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趣的名字
那秘书正要转身离开，就被路易喊住了：“等等，我们一起去。”
他转头向亚历山大爵士解释：“她无法口头描述那个人的外貌特征，但是她毕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正面见过威廉��菲尔德最后形象的人，哪怕现在他很有可能已经换了一套装束也换了一套脸，但还是值得让专业人士以提供选项的方式提示她回忆对应的特征。”
亚历山大爵士只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他面前的这个小队理应是不能暴露在MI6或MI5的视野中的，但现在MI6局长的副手都跑了，不管是什么考量，都先往后靠靠吧。
第52章 二战谍影（二十）
坐在A.V.亚历山大爵士的车里, 珍妮弗感觉非常紧张。
她的右边是依旧穿着邮局制服的路易，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低垂着双眼, 虽然神色平静, 但看上去有种不容打扰的气场。
她左边是一脸焦虑的A.V.亚历山大爵士，他无意识地皱着眉, 手指在手杖上敲来敲去，看上去更加不适合打扰。
车子空间狭窄，她离前座只有一点点距离，探个头就能看见司机的侧脸, 或是和副驾上的秘书对话, 但他们都一脸严肃，整辆车上的气氛沉重得仿佛可以直接放到秤上称出重量。
珍妮弗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开始祈祷这段路程快点结束。
车停下的时候, 她松了口气，一种出狱一般的感受涌上心头。
她下车一看，车停下的地方是白厅，亚历山大爵士沉默不言，熟门熟路地进门，路易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珍妮弗于是也不问这是要去哪了, 老实排成一列跟在最后。
他们在白厅内左转右转又上楼, 然后亚历山大爵士推开了一扇门，示意他们进去。
这原本应该是一间会议室, 空间极大，且正中就是一张长长的豪华会议桌。
本来应该是那种一群政要严肃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吧，此时却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路易扫了一眼会议厅, 整个会议厅中的人，自然地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其中大部分人都穿着最常见的文职人员通常穿的西装加风衣，不过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边，更多的那边应该是MI5，毕竟威廉��菲尔德的叛逃算是国内间谍事务，完全属于MI5的管辖范围，人相对较少的那一边只有几个人，神情中除了全场统一的焦虑，还有几分耻辱与难以置信，应该是来自MI6的人，大约是来负责提供线索的，至于剩下的，是几个大嗓门的警方人员，正在端着电话大声传达封锁指令。
珍妮弗戳了一下他，路易转头：“嗯？怎么了？”
珍妮弗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那是丘吉尔吗？”
于是路易将目光投向会议桌最遥远的那一端，一个中年微胖的政客正坐在角落，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在为他翻着桌上的材料，他时不时拿起电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慢条斯理地向电话那头传达着信息。
路易点了点头：“是的。”
珍妮弗忍不住轻轻地惊叹了一声。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在自己见到历史重要人物了的氛围中沉浸多久，路易就示意她跟着他一起向前走，走向了那群正吵得热火朝天的MI5成员。
“这是最后见过威廉��菲尔德的人。”
他的话一出，所有原本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对着地图分析加吵架试图互相说服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齐齐抬起头看向这两个陌生人。
路易：“这位女士今天上午恰巧在威廉��菲尔德公寓附近，见到了所有进出公寓出入口的人，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威廉��菲尔德本人，他拎了两个行李箱，款式已经由这位女士辨认出来了。”
他示意亚历山大爵士的秘书交还那两张导购目录，递了过去。
那几个明显是MI6成员的人下意识地朝路易与珍妮弗两人投来了愤怒的视线。
就算路易用了“碰巧”这个词，且把所有事都讲得轻描淡写，但鬼才相信有人会“碰巧”看见并记住了一间公寓一段时间内所有出入成员的特征，这不是在监视谁信啊？
