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展会的第一天一般来说是游客最多的一天，利铖天亮没多久就醒了，第一批到达自己的摊位，趁着游客还没有入场，捧着自己的样刊发呆。
利铖只准备了一本样刊，就是当初递给周嘉行的那一本。现在当然不可能再把这本有周嘉行亲笔签名的样刊放在摊位上给别人翻看，但利铖也懒得再多印一本样刊，他干脆决定不在摊位上摆放样刊了，反正场贩满赠只有十本，就算发不完也没关系。
利铖轻轻抚过扉页，认真欣赏偶像的赠言。周嘉行的字迹乱中有序，十分潇洒帅气，就像他本人一样引人注目。
当时周嘉行写的是“祝松烟学业有成，得偿所愿”，他应该是从论坛里看到松烟还是个学生吧？这句学业有成就像在暗示他认识而且记得松烟，那么“得偿所愿”呢？周嘉行知道松烟的愿望是什么吗？
利铖合上书页，摇了摇头。这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祝福，人人都能这么说，没必要过度解读。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想法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他只能尽力控制自己不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吗？他是不愿意不去想，他在明知“这不对”的同时又被那些见不得光的愿望蛊惑，他的心是渴望沉迷其中的。
人声的嘈杂逐渐增强，利铖抬眼望去，游客已经进入场馆了。他自然地收起那本珍贵的样刊，若无其事地在摊位里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研究自己桌上的周边制品。
摊位情况和利铖预估的差不多，先到的顾客都是没加刺法同人群的杂食党，想要新刊又过不了无料审核只能早点来抢满赠名额。这些游客与沥雪不熟悉，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利铖更不可能多说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飞快奔赴下一个摊子。
十本满赠新刊在游客入场的一个小时内就离开了摊位。利铖重新清点剩余本数，确认场取的本数没有错漏，将提前准备好的写着“《刻石》已完售”的立牌摆到桌面上。
就在利铖重新整理货架时，不远处有光一闪而过，他听到了掩在场馆人声里的一声“咔嚓”。他抬眼一瞥，正瞧见一个手机镜头。
【作者有话说】
别人看小铖：我去，冷脸大帅哥
小铖的内心：好想和偶像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快别想了！
第13章
拍照的人尴尬地放下手机，对利铖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想拍摊位横幅的，忘记关闪光灯了。”
利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自己的摊位上挂着一条写着“小心！阵里有鬼”的横幅，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
神启是团战居多的游戏，同人环境受游戏本体影响，更流行适合组队配合的职业CP，像刺法这样的相爱相杀型热度不高，自家和逆家都组不起街道，很容易被主办方打包发配神启专区自由搏击街道。
利铖至今记得，上一届展会是刺法群主申摊、沥雪寄售，主办方正巧在刺法的摊位左右各安排了一个逆家和一个拆逆家。
布展日那天群主布置完离开后，左手边的逆家扯裂了刺法摊位上群主的手绘挂画，右手边的拆逆家脚踩刺法摊位的椅子，幸好被抄近道路过的田尧光抓了个正着，没有把隐患留到展会当日惹出什么大事。
有这么个糟糕的前车之鉴，利铖这一届的摊位布置就相当简单，昨天只固定了桌面上的货架和展示架，大货和展示用的周边样品都是他今天早上现摆的。做横幅时他也考虑到了夹缝生存的现状，努力想了一个既符合要求又能够体现刺法CP攻受固定的句子，免得又有神奇拆逆来找事。
如今看来，这个横幅虽然攻受固定，但带颜色的含义让它出现在现实世界、顶在某人头上时，显得有些……
利铖沉默几秒，忍不住站了起来，至少这样能让横幅没那么像浮在他头顶的称号。
拍横幅的路人大约是心生愧疚，走近摊位想要看看这里卖的什么制品，又被站起来快比横幅高的利铖吓得倒退半步，视线落在桌面的完售立牌上，语气迟疑：“《刻石》……好眼熟……”
在路人犹疑时，又有两个人结伴转过摊位转角，左右张望一番确认位置后快步走到刺法摊位前，当先的那个人语气兴奋声音清脆：“沥雪老师！终于见到你真人了！老师你怎么还用横幅挡脸啊？”
利铖忍不住笑了一声，只好再次坐下，抬手支着脑袋打量新来的顾客：“来场取的吗？邮件回执给我看看。”
对方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向利铖一连展示了十几张邮件截图，又示意同伴对利铖打开了一个超大的手提袋：“辛苦雪老师帮忙取一下本子，然后我还有一些场贩制品要买，可能有点多，老师稍等一下。”
