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趣的名字
“真是不错的演讲啊, 非常坚定，非常虔诚，不过，这话说服得了这群没什么脑子的士兵，却很难说服你自己吧，你也相信上帝，或者至少是别的什么神站在他那边吧。”
弗尔南多没有抬头, 冷冷地回答：“你听上去像个异教徒。”
年轻的将军举起双手, 笑着说：“我错了，请不要向教廷举报我好吗？”
然后他稍微严肃了一些神色：“不然该怎么解释呢？莫恩海文的运气真就有好到这种程度？我们行军, 山直接塌了，我们扎营，他们却获得了远超常规的精准射程, 还有被你直接封锁了的那个消息，有枚炮弹直接越过山坡，打中了我们的一队补给人马，没什么别的意思，封锁得很好，真要让那群士兵知道了这件事，指不定他们能把自己吓成什么样，但是你不害怕吗？这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运气可以解释的，那是隔着一座山打中的炮弹，没有视野，只有一发，就那么咻����砰！一发入魂，精准地打掉了我们几天的食物，唉，我都想问路易��韦德是和哪个魔鬼做的交易了，我也可以交易啊，只要告诉我该献祭什么就行。”
弗尔南多抬起头，将手中的一份报告扔了过去。
年轻的将军接住后，无语了一下：“你要让我看东西就说呗，反正我也得走到你桌子旁边去看的，我这又没有光。”
弗尔南多：“……”
年轻的将军伸了个懒腰，起身，抓着那卷羊皮纸来到了桌旁，开始阅读。
弗尔南多：“工兵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不是自然的山体滑坡，就和我们一开始推断的那样，山体是被挖空然后炸开的，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是一个人造的陷阱，而不是什么好运或天罚，毕竟你就是那个最初最坚定我们不能走其他路线，因为会有其他类似陷阱的人，不是吗？”
“至于射程，还不知道原因，但肯定也和神力无关，但再精准的炮弹，也要打得中才能生效，我们直接从山脚下开始一路修战壕过去，修到我们的火炮射程内，无非也就是比原本要修的时间更长而已。”
“至于补给����”
弗尔南多取出了另一张羊皮纸，顶端还有火漆印，而且很新鲜，一看就是刚到的信件。
年轻将军接过这封信。
弗尔南多：“我母亲那边来的消息，原本我只是让她负责征收领地内的粮食，但她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她和伊维��陈搭上了线，伊维��陈方面说，只要我们不退军，他可以确保我们的补给永远足够。”
年轻的将军在弗尔南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看完了信件，此时轻轻一挑眉：“艾恩基普的粮食产量确实高，但有高到可以长时期养得起一支几万人的军队吗？不是我说，我们虽然这两天死了不少人，但完全没给后勤物资需要量降一个级别啊，艾恩基普内自己的消耗也不会小吧，虽然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去打他们，倒确实是现在最不耽误种植的地方了。”
弗尔南多：“大概只是一种修辞，但支撑我们围城几个月应该是够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夸口。”
年轻的将军耸了耸肩：“可真是及时雨。”
弗尔南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营帐中心，看着营帐的入口，虽然帐篷没有被拉开，但他的视线仿佛透过那厚厚的帐篷飞向了莫恩海文：
“我的信已经送出去了，补给很快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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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尔南多的信由信使手上送到珍妮弗手上又经由新的信使送到伊维��陈手上时，伊维��陈正在一脸头疼地跟一帮子火炮工匠解释为什么低碳的熟铁比他们现在用的生铁能有更好的韧性，铸造的炮管更不容易炸膛。
讲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这些人解释原理？？？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搬出了领主身份，板起脸：
“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一帮子原本吵得起劲的技术人员瞬间变成了鹌鹑，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争辩的对象是谁。