他们很快将愤怒的视线移到了旁边那群MI5成员上，他们的思路很明确，这两个人肯定是MI5的，而MI5居然在偷偷监视他们MI6的人。
但是，他们很快听见了一个问句：
“你们是谁？”
路易看向那个提问的人，MI5这边的人虽然因为忙碌而基本乱作了一团，但依旧能看出谁是领头的人，提问的是两个领头的人中年纪稍大的一个，他看上去有些微妙的被冒犯的不悦。
于是路易微微一笑：“做你们原本该做的工作的人。”
那提问的人一噎，正想发火，又想到正事要紧，于是一脸不高兴地闭上了嘴，接过了那两张商场导购目录，递给了其中一个人。
那几个MI6的成员听见此人被呛，原本的愤懑不满瞬间大半转为了幸灾乐祸，他们的心态瞬间变了，威廉��菲尔德用自己的叛逃证明了这两人的监视是有先见之明的，那也就没必要感到冒犯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损失控制，于是他们中的其中两人走向了珍妮弗，他们的叛徒必须由他们抓住。
“你见过这个疑似菲尔德的人的正脸吗？”
珍妮弗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好，你跟我们过来。”
珍妮弗完全不知道谁是谁，对方这么说她也就跟了上去，她被带到了桌边坐下，然后其中一个人给了她一张威廉��菲尔德的正面照片。
“逐步回忆，你印象中那张脸的眉毛比这张照片上更长还是更短？”
珍妮弗略有些尴尬，因为这第一个问题她就回答不上来。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我没看清楚他的头发和眉毛。”
她有些局促，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因此而失望，甚至非常淡定，看上去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只是很平静地开始问下一个问题：“眼睛呢？你的感受里比这张照片上大还是小？”
这个问题珍妮弗倒是答得上来了，于是她稍微放松了些：“更大一些。”
她话音刚落没多久，旁边两个人几乎是瞬间画好了两份眼睛示意图，分别威廉��菲尔德如果想要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双眼给人的视觉大小会做出的不同选择，然后递给她：“更像哪个？”
珍妮弗指了下其中一个。
她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按部就班地在他们的引导下回忆那个人的脸部特征。
珍妮弗努力认人的时候，路易走向了那房间里的第三群人����正在端着电话下达指示的警司和他的下属们。
“警长先生，我希望你能通知负责排查的人，排查的时候不要漏掉神职人员。”
那名警司下意识地看了眼会议桌远端的那位阁下，然后应激式抬起了胸膛：“我的手下们都是认真对待命令的人，你在质疑他们会徇私枉法吗？”
路易：“我恐怕我们没有时间来这套了，所有人都知道神职人员无比受人尊敬，被排查时总是轻轻放过，我想您的手下们应该也是常人，对神父的尊敬多少会影响他们的心态，当然，我也不希望他们冒犯神父们，所以无需以神父们不舒服的方式去检查他们，让负责检查的人员找点车上的乘客去向神父请求祝福，然后观察一下他的祷词是否专业，这应该不会冒犯到神父们吧？”
在这个时期的英国，神职人员受尊重的程度极其夸张，神父与修女在各列车上基本上是免检人员，哪怕被检查，检查人员也总是确认一下对方的护照就鞠个躬走了，所以只要条件允许，扮演成一名神父就是威廉��菲尔德最安全的逃离选择。
虽然要准备一个没有破绽的神父身份会很困难，但威廉��菲尔德的身份极其关键与重要，不管德国人那边负责策反他的人是谁，都有充足的理由和动力为他安排这么一个身份。
MI6那边听见路易和警司的对话，抬起头来对警司说：“威廉��菲尔德日常的伪装服装里其中一套就是神父装，他的伪装服装全被他带走了，所以他完全有可能伪装成神父，照这个人的话传达下去就是了。”
警司抿了抿嘴，其实面前这个穿着一身邮局制服的人提醒他不要漏掉神职人员的时候，他也早已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很容易被利用的漏洞，他看了眼会议桌另一端，那位阁下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并未听见他们的对话，于是他不再做无意义的反驳，而是快速拿起话筒，朝所有下属机构传达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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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邮船号特快列车突然停下的时候，车上的乘客迷惑地互相看了几眼。
“发生什么了？”
一位优雅的老太太伸手示意乘务员过来，向他询问。
“是警方的例行检查，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不会影响到您的旅途的。”
乘务员微笑着解释。