利铖眉梢一挑，佩服地看向这位同好：“你代购啊？原来咱们群里有这么多人拼团吗？”
“不全是群里的啦，还有一些是我们学校的神启玩家想买的。”
同好也没闲着，场取的本子需要利铖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但代购的制品不用，她在货架上快速挑出自己需要的制品和数量，眼睛还不忘往利铖那边看：“老师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还如此有才华！既能写同人又能写数据分析，长得还这么帅，唉，难怪墨神对你不一样。”
“别瞎说。”利铖把一摞书籍搬到桌面上，不敢抬头看同好，只敢一边点数量一边回了一句不甚明晰的否定。
一旁安静的路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松烟！你不去神启官摊吗？”
“昨天布展日，我已经去过了。”利铖瞥了路人一眼，他还真没想到路人认识松烟。
而且，路人好像听过《刻石》的书名，该不会也看过那个震惊贴……
“布展日，官摊有安排布展日嘉宾吗？”路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嘉宾？这是什么活动？”利铖将点完数目的刊物递给同好，不明所以地看向路人，他还真不知道神启官摊有请嘉宾。
路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抱着刊物的同好就咳嗽了几声。
同好见利铖和路人一起看向她，立刻将手里的刊物放进手提袋，两眼放光地盯着利铖，语速飞快：“雪老师你看看我要买的制品都放在这里了，咱们算一下钱然后你去官摊看看吧！官摊那边正展的活动比布展日多，不要错过呀！你要是不放心摊位，我可以帮你看一会儿！”
利铖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同好，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路人，摸不清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他的摊位前偶遇的陌生人吧？
利铖摇了摇头，将周边价格统计后向同好出示了收款码：“展会第一天早上，官摊人那么多，挤死了。如果真有什么活动，我等场取的本子发完过去看看。”
同好的表情也变得欲言又止，她啧了一声，急道：“我都取了这么多本了，第一天的场取还有剩吗？老师你要不再看看剩下的是不是第二天的？官摊的好活动一般都会有名额限量的，去晚了就没有了呀！”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利铖翻开备忘录里统计的两天场取数量，重新点了一遍剩余本数，确实只剩零星几本刊物，正好是第二天的数量。
在利铖确认数量时，同好不知从哪撕下一页纸，写下摊位上各个制品的单价，将纸片夹在货架上，再把利铖刚刚递给她的收款码立牌摆在货架下方，满意地拍了拍手：“只要没有满赠也没有场取，这些周边制品完全可以自助购买，雪老师你快去官摊看看吧。”
利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保险起见将桌子下方剩余的刊物重新锁好，拿起手机低头从满地的周边里寻找可以睬的地面，艰难挪出摊位，向官摊的展馆走去。
昨天利铖已经在官摊转过一圈了，官摊给的游戏奖励都是一些明信片、贴纸之类的纸制品，除了展会限定以外没什么特别之处。今天官摊上究竟多了什么，让同好这样催他赶快去，连路人都……等等。
利铖回想起路人在摊位前说的话，路人不认识沥雪，但通过《刻石》的书名认出了松烟，说明路人大概率看过电竞论坛那个帖子，在此基础上路人的下一句话就是疑惑松烟为什么不去神启官摊看看，再往后的对话又指向路人认为松烟肯定会为了嘉宾去神启的官摊。
如此算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神启官摊今天的嘉宾是ink周嘉行。
想到这个可能，利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昨天晚上他还在想可惜没买比赛的票，好不容易他有空、和周嘉行在同一个城市，却没机会再见到周嘉行一次，今天居然就有新的机会了？
这时候利铖也顾不上官摊展馆有多人山人海了，他借着身高优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向展馆中央的神启官方摊位。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神启的摊位上有没有特殊的人，只能努力往那个方向挪过去。
离得近了，利铖才终于看见，神启游戏官方在摊位里搭了一个只比地面高一层木板的小舞台，周嘉行在台上与主持人聊天，他距离舞台边缘拦着观众的线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太近了，利铖反而不敢再走最后的那几步路。他凝视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几乎是由着腿自己带着他走向周嘉行。