伊维��陈揉了揉太阳穴，走出了房间，然后就看见他的管家一脸着急地迈着飞快的脚步带着一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轻骑兵装扮的人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格林夫人……那边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伊维��陈别扭了一下，喊珍妮弗格林夫人真是有点怪。
管家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示意信使向前。
信使双手平举，将手中的羊皮卷递到了伊维��陈身前。
伊维��陈伸手，管家立刻识相地递上小刀。
他撬开火漆印，然后开始读了起来。
这封信毫无疑问是珍妮弗的手笔，不光是因为她那幼儿园学生一般独具特色的笔迹，还因为她继续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弗尔南多的军队都遭遇了些什么事。
伊维��陈一瞬间忍不住有点想站在弗尔南多的立场上骂一句珍妮弗你是猪吗？什么消息都往外透露？知不知道什么叫军事机密啊……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他转过身，一边走向客厅内的座椅，一边看起了这封长信。
看到他们现在需要最快的速度获取尽可能多的粮食的原因是路易方以远超常规的精度击中了山后的补给队伍时，他不禁挑起了眉。
弹道学。
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这段时间看着一堆火炮火枪，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可能依旧在科学革命前夕，抛物线理论估计都还没提出来，更不用说普及了。
他光顾着想方设法改进火炮本身的工艺了，完全忘记了更改一下操作的人的思路，就能直接大大提升现有的火炮精度。
他默默地在自己的待办事项列表中又加了一项����教领地内的炮手怎么计算抛物线和空气阻力。
他叹了口气，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幸好路易被强制地困在了这场攻城守城战中，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他还没做好直面一个腾出手来的路易的准备。
很快地，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弹道学。
那他应该把如何提升火炮精准射程的方法告诉弗尔南多这个攻城方吗？
他慢慢地抿起了双唇，如果不告诉，无疑攻守双方的力量对比会太悬殊……他放大左上角的游戏地形图，莫恩海文和它周围各有一堆兵线，火柴人一般的小人正在用剑互砍，这应该是游戏里“此处正有战役进行”的意思，而不是双方真的在城下进行会战。
他仔细看了看莫恩海文周围的地形，一块空旷的平地和一堆山，如果他能将弗尔南多一方的火炮射程提到一千米以上，这就意味着弗尔南多可以直接将火炮设置在山上对莫恩海文进行攻击。
那还是算了，这样的话弗尔南多的优势就太大了。
虽然对双方的士兵都很不好，尤其是对攻城一方的士兵相当糟糕，但他还是希望这场攻城战能尽可能地持续久一点。
而且他本就更倾向于将这个优势保留在自己的队伍内，虽然不排除其他人也能想起抛物线理论的可能，但他还是抱了一丝希望除了他和路易以外的人没准都没有好好上数学课。
他闭了闭眼，对这些素未谋面的士兵们道了声歉。
很抱歉，但他只能这么选择。
他脸上不多的一丝犹豫很快隐没，他朝管家招了招手：
“你去把粮食登记册拿来。”
管家照他的吩咐跑去拿了，伊维��陈则趁着这段时间默默地在心中计算领地上所有人加起来的日常消耗是多少，他要留多少食物备用。
可惜，虽然他已经化肥也用上了，耕种方式也下令改了，但毕竟农作物生长需要时间，但凡弗尔南多那边是晚点需要粮草，他都可以直接把原本储备着的那些种得相当一般的作物全部正好出仓处理掉。
就在他算完数的时候，管家也刚好回来了，他简单做了个减法，然后对管家报了个数目：
“把这些小麦大麦和燕麦清点出来。”
管家猛地睁大了眼睛，也顾不上礼节了，直接喊道：“领主大人，万万不可啊！那我们剩下的粮食就只够半季了，这……这这这……这万万不可啊！”
伊维��陈扫了他一眼，刚刚因为给火炮工匠解释熟铁原理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再次跳了起来，他实在不想解释为什么他们半季后就会有超量的收成，于是干脆说起了他打算做的另一件事：
“无妨，去颁布一条法令，所有愿意参军的农奴，立刻恢复自由身，他们现在耕种的土地，直接归他们自己所有，如何，这样就一次性解决了兵役和农奴劳动积极性的问题，下一季的粮食产量显然会大幅提升，不是吗？”
