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顺着这条线,我们对古玩市场进行了走访,查到了很有价值的线索。极有可能,就是协会的人设局,引闻人栋离开老城区,暴露在天网的监控下的!”
温叙白话语一顿,从宋隐手里接过咖啡:“谢谢。”
随即他再道:“当然,我想他们也只是试一试而已。毕竟他们应该无法预判宋隐一定会去芒市,也无从得知他出现的具体位置,无法确保一定会引出他。
“现在只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了——
“第一,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对宋隐下手,怎么现在忽然行动了?
“这个行动有极大的不确定因素,绝不是一个一击必杀的完美策略,且会为他们自己带来极大的暴露风险。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值得商榷。”
温叙白说这话的时候,宋隐朝他过去,正好对上了他审视的目光。
于是宋隐明白,他依然不能完全相信自己。
搞不好在他心里,这件事根本是自己在做局。
“第二个问题,”
从宋隐面上收回目光,温叙白又看向了连潮,“那晚的情形,我希望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连潮,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细想下去,这件事太奇怪了——
“当时那个扛枪的女人,为什么在看见你的脸后,放过了你?”
第117章 雨夜杀人魔
在这段时间里, 温叙白尽可能地将事发当时的所有细节做了还原。
那个扛枪的女人看到了连潮的脸,这才放下了枪。
这是他推测出来的、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当时那女人特意找了个开摩托的人顶着危险为她自己打掩护,按理抱有极大的杀人决心。
她没理由在最后关头忽然放弃了动手。
诚然, 她的目标只有宋隐, 而在她想要开枪的那个当下,宋隐的身体被连潮遮挡得很严实。
但这不该成为她行动的阻碍。
毕竟对她来说杀一个警察还是两个, 开一枪还是两枪,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完全可以先射杀连潮, 再射杀宋隐。
理论上她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这两件事。
即便她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大不了随便开两枪再逃跑。总之她完全没有不开枪的道理。
再来, 那条狭窄的、拆了一半的巷子周围确实没有路灯,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但那个打掩护的男人所骑的摩托, 被连潮的子弹打中后燃了起来。
借助燃烧的光亮, 那个女人能看清连潮的脸,也实属合理。
“啪”, 连潮喝了一口咖啡再放下,看向温叙白解释道:“这个问题,我当然考虑过。摩托车燃起来后确实有光,但我和宋隐躲的地方有掩体, 并且距离相对遥远。我不认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她能看清我的长相。
“也因此, 她看见了我的脸,产生了某种顾及, 最终选择放弃动手,我认为这种可能相对较小。
“摩托车燃烧的光,只是让她看清了大致局势——
“在她的视角里,一个陌生的警察挡住了宋隐, 她知道自己无法一击得手,权衡之下选择了放弃。
“试想,就算她将我一击毙命,这声枪响也足够让宋隐躲起来,甚至拿走我的枪将她反杀。
“她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足为奇,毕竟她先前开了那么多枪,宋隐都躲过了。她理应知道宋隐的身手很好。
“那是条拆了一半的小巷,掩体很多,光线也不足,宋隐躲起来后,她贸然进去找宋隐,成功杀了他的概率其实并不高。不仅如此,她还有可能被宋隐反杀,不远外更有许多警察随时能赶过来。她这么做的风险也就非常大。
“她的目标只是宋隐,没把握杀他的话,其实也没必要杀我。这样一来,一旦没抓,她起码不会有杀警察的罪名。
“我觉得那个女人只是做出了她视角里的最优选择,这与她看没看清我的脸没有关系。”
连潮说的确实在理,事实上这也是目前所有人,包括专案组成员在内的看法——
协会让那个女人杀宋隐,于是作为任务执行者的她,就这么带着枪去了。
然而种种因素导致她只有很短暂的动手时机,也即为她打掩护的人吸引了连潮与宋隐的注意力的那一个瞬间。
可是连潮的反应太快,及时挡在了宋隐身前,她也就失去了这个一瞬即逝的动手机会。
警察很快就能来支援,她留下来继续与宋隐周旋的风险太大,她只是个执行命令的人,是类似于打工者的角色,她何必冒险?当然是走为上策。
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杀宋隐,多留他一时片刻,想必也不是要紧的事。
但温叙白就是本能地觉得不对。
因为连潮说的一切能够成立,是有一个前提的——
那个女人对宋隐的杀心不重,并且十分理智。
可真实情况真是这样吗?
如果她真是个理智冷静的人,一开始就不该选在那片拆迁区动手,毕竟大量警察就在附近执行抓捕任务,他们随时都会过来,这场行动的风险本就极大。
甚至这场行动就不该存在。
因为就连作为法医的宋隐是否会出现,都是一件不确定的事。整件事看起来未免太不合理。
那个女人是个不理智的疯批。
她杀宋隐,搞不好是对他积怨已久,两个人有什么旧仇。至于她为什么放过连潮,就更为诡异了。
温叙白知道,自己的看法也许很具主观性。
可能与他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宋隐有关。
因此这会儿他也实在想听听宋隐的看法。
这也是他今天上门拜访的真正目的。
与连潮对视片刻,温叙白一口气把宋隐做好的咖啡喝掉大半,然后立刻吐了出来:“这也太苦了吧?!哪个牌子的咖啡豆啊这么苦?”