直到舞台上的周嘉行对主持人笑了一下，似乎是结束了一个话题。他抬手按住后脖颈活动一番酸疼的肩颈，抬眼正巧对上那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利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舞台边的，他只看到周嘉行的眼睛在与他对视时显出了惊讶与欣喜的神色，而后站起身走向他的方向。
身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利铖已经听不到了，他只听到周嘉行在问他：“松烟，好久没看到你发帖子了，你不会拿到签名就爬墙了吧？”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利铖吓了一激灵，赶忙摇头，急切地开口辩解：“没有，我没爬墙，我不喜欢别人，我永远只喜欢你。我……上次总决赛后论坛里有人发了那种帖子，明明大家应该庆祝你的第三个冠军，但那段时间好多人关注的只有你的情感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我影响你了……”
利铖不敢说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情急之下由着嘴胡编了一些有理有据的理由，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便沉默了。
周嘉行打量着利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爬墙就好。那种帖子……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如果你脱粉了，对我影响很大。”
这是什么意思？利铖看向拍完之后依然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顺着周嘉行的手看向他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嘉行踩在这一层木板上依然比他稍矮一些，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他往前凑一点，就能……
利铖急忙扭头不看周嘉行，过了两秒又忍不住转回来继续看着他。
周嘉行的嘴角和眼中依然藏着笑，他看着利铖局促的模样，也不要求利铖再来点不爬墙保证，自顾自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后来去搜过沥雪的作品，写得很有意思，可惜我达不到领取标准。不过，我听说同人圈里无料除了领取以外还可以交换，既然松烟就是沥雪，你愿意给我一本吗？我可以和你交换，你有什么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铖：这是在考验我！我经不起考验！[抠脑壳]
嘉：想太多了，这是在勾引你[墨镜]
第14章
“我愿意！”
利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话说出口才想起刊物已经售罄，皱了皱眉，懊恼道：“但是我印的数量不多，现在已经卖完了，还剩几本都是有人约好明天来取的……我自己还有一本样刊，但是，就是上次给你签名的那本……”
利铖越说越觉得他像是答应了又反悔在找借口一样，但他既不能临时放别人鸽子让同好白跑一趟展会，又舍不得把手里唯一一本有周嘉行亲笔签名的书交出去，只能极力挽回：“我可以加印，就是加印大概要等一周，我到时候给你送过去？还是寄给你？我不是想打听你地址的意思！”
周嘉行笑意不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利铖伸出了手：“手机给我一下。”
利铖低头看了一眼，上一次周嘉行对他伸手要书时，他忍不住握住了周嘉行的手，这一次……
利铖将手机放在周嘉行手里，手腕一转抚过周嘉行的手背，大拇指按在屏幕上解了锁，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
周嘉行瞥了利铖一眼，见利铖紧绷着脸，没能对上他的视线。
周嘉行眉梢一挑，将手里的手机转了个方向，径直点开社交软件，小声念道：“LC……除了松烟和沥雪，你还有第三个马甲吗？”
“LC是我名字的首字母，这个号是用来加同学老师什么的，呃，生活中用的。”利铖摇头，两个马甲已经够麻烦了，意外掉马这么尴尬的事情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周嘉行点了点头，快速点了几下手机，又一转屏幕递到利铖面前：“输一下你的名字。”
