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宋隐道,“……其实无非是纯度上的差异。想提取出高纯度的毒素,设备的确需要达到实验室级别的才行,但普通纯度的,自己也能提取,注意风险防范就是了。”
蒋民又有了新的疑虑:“按刘正文的说法,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现在他家……”
只听宋隐道:“这方面,我倒觉得不用担心。彭驰不想让警察和保险调查员追究他的故事,所以才会设置定时微博。
“既然这样,他恐怕也不会处理提取强心苷毒素时用到的工具。这样他才能确保,警察上门时能查到他自杀的铁证。”
连潮想的与宋隐完全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立刻提出要去彭驰家一趟。
从当地市局借来的警用商务车上有现场勘查的设备。
不久后,连潮一行便戴着鞋套脚套进入了彭驰家中。
不出所料,他们看到了提取毒素遗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咖啡研磨机里残留的不是咖啡粉,而是夹竹桃枝叶磨成粉后的剩余粉末。
几片未能完全磨碎的、干枯发黑的夹竹桃碎叶,还藏在刀片之间的缝隙里。
研磨机的旁边放着一把剪刀,上面残留着发黄的乳白色植物汁液,再旁边是电磁炉,它的周围摆着几个明显是用过的烧杯,垃圾桶里则有大量的、尚带有植物纤维的咖啡滤纸。
除此之外,提高毒素纯度会用到的医用酒精、□□等物,也一一在这栋公寓里找到了,并且它们基本都快被用光了,几乎只剩下一个个空瓶……
在这样的环境中操作□□和加热浓缩毒物,已经像是在慢性自杀了。
宋隐下意识地皱起眉,刚这么想着,忽听卫生间方向传来了蒋民的声音:“卧槽,我说怎么这么臭……你们来看!”
宋隐与连潮对视一眼,当即走了过去,只见卫生间垃圾桶里竟然有很多只已经腐烂发臭的老鼠尸体。
如无意外,彭驰应该是在正式行动前,对老鼠做过实验,为的是查看自己有没有成功提取毒素。
这更加说明,尽管他迟迟没有敲定具体的下手时间和地点,但早就已经下定了杀死丁曼语和他自己的决心。
刘正文站在房门口,被要求不得进入。
但通过在门口观察,他已明白过来什么,不由后怕地白着一张脸道:“二、二位警官……彭驰不会是在……在弄什么毒物吧?怪不得他不让我碰他的咖啡机之类的东西……那我、我会不会不小心吸入过一些?我要不要去检查身体啊?”
想起什么后,他颇为惊恐地看向宋隐:“这位宋警官,是法医是吧?你懂活人的医学吗?我还有救吗?”
宋隐:“……”
现场需要搜集的各种证据实在太多,连潮打电话寻求了当地同僚的帮助。
一个小时后,当地市局的现勘、痕检、技侦等全都赶了过来,宋隐则在仔细查看彭驰家里的各种家具。
小到水杯的大小风格,浴室放的是电动还是手动牙刷……所有细节,宋隐决定都不放过。
这对他完善彭驰的特写会非常有帮助。
一段时间后,宋隐顺着楼梯,来到了这栋挑高式酒店公寓的二楼。
一楼的环境相对杂乱,尤其是厨房,以及旁边几乎是被当做了毒物制造实验室的咖啡吧台。
二楼则有很大的差别。
楼梯一侧是书房,另一侧则是卧室,两间房布置得颇为精致,墙面上挂着风格各异的画,地上散落着半成品的雕塑,桌上还摆着闽南地区的布袋布偶一类的非遗产品。
宋隐想起来,彭驰的母亲是做艺术品投资的,这些有可能是她公司遗留下来的、而暂时没能倒卖出手的东西。
走进卧室,宋隐注意到这里隔出了一个衣帽间。
衣帽间不算大,里里满满当当摆着的却不是衣裤,而是一种看起来颇为奇怪的玩偶。
阳光斜着打进来,照亮堆在一起的玩偶的半边脸,它们直勾勾地盯着人,脸上的笑容莫名显出了几分诡谲。
这种玩偶的画风偏欧美,明显不属于非遗艺术品,也显然不是《仙之逆旅》的游戏周边。
宋隐下意识皱了眉,总觉得它们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不过暂时没能回忆起什么。
他只得先拿手机给玩偶们拍了照,打算在网上通过图片搜索试试看。
不过在搜索前,宋隐先下楼去到房门口,找到了面色如土的刘正文,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看:
“你知道这些玩偶是什么东西吗?”
刘正文快速地点了点头,算是节省了宋隐的调查时间。
只听他道:“这叫啵啾小人,前几年流行过一阵子……害,说起来,它们无非就是玩偶而已,却被人炒作到了天价。彭驰的妈妈就是当了接盘侠,才破产的!
