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榴莲的咖啡
他一开始感到惊悚,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窥视了两年生活,确实有些毛骨悚然。
但随着那些碎碎念一行一行地被他的眼睛看进去,那种不适的感觉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发酵膨胀,甚至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欣喜。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这么在意他?
栗知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病态。
可这种被重视,被放在心尖上时时刻刻惦记着的感觉,缓慢地漫过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都泡在了里面。
被占有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正当栗知再往下浏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Alpha低沉沙哑的嗓音。
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种不确定的,像是在确认现实还是梦境的小心翼翼:
“知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了几秒,谢寂川的大脑似乎反应过来了。
“知知,你……”
声音很紧绷,带着紧张和不知所措。
栗知转过身,就看见谢寂川猛地从床上坐起,半跪在床沿上,目光越过半个房间的距离,直直地看向他这边。
像是一个被判了刑的人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基地的时候,谢寂川的卧室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为什么他会专程去买一个粉色的女士钱包,为什么季渔说他出国之后,每次回基地身上都带着一股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他们以为是艳遇,是异国他乡的浪漫邂逅,但没有人知道那其实只是人工合成的劣质的信息素味道。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
栗知心中瞬间百感交集。
疼的,酸的,涨的,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热,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把所有的情绪都烧成了一片。
谢寂川还跪在床上,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脊背绷得很直,但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知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很想看你,想看看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那些拍照片的人,我交代过的,从来不会跟着你进单元门……”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没理了,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抱歉知知……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栗知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尖没忍住酸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丢掉联系方式,丢掉电竞,逃离现实,躲进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他的直播间里,这已经够缩头乌龟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胆小鬼连电话都不敢打回来,只敢隔着大洋彼岸,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靠直播和偷拍的照片,拼凑出一个记忆里的人。
“谢寂川。”
栗知的声音有些哑,“原来你才是胆小鬼。”
第80章 想快一点见到你
谢寂川在不久前被扎了一针强效抑制剂,此刻药效已经发挥了作用。
除了面色还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之外,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举止如常,看起来和那个窝在栗知身边蹭来蹭去的Alpha判若两人。
可此刻他却哑口无言,“我……”
毕竟他确实像个懦夫。
这两年里,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联系栗知,可是每一次都会在开始行动之前就退缩,继续盯着私家侦探发回来的照片发呆。
他甚至不敢去问栗知的近况,连带着青训队认识的人他都慢慢疏远了。
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只是远远地看着。
像看一颗天边的星星,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亮着,但永远不去触碰。
栗知走过去,站在床前。
谢寂川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跪着的姿势,像是臣服的姿态。
这个姿势令栗知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显得脆弱茫然的Alpha,抿了抿唇:
“你有在国外治疗信息素过敏症的病例单吗?拿来给我看看。”
虽然两人在刚重逢的时候就已经开诚布公地谈过这件事了,但一些细节一直掩埋在时间的灰尘底下没有翻出。
谢寂川知道自己瞒不过栗知,也没有想过要瞒。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从最底层翻找出来了一沓厚厚的纸张。
把那一沓纸递给了栗知,随后就乖乖地面对着Omega以原有的姿势半跪。
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膝盖,摆得端端正正,像是在时刻等待面前人下令。
下一秒,谢寂川猛然回过神。
不对。
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怎么还像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
谢寂川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刻意地把手从膝盖上拿开,随意地往身后一撑,上半身往后靠了靠,两条长腿交叠着伸展开来。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松弛,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姿态。
对,这才是River该有的样子。
紧接着他看见了栗知紧紧皱起的眉头,和因为不悦而下撇的嘴角。
谢寂川猛然又坐直了身子。
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摆好了动作。
双手下意识重新回到了膝盖上,摆出了刚开始的姿势,乖顺得不能再乖顺。
谢寂川:“……”
这对吗?
他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面前就被递来一张纸,Omega纤细的指尖在最上面那一段上面画了一圈,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谢寂川抬头看去,是病历单的首页:
【病人选择备用治疗方案(强制脱敏治疗)。已为其匹配067果香系荔枝味信息素,建议隔日治疗一次。】
他扫了一眼,解释道:“我走之前,石凯有跟我说,你分化成了Omega正在住院,信息素编码是067。”
栗知的指尖在那张纸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问你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没有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素编码的。”
谢寂川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白皙的指尖,细瘦的手腕,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臂,然后是对上了栗知微红的眼眶和带着些怒意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饱含水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Omega的表情也冷了下去,漂亮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收紧,就这样垂着眼看着他。
谢寂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被栗知这个表情性感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神经莫名兴奋地跳了一下,从脊椎一路麻到后脑勺。
栗知见他不说话,抬手掐住了Alpha的下巴。
这两天和易感期的谢寂川相处久了,做这种动作已经习惯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抬起谢寂川的脸,迫使他和自己对视,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冷静却快要维持不住的颤抖:
“如果我没看错,这段话的意思是,信息素脱敏只是备用方案,你的首要治疗方案是什么?”
谢寂川的瞳孔微微扩散。
他本能地顺着栗知的话回答:“吃药。”
“有一个项目组在研发信息素过敏症的对症治疗特效药,研发时长预计三到五年。保守治疗之后再吃药,医生说可以痊愈。”
栗知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为什么要选备用方案?”
谢寂川沉默了大概只有一秒,然后说道:
“想快一点见到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Alpha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仿佛在说,我想见你,所以我选了最快的路,哪怕是条更疼的路。
栗知的眼眶更红了。
他又心疼又生气,两种情绪像两股绳子绞在一起,绞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生气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本来就对Omega信息素过敏,还强制自己用Omega信息素脱敏。
这压根不是在治病,那是在拿自己做实验。
他想到了刚才在黑暗中固定散发塑料荔枝香的小机器球,原来是这个用途。
栗知捏着谢寂川下巴的手松开了,指节因为刚才用力而有些发酸,留下一道红痕。
谢寂川却以为他要走,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栗知正在收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