利铖看着面前加好友页面空白的申请信息框，先按照周嘉行的要求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页面上的对方账号昵称：别学土木。
……这名字看着怎么像个大学生。利铖本以为周嘉行是要和他加个好友线上讨论刊物怎么给，但看着这个名字，再想想周嘉行已经工作五年半，利铖又迟疑了。
“待会儿我会通过好友申请，你不会把我的账号告诉别人吧？”周嘉行最后操作了发送好友申请，将手机锁屏递给利铖，笑着看向他的眼睛。
这个“别学土木”还真是周嘉行自己啊？利铖盯着近在咫尺的笑容愣了愣，忍住了亲吻的冲动，低头收起手机：“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周嘉行摇头：“这会儿本来就是休息时间。我这次活动是临时的，主办方想让我过来带一带人气，采访结束后就是开一会儿户外直播，可以在展会里自由活动做宣传，但我还没想好播什么内容。嗯……我其实不太了解同人文化，只是有所耳闻，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下？”
利铖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周围。他本想说以ink的人气在这个人挤人的展会里自由活动不太安全，比如现在周围应该就围了不少人。
但此时一转头他才发现，他和周嘉行身边竟然隔了将近半米空无一人，半米以外却有不少人对着他俩举起了手机，每个人都默契地没开闪光灯。
周嘉行跟着利铖的视线抬眼望去，脸上的笑容收敛得浅了一些，大方地对大家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人群又被周嘉行的动作点燃了，嘈杂的人声里有一个嗓门极大的粗犷男声脱颖而出：“墨神！小心松烟！别信他说不是gay！刺客会绕背！”
“这谁啊搁这儿造谣还押韵呢。”利铖气笑了，转头想往声源方向走过去看看是谁这么嚣张，刚走出一步就见那个方向的人墙一齐退了两步，利铖不禁愣了一下，在他愣神时又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利铖立刻转身回到周嘉行面前，低头盯着周嘉行拉住他的那只手，忍不住握紧了。
“你板着脸还挺唬人的，别吓他们，这么多人倒退躲避容易出事故。”周嘉行低声认真提醒了一句，说完又用空闲的大拇指按了一下利铖的手背，“别握这么紧。现在人多，你跟我去后面坐会儿吧，等人散了再帮我完成宣传任务。”
利铖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打开伸缩隔离带走到周嘉行身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又把隔离带安了回去。
周嘉行看得一愣，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会儿，又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拉着利铖回到用展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官摊工作人员休息区。
现在是上午，游客入场不到两个小时，工作人员都在外面摊位上忙碌，休息区里没有别人。利铖扫了一眼周围还没他高的展板，这种程度的隔断几乎和没有差不多，他很轻易地看见了外面围观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有几个人在往休息区里张望，对上利铖的视线后更兴奋了。
利铖自认他不算什么公众人物，大家看到ink时兴奋他能理解，看到他又有什么可激动的？
周嘉行拍了拍利铖的肩膀，在利铖回头后向他指了指杂物中间的一把折叠椅：“你坐这儿。你太高了，一直站着会被他们围观，待会儿他们围在外面不走了。”
利铖勉强窝进杂物堆中，仰头看向坐在杂物堆上的周嘉行，百思不得其解：“我又不是公众人物，他们围着我干什么？”
“就像你喜欢创作纸片人的爱情故事一样，另一些人对真人的感情故事更感兴趣。你虽然不是公众人物，但我是。”
周嘉行简单解释了一句，也没管利铖听没听懂，从杂物堆中找到自己的背包，拿出手机翻看消息，低声念道：“利铖……你的名字好生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名比网名生僻的人。”
“还好吧？这两个字应该不算少见？”利铖一双长腿被杂物堆挤着，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拔出手机，一打开就看到通过好友申请后弹出的聊天窗口，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利在生活中还算常见，但作为姓氏挺少见的。铖就相反，在生活中几乎见不到，但作为名字还算常用。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名字生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