面或许还真有点名堂。
对此,她是这样对警方表述的:
“报警?害,我听说他老婆报了警的。我这种身份的,冲上去算怎么回事?他老婆很凶,我怕被打呀。”
“再说了,我报警?那不是自投罗网……你们最近不是在扫黄吗?”
“知不知道别的消息?不知道,真不知道了。你们去问问他老婆儿子好了!”
连潮走到院子里,把整个“鬼屋”扫视了一遍。
瞥见宋隐的表情,他问:“有什么想法?”
宋隐拉着连潮去到屋后挖了一个大坑的地方,道:“按曹建鑫的意思,他赶在除夕赶工,就是希望大年初一,或者最迟初二就试营业。他已经组织了几个车队,一旦装修好,他就能担任DM开剧本杀的车。
“后来,除夕出了卢庄丽被杀的事,开业的事情也就被迫搁置了。可在我看来,就算没有这起凶杀案,这个店也不能如期开业。
“你看,其实整个店的装修远没结束,只是个半成品。不仅这里有个大坑,室内的各类陈设也没到位。这里根本不具备在大年初二开业的条件。”
连潮点点头,沉声道:“所以曹建鑫在说谎。他每天在这里忙到深更半夜,可能并不是为了装修,而是在做别的事……比如挖这个坑。”
·
蒙市。某高级私家医院内。
保密程度极高的单人病房里,飞鸿一边发着抖,一边听着身后护士与阿云的对话。
“现在我们对你做个神经基本功能的测试。今年是哪一年?”
“19……1997。”
“我们在哪里?”
“淮市。”
“100减3是多少?”
“我……我不知道……我……”
“别着急。慢慢想,您——”
“不想,我不想,啊啊啊啊啊啊!滚啊!全都滚!”
……
阿云忽然尖叫起来,还把旁边桌上的东西全都推翻了,像个不愿配合大人的小孩子撒泼般喊着:
“别烦我。我说了我要睡觉的。不许考我数学题!不会做就不会做!我说了我不要写作业的!!!!”
飞鸿几乎被吓了一大跳。
他赶紧冲上去按住阿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不过还没能等他说出什么来,阿云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静静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可她的瞳孔是懵懂而无知的,分明已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
触及她眼神的那一刻,飞鸿心如刀绞。
阿云没死,侥幸活了下来。
听起来Joker像是兑现了他的承诺。
可飞鸿知道阿云差不多已经被Joker抹杀了。
她大脑的致命区没有受损,但前额叶部分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创伤。这部分恰恰是主管执行功能、决策判断与情绪控制的区域。
上个世纪欧洲曾有许多恶名昭著的前额叶切除手术,便是这样以治疗精神病、同性恋的名义,把人变成了傻子。
那日集会具体发生了什么,飞鸿不知道。
他只是在事后才听协会里的高层说,集会结束后不久,阿云就倒在了地上,她陷入了昏迷,与此同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这是脑部出血引发癫痫导致的。
由于送医及时,她活了过来。刚苏醒的时候,她意识不清、四肢麻痹、语言表达有严重的问题,经过几日的治疗,这些毛病改善了很多。
可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的记忆丧失了。
她的认知能力、基本逻辑没有了。
她的性格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她身为阿云的人格,已经彻底被杀死了。
“肉……我要吃肉……给我肉。”
阿云忽然这么出声。
飞鸿勉强安慰道:“不能吃这个。你现在不能吃。你乖,等你出院我们就——”
“不要!我就要吃!我要!啊啊啊啊啊!”
阿云再度尖叫起来,四肢也开始舞动不止,护士赶紧过来给她注入了镇静剂。
她这才平静下来,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飞鸿长呼一口气。他明明没做什么,后背却全湿了。
麻木地坐下,他忽然很想点一支烟。
可他想到这是病房,只能又把手放了下去。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他猛地一抬头,看到了推门而入的Joker。
飞鸿霍然起身,双手用力握成拳头。
紧接着他大步上前,真的握拳就朝Joker狠狠砸了过去。
Joker及时侧身避开,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语气很平静地:“飞鸿,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她忘记我,从此心里只有你一个吗?其实现在这个机会很好,不是吗?
“她彻底忘记我了。你们可以在不被我影响的前提下重新开始。你好好照顾她。从此她的世界可以只有你一个。这不好吗?”
“我呸!你还有没有良心?她对你那么好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不……不对,你没有心!你从来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