管家这下已经不是大吃一惊了，而是彻底惊呆了，他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好半天才挤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领主大人����！这……这这这……这堪称经济自杀啊！我知道您在为可能会被卷入内战而发愁，但再发愁也不能这样啊！我也绝对支持您去支持威廉皇子夺得皇位，但是如果您直接将农奴就这么全部释放了，就算赢下了战争，领地的经济也会直接被破坏，至少好几十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这这这……赢得战争的目的不是获胜本身，而是获取收益啊！难道您不知道这一点吗？领主大人，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伊维��陈忍不住顶着一双死鱼眼看向了一脸痛心疾首恨不得捶胸顿足哭嚎的管家，一阵无语：还为未来考虑呢？要是赢不下来这场内战，他可能就没未来了，他哪有这个鬼功夫考虑领地内经济循环稳态的事！
他站起身，冷下神情，看向看上去简直想要以死相谏的管家，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做。”
不远处的信使从刚刚起就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并闭紧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惊呼，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但心底已经一连串念头闪过了：从未见过如此毫无保留的盟友关系……伊维领主作为同盟也过于努力了一点吧……这么一套下来，他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在打仗的人了……
第84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二十五）
弗尔南多的军团经历的这无比漫长的两天两夜, 对路易来说则是来之不易的时间。
弗尔南多的军团着急忙慌地逃窜进有树木遮掩的山上时，几乎是同一时间，莫恩海文的城门就又开了, 这次是大开, 一队又一队士兵蜂拥而出，继续去修旁边的防御工事。
莫恩海文的地形特殊, 几乎是被群山环绕，而这群山距离莫恩海文的距离也是有近有远，譬如正对面的这几座山，基本都距莫恩海文一千米以上, 但也差不多就在这个距离了, 而莫恩海文两侧的两座山，距离莫恩海文就要远得多, 从山脚算起, 距莫恩海文有大概3千米路程，就算在路易测算的弹道表加持下，火炮的火力也很难彻底覆盖这段路，如果不把这条路堵上，等弗尔南多军团的工事修过来，军营也扎过来，基本也就断了他们的补给路线了, 后方从帝国都城过来的补给队将不再安全, 很容易会被弗尔南多围点打援。
所以这就是个双方抢时间的情况。
对于战前的弗尔南多来说，他当然也很清楚莫恩海文的地形是什么样的, 当然也知道会出现这种需要抢时间双方互修工事直到看谁先占据这段路的情况，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他们这边抢时间抢赢了，那么他们的工事就能正好围住莫恩海文一圈����可能会是非常不规则的一圈, 因为要绕着莫恩海文的人自己修的工事绕成一圈，但至少能围住����那么莫恩海文就成了彻底的困城，虽然莫恩海文有地下水，还有一堆井，所以不能断掉他们的水源，而且莫恩海文本来就常备大量物资，再加上从都城运来的补给没准也能够他们撑个一年，但总的来说，肯定还是要比让他们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好。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肯定应该在决定攻下莫恩海文时越快带着军团赶往莫恩海文越好，但战时要考虑的方面肯定不止一个而且总是容易互相矛盾，比如他要花时间去定做那十二门青铜大炮，而这种消息肯定瞒不住，除非他愿意用最原始最传统的手段攻城，拿士兵的命去填莫恩海文那无比高大的城墙，不然的话，那一个月就是必须的。
而且他当时自信能够速战速决，也希望能够速战速决，他朝莫恩海文开拔前，尚未和伊维��陈缔结同盟����他和威廉关系一向不好，自然也就没考虑过在莫恩海文这里耗上一年以上。
而对于路易来说，他当时要做的事太多，必须在几件事里排出优先级����堵路，加固城墙，改造内城，然后才是修城外的防御工事。
说实话，如果前几项没做好，尤其是加固城墙，那在城外修防御工事也没什么意义，毕竟防御工事挡的是人，是马，而城墙挡得是火炮，所以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路易基本也算是无视了修建防御工事这个事项，优先把其他部分做完。
而现在，他们抢出了好几天时间，不光是这两天敌人彻底退回山那边的时间，还有之后他们只能顶着炮火推进的时间，莫恩海文的士兵迎来了大把修建时间。