于是老太太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还有些掩盖不住的忧虑。
车厢后方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两个警长上车，从最普通的车厢开始要求乘客们一一出示护照，那些返乡的劳工们迷惑但顺从地递出了自己的护照，其中一名警察打开他们的护照，仔细对照着护照和他们的脸庞，然后对照另一名警察手中的画像。
就这样，他们慢慢向车厢前部挪移。
老太太隔壁座的年轻人上完厕所回来后，颇有些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这可不是例行检查，我刚刚去后面看了，那两个检查的警察手里拿着画像，不光对照画像，我还听到他们问被检查的人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我们这辆列车上肯定是有通缉犯！”
老太太猛地睁大了眼睛，微微向后靠了一些，然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天哪，这也太危险了！”
她低头开始喃喃般祈祷起来，一想到如果真的有通缉犯，这个通缉犯如果被逼到狗急跳墙抓乘客当人质可怎么办……她可还想多活几年。
年轻人不以为意，他正是追求刺激的年纪，只希望通缉犯真的在他们这辆车上，这样他就能和同学们讲述这经历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车厢的末尾，有人将他们的对话收入了耳中。
坐在这节车厢尾段角落里的威廉��菲尔德佯装咳嗽，在手帕的掩盖下取出了口中的两团棉球，他的脸庞瞬间瘦削了一些，然后他以擦眼泪的动作为掩盖，扯掉了两条眼皮上的两条透明带。
“所有人，准备好你们的护照。”
两名警察不知何时已经检查到了二等车厢，他们从尾端开始查起，他们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让他们警惕心大起，因为这个人身在二等车厢，却穿着极为寒酸的廉价西装。
他们一边接过对方的护照，一边询问：“你是爱尔兰人？来英国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康纳纺织公司的推销员，来伦敦推销公司最新的产品……”
“哦……”
他这句话一出，两名警察倒是放松了一些，那二等座的座位大概率是他可以让公司报销才定的，而且他们仔细检查了这人的护照，没什么问题。
这人和上面发给他们的画像也不太像，更何况，这人有一口龅牙，这么明显的特征，如果真是这人，上面的人不可能不给他们这种显著特征。
“咳咳咳……”
衣着寒酸的推销员再次咳嗽了起来，他用手帕擤了擤鼻涕，两名警察厌恶地皱了皱眉，很快越过了他，开始检查其他人。
威廉��菲尔德看着他们走到前排，开始盘问其他人，于是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手帕。
最后，那两名警察穿过二等车厢与头等车厢之间的门，消失在了威廉��菲尔德的视野内。
他慢慢地向后靠去。
几分钟后，那两名警察却突然又越过了那道门，他们两人目标明确地朝威廉��菲尔德走来。
威廉��菲尔德猛然一惊，他哪里露出了破绽？
但他的表情上却看不出一丝惊讶与不安。
那两名警察在他身边停下，小声说：“车厢前部的那位神父，看见了吗？”
威廉��菲尔德一脸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过去，就说自己病得严重，然后向那位神父请求他的祝福。”
威廉��菲尔德于是彻底放下了心，照着他们的吩咐走向了那名神父。
在这种环境中突然被要求祝福的神父脸上闪过一丝迷惑，但还是一丝不苟地赐福了这位虔诚的信徒。
车厢尾部假装正在重新检查的警察们将他的祷词全部收入了耳中，确认了这位真的是神父后，便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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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人在威廉��菲尔德住处的两个街区外找到了他的其中一个行李箱！”
一个年轻的MI5抱着电话大喊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又抱着话筒听了会儿，然后继续转达：
“他们在行李箱中找到了一套网球服，两件工装，两件军大衣。”
“这就是全部吗？”
“是的。”
其中一个MI6的成员很快反应过来：“少了神父袍！他所有伪装身份的必要装束都在这里了，只少了神父袍！”
听到这句话，起初与路易犟嘴的警司颇有些后怕，幸好他当时听了对方的建议，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年轻人，想要向他道谢，但他却看到，那个面容平平无奇到让人见过便能立刻忘记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