宋隐不咸不淡看他一眼,抬手拿出一瓶糖浆:“哦,这个牌子的咖啡是有点苦。你那杯我忘记放糖了。温队来点糖浆么?香草味的。”
宋隐他故意的是吧?
温叙白抬手指了指他,皱着眉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后道:“你呢?你怎么想?都这种时候了,你该对我,或者你至少该对连潮说实话了。
“宋宋,我问你,那个女人是谁?她认识连潮,还是怎么说?这件事……与连潮父母被杀有关系吗?”
宋隐垂着眸,往面前的咖啡里加了10毫升的香草糖浆。
橘色的灯把他冷峻的眉眼照出几分暖意,他拿起小勺子在咖啡里打了几个圈,然后缓缓道:“我认识她,她叫阿云,似乎和飞鸿是一对。至少他们俩当年关系很好,现在怎么样,我确实不知道。”
话到这里,宋隐盯着咖啡的眼神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见他久久不语,温叙白按捺不住地问:“阿云为什么要杀你?在你看来,这是她的个人决定,还是协会的?”
宋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她对我还算友好。
“阿云她……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协会会让她利用这种外貌上的优势,来忽悠一些难搞的人。
“俊秀男生负责给女生洗脑,漂亮女生则负责给男生洗脑,总之都是协会的策略。她对我友好,也可能只是在执行任务。至于她个人对我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不熟。”
白色奶泡随着汤匙旋转,一点点融进了棕色的咖啡中。
宋隐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阿云的情形。
“道隐?你好,我是阿云。你游戏打得真好。总算见到你本人了。等下打本也麻烦你带带我。
“是,晚上我不打算回家。
“我回去干什么呢?让我爸把我打死吗?
“我妈?呵呵,我妈早就跑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知道,她可能和我长得很像。毕竟我爸亲口说过,她跟别的男人跑了,他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我妈,这才控制不怒火想揍我。”
……
那时候宋隐年纪还小,听到阿云说出这些话,难免对她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后来也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直到很久以后,宋隐才意识到一个事实,阿云给自己讲述的那些身世,很有可能是编造的。
她知道自己被父亲家暴,所以编出了同样的故事,无非是为了拉进彼此的距离,以便更好地拉自己入伙。
宋隐后来曾意外地,听到她对其他人讲述过另外版本的、与自己先前听过完全不同的身世故事。
从回忆里抽离,宋隐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温叙白,随即再侧过头注视着连潮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杀我。至少私人恩怨方面,我暂时想象不到。不过……
“不过刚才温队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我也许能解答。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对我下手,怎么现在忽然行动了?我觉得可以结合淮市刑侦大队最近做的工作去考虑。
“我们最近新办的案子,是卢庄丽的案子。
“而在这起案子里,被逮捕的包晓洁和刘庸很有可能跟协会有关。
“毕竟当年刘庸所在的小团体筛选出包晓洁这个目标,一步步诱导、洗脑、最终成功拉她入伙的方式,和协会的行事风格非常相似。”
话到这里,宋隐再看向温叙白,“关于包晓洁和刘庸,后来的一系列审讯,我都没有参与。你们有没有问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能猜测,那个小团伙多半跟协会有关。
“如果确实如此,协会忽然要杀我的理由是可以想象的——
“包晓洁应该知道一些协会的事情。不过,光凭她和她小团伙手里掌握的信息,警方无法掌握协会的犯罪证据,也无法找到他们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但如果把她手里的信息,和我所知道的结合在一起,警方就很有可能找上他们,并锁定相关犯罪证据。
“这种情况下,协会为了清除自身威胁,会选择除掉我们。包、刘二人已经被关押,杀他们太难。他们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杀死我。
“至于我手里的什么信息,让他们如此忌惮,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样,安排我和包晓洁见一面吧。正好,我有篇论文想写,是关于双胞胎的行为模式和心理测评方面的——”
“为什么要写这个方向的论文?”温叙白插嘴问。
宋隐道:“你忘了,我大学辅修的就是心理学。后面我也想继续相关方面的研究。必要的话,我会重回校园的。”
然后温叙白好半天没吭声。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受宋隐的解释。
好一会儿之后,他只再问:“那连潮呢?在你看来,这个叫阿云的女人,当时为什么放弃了开枪?”
宋隐再次垂眸缓缓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向连潮:“也许她真的知道你是谁。她不杀你,或许是想利用你?”
连潮皱起眉来,表情显得极为严肃:“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