“我差点跟着彭驰买入呢,当时大家都在吹,什么今天20万入手,明天就能卖100万。幸好我连20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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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you walk on the water if I, you and I.
“Because your blood's running cold outside the familiar true to life……”
次日清晨,清风街的街角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SUV.
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一首旋律阴郁、歌词则显得有些晦涩的歌曲。
坐在副驾驶上的赫然是江见萤。
由于自小学习认真,年仅10岁的她完全能听懂歌词,只是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不免好奇地问驾驶座上的人:
“哥哥,这歌词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在水面上走路’?外国也有水上漂这种武术吗?”
驾驶座上坐着的赫然是Joker。
他原本轮廓深邃的脸庞在深冬清晨的雾色中显得有些朦胧,若是隔着车窗往里望,就像是蒙了一层灰白的纸。
他并没有回答江见萤这句无厘头的问话,只是压低了帽檐,微微侧过身体,斜对面的路灯柱刚好挡住他大半个身体。
江见萤再问:“我们不是要去学校的吗?怎么停在这儿了?”
Joker仍是不说话。
江见萤只得自己找乐子。
她一边听着歌,一边顺着Joker的目光,看到对面街角咖啡馆的门口,站着一个正握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
江见萤之所以一眼看见他,是因为他实在太好看了,是人群中格外突出的存在。
略显厚重的羽绒服难掩他利落而略显清瘦的身影。
他微微缩着肩,鼻尖、耳朵、还有握着手机的五指全都被冻得有些发红,一双眼睛极为漂亮,好似拢着一层薄雾,远远看去,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一般。
车载音响里,来自北欧的女歌手继续唱着:
“Can you walk on the water if I, you and I.
“Or keep your eyes on the road and live there familiar without you and I.
“It glows with gates of gold true to life.”
Joker这才回答起江见萤刚才的话:“walk on the water,是《马太福音》里的一段故事——
“耶稣在喂饱五千人后,让门徒门先乘船渡海,自己则上山去祷告,一夜之后,才经由海面走向船只与他们汇合。
“见有人在海面上行走,门徒们非常害怕,以为遇到了鬼,后来耶稣出言安抚了他们,但他们仍不敢相信。
“这个时候,有个叫彼得的门徒便对耶稣说:‘主啊,如果是你,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
“耶稣应下后,施展神迹,让彼得有了能在水面上行走的能力。可对于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耶稣,彼得仍心存怀疑,尤其是看到风浪忽然打起来的时候……于是他沉入了海中。”
江见萤不由问:“啊?彼得死了吗?”
“没有。耶稣救了他。”
Joker盯着宋隐所在的方向,其后的瞳孔就如故事里的海水般深不可测,“所以这句歌词的意思是,只要你相信我,我们就都能在水面上行走,如果你怀疑我,我们就会一起沉入深渊。”
江见萤很好奇地问:“你好像很伤心。你是不是被人怀疑过?”
“And our love is a ghost that the others can't see.
“It's a danger.
“Every shade of us you fade down to keep.”
Joker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望着宋隐,轻声翻译了接下来的歌词给小女孩听:“我们的爱是幽灵,别人无法见证。
“它是个危险。
“每一个我们共同的影子里,你的身影都已消失。”
江见萤歪着脑袋晃动着双腿,似乎并不能听懂。
她只是很虔诚道:“我们的大帝也是耶稣的弟子吧。可我不懂耶稣。我只会信仰大帝。嗯,为了避免沉入深渊,我永远都不会怀疑大帝!”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咖啡馆的玻璃门上贴上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它蓦地推开门,手的主人随即走了出来。
就在他的脸出现在视线范围的前一刻,Joker声音微微一沉:“萤萤,闭上眼睛,别看对面。”
江见萤不懂为什么要闭眼,但她乖乖照做了。
尽管她也很好奇,刚走出咖啡馆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又或者说,她很好奇,让一个那么好看的哥哥在路边安稳等待着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刚从咖啡馆里出来的男人当然是连潮。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见到宋隐后,便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咖啡递给他。
晨风吹乱了宋隐额前的碎发,在他低头接过咖啡的瞬间,连潮很自然地伸手帮忙捋了一下他的头发,再拉了一把他的衣领,紧接着板着脸,语带呵斥般说了句:“天冷,当心着凉。”
当然,Joker并不能听见他的话,只是从口型辨认的。
连潮和宋隐很快转过身去往了前方拐角的停车场。
Joker瞥一眼他们的背影,发动了SUV,打着方向盘调头,将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副驾驶座上的江见萤睁开眼睛的时候,这首歌正好唱了最后一句:
“Oh what you do to me. Gonna be the death of me.”
这次她听懂了——
“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那会是我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强推文里提到的这首歌《familiar》^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