除了弗尔南多的军队被火炮打退的当天晚上，莫恩海文城内好好庆祝了一番以外，剩下的时间，他们基本全花在城外了，工兵混着普通士兵，普通士兵混着普通市民，将莫恩海文前方的防御工事彻底推到了两边的山上，顺便把山上平坦坡段的树都砍了，一方面是攻城守城战就是这么费木料，一方面也是因为路易要求他们不管这段平坦山坡上的树木材质如何，用不用得上，都先砍干净，给炮兵腾出视野。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莫恩海文外现在有了一道可以抵挡骑兵的防线，山上能过的地方也只有特别陡峭的坡段，虽然弗尔南多依旧可能派出敢死队来冲击他们的防线去堵截补给队伍，但这些设置无疑也限制了他们的速度和规模。
截止到现在为止，不管弗尔南多一开始想不想，路易已经彻底堵上了他围城困死莫恩海文的口子。
剩下的就是无比公平也无比血腥的攻城与守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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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着难抑恐惧的两个夜晚过去，弗尔南多的军团再次进发了。
弗尔南多先点出了一个军团，让他们以小队（60人）规模行动，在百夫长的带领下，他们越过山坡，而后临近了山脚，然后开始在刚刚靠近山脚，依旧还有树木的位置开始挖壕沟，与他们遥遥相对的，是对面正在修防御工事的莫恩海文士兵，一边在往上修，一边在往下挖，各做各的事。
等他们将这条长长的壕沟挖得差不多了，也就是有大概两米深了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莫恩海文城墙上的炮兵看到他们了还是在侦查的轻骑兵看到他们了，总之，炮火开始落下。
炮弹轰然落下的声音，让这些人忍不住紧绷了一下，但这么丁点宽度的壕沟显然比军营要难击中多了，而且就算击中，他们前后都是柔软的泥土，大大降低了炮火的杀伤力，于是，除了个别受伤的倒霉蛋，其他人陆续从对炮弹的恐惧中恢复了过来，开始开辟斜向的壕沟，准备向前修。
壕沟一旦向前蔓延，后面来帮忙的第二个军团也到了，从远处的高处看来，地面上那条线向外蔓延新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随着可打击的目标越来越大，火炮们的命中度也越来越高，但造成的伤亡率并不高，至少没有高到能让堑壕内的士兵生出溃退之意，他们有条不紊地挖土，推进，将伤者和死者运回后方的军营，除了这两个军团以外，大部分士兵都在后方待命，唯一的例外是在入伍之前当过猎人的士兵全部被喊了出来，组成小队去山上捕猎，给军团们换换伙食，可以预见，这几座山上估计很快就会飞鸟与野兔齐灭绝了。
战壕推进得很快，仅仅半天后，他们就顶着炮火来到了他们曾经的营地靠山的那一边。
这段路好挖很多，因为军营靠山那边本来就挖出了深深的壕沟，他们只要挖通就能前进一大段，唯一麻烦的事情是，军营外沿的鹿砦什么的，他们走的时候完全没拆掉，现在还得费劲拆。
而打通这一层后，曾经被他们或是其他军团的士兵亲手推入壕沟内的火炮就出现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工兵团队立刻开始清理大炮，旁边挖土的士兵们时不时就能听见清理火炮的工兵那边传来的咒骂声，估计是因为夏日的莫恩海文周围全是潮湿的泥土，被埋了两天的火炮有些生锈吧，青铜炮倒还好，毕竟那是青铜，就算外层生锈，锈层也会变为保护层，不大会影响火炮本身的运作，那剩下几十门铁炮就惨了，负责维护的工兵的咒骂声估计几天都停不下来了。
这条长而宽的壕沟内，自然不仅有他们当时推下来的火炮，还有一堆当时来不及带走直接丢进去了的物品。
比如有人找到了自己的盾牌，一连串的不知道哪个旮旯的方言脏话从他口中飙了出来，因为盾牌这玩意儿本来就特别特别容易生锈，这个娇贵的玩意儿他们一向是放在带油的保护套里的，除了要真刀真枪地上战场的时候，就只有保养的时候才会掏出来，但这位老哥显然当时应该要么在执勤，要么就是在保养盾牌，保护套也没套，直接就把盾牌扔壕沟里自己逃命去了。
这就很悲伤了，看他手里盾牌的模样，估计怎么打磨都恢复不了原样了，还得给军团交一笔损失费，要从工资或是养老金里扣，不过嘛，他们这些人能不能从莫恩海文活着回去还是个问题呢，所以其实倒也不必心疼自己的养老金了，反正也不一定用得上。
随着他们的壕沟推进到了军营内部，能找到的东西就更多了，甚至有人找到了一袋不知道怎么在炮火的袭击下居然被完整保存下来了的腌肉和奶酪，这可太棒了。
还有一堆硬面饼，不过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隐隐约约的吐槽从风中传来����
“我就说他们是用石头做的硬面饼吧，这地方被炮弹打成这样了它们居然都还没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