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流云
“疼的话要说,”燕山雨的声音传来,“祁河,我要开始换药了。”
伤口边缘被水泡得发白,说是皮开肉绽都不为过,燕山雨的眉头越皱越紧,小心拿出镊子,将最后一层贴着皮肉的纱布撕开。
祁河的手臂在他掌心里绷得很紧,指甲掐进虎口,却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过来看他。
燕山雨先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拿着棉签给他消毒时,也不忘开口转移祁河的注意力:“茶几是什么时候坏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因此不在祁河的防备区域之内。
祁河顿了顿:“回国前。”
他以为不会再回这个家了,所以那天不小心撞碎后,也就没再想着换新。
手臂传来熟悉的痛感,附在上面的温度却是陌生的,祁河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转头去看燕山雨的表情。
Alpha垂着眼,很认真地在给他处理着伤口,面上既没有嫌恶,也没有好奇。
但察觉到他的视线,燕山雨把动作放轻了很多:“我的线上办公申请,你收到了吗?”
“……嗯。”
“怎么没有通过?”
“……”
碘伏涂完,燕山雨从医药箱里翻出消炎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祁河吃痛般缩了一下手,好一会才道:“所以你申请理由说的身体不适……”
燕山雨大方承认:“是假的。”
祁河:“……”
“快好了,再忍一忍,”燕山雨拆开一块新的无菌纱布,叠了几层,盖在他的伤口上,“如果我说实话,被你猜到了,你不给我通过怎么办?”
祁河:“……”
其实就算是这个申请理由,他也根本不会猜到燕山雨是来找自己的。
他看着对方用医用胶带固定纱布,Alpha专注着眼前的动作,根本无心捕捉他现在的视线,祁河大胆了些,目光完整滑过Alpha一整张脸。
长眉微微蹙着,似乎是在面对着什么天大的难题,未干透的水珠顺着发梢落下来,垂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追随着沙发上那点水渍停留了很久,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想。
“大功告成!”缠好最后一圈纱布的燕山雨猛地松了口气,指腹无意识蹭了蹭手里那截被他握得温润的皮肤,“不要再碰水了哦,明天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明天……
祁河没有立刻回答。
于是燕山雨抬眼,直勾勾地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祁河,你不会明天就想要赶我走吧?”
他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祁河很快偏开了视线:“……不会。”
“那我的申请还能通过吗?”
“……”
祁河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但是燕山雨还抓着他的手腕,问这话时,Alpha特意往前凑了一点,那张骨相优越的脸在祁河面前被无限放大,尤其是一双清澈到透亮的眼睛。
“我……”他不受控制地开了口,“我明天上班会处理。”
燕山雨却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怎么能是处理呢,你要说同意。”
万一祁河明天给他拒了怎么办。
祁河又说不出话来了,燕山雨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唇瓣几经开合,才答道:“……知道了。”
“我会同意的。”
为了避免对方再说些他根本拒绝不了的话,他迅速道:“你先吹干头发,会感冒的。”
燕山雨本来想说自己身体很好,一般不怎么生病,但看见祁河也同样湿着头发,他愣了下,赶紧抓起那条干毛巾,给他擦擦:
“忘记你也没有擦头发了,家里有没有感冒药?你淋了这么久的雨,明天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
“……”
随着他的动作,祁河的耳尖越来越红。
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人对他做这样的事情了,更枉论这个人还是比他小了整整五岁的Alpha。
“……可以了!”他抬手抓住那条毛巾,不让燕山雨再动作,“我自己来。”
担心他又撕裂伤口,再三嘱咐后,燕山雨才不放心地目送他回房间里,祁河在上楼前还向他指了客房的位置,也同样在二楼。
但燕山雨没上去。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厨房里走。
厨房并没有比客厅好多少,同样空空荡荡,燕山雨认出了餐桌,祁河有时候给他拍自己做的菜,露出的背景就是这张桌子。
只是现在冰箱里什么也没有,燕山雨也就歇了那颗在凌晨一点钟煮面的心。
他刚刚注意到,祁河时不时抬手揉胃的小动作。
但自己也没带吃的来,他只好在一楼少得可怜的物件里又找了一圈,才发现几条被搁置在玄关的袋装奶粉。
确认没过期后,燕山雨端着冲泡好的牛奶,敲了敲祁河的门。
他的目光先落在祁河的头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祁河听话吹干了头发,祁河目光疑惑地下移,才看见燕山雨手里端着的牛奶。
“我在柜子里找到的,”燕山雨没有马上递给他,“应该是能喝的吧?”
祁河:“……”
祁河抿了抿唇:“……嗯,回国前邻居奶奶送的。”
他后知后觉燕山雨也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的,还等了自己这么久,不由有些懊恼:“你应该饿了吧,我……”
正要开口,祁河才想起来家里什么也没有。
冰箱是空的,厨房也有两个月没有开过火了。
“我在飞机上吃过啦,”燕山雨倒是很无所谓,他把手里的牛奶又往祁河面前递了递,“喝完早点休息,现在很晚了!”
当地时间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你平时都这么晚才回家吗?”
他语气控诉,话里话外都想让祁河意识到自己晚上十一点才回家的行为有多不妥当,但祁河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顿了一顿:“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来……”
话没说完,就被Alpha打断了。
“……和这个没关系,”燕山雨垂眸,“祁河,我有事情不告诉你,你应该第一时间怪我,而不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非要说的话……”
“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之前,都是我要向你道歉才对吧。”
祁河怔了下,眼睫骤然颤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贴贴……[摸头]
明天要出趟远门
如果更新不了会提前请假的[可怜]
第44章 留下
但这个话题到底还是没有深聊下去。
燕山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祁河已经早早离开了。
他看向空荡荡的一楼大厅,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昨晚……
他是抱着见面就要找祁河坦白的心理来的。
但刚碰面他就被对方在雨里的样子吓了一跳,然后是猝不及防的失明、手臂上的伤口、还有……
在卧室前, 他目光扫过祁河震颤的眼睫, 还有眼底下浓重的青黑。
他不知道祁河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燕山雨无声叹了口气, 把牛奶塞到祁河手里,随便找了个话题结尾。
……算了,反正他也不急着走。
明天再和祁河聊吧。
只不过等他一觉醒来, 人早就没影了,手机上没有消息,客厅里也没有字条之类的。
燕山雨站在原地思考三秒,与那块昨晚被他随手包扎的茶几对上了眼。
一夜暴雨后的室外空气清新, 街道也干净得发亮。
燕山雨先上门向昨天给他借伞的好心邻居道谢,再按照邻居的指引, 找到最近的小超市。
货架整整齐齐地码着,从门口的生鲜区一直延伸到深处的生活用品区,燕山雨推了个手推车,逛了一圈后,车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色商品。
蔬菜、水果、肉、调料……
他掰着手指算, 祁河家里还缺什么呢?
又逛了一圈后, 小推车里水涨船高, 他利落地刷卡结完账, 才发现祁河在十分钟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祁河】:[转账:50000]
备注是“生活费”。
燕山雨:“……”
他看了眼手里拎着的几大袋,才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貌似是被赶出家门、又冻结了卡的破产形象。
他欲言又止。
收吧,他明明是来追人的;不收吧, 又会被祁河怀疑……
就在他还在纠结怎么回复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担心他不够用, 祁河又给他转了一笔,燕山雨深吸一口气,莫名有种被包养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