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水水
第5章
嗯？
宝宝？在叫谁宝宝呢？总不能是叫自己吧？
赵磐像是被胶水糊住了嗓子，想开口问，又不知道怎么张口，一是怕自己自作多情，要是问了，叫的不是自己，那得多尴尬，二是真要叫的自己，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叫宝宝，怎么想怎么别扭。
“你怎么了？”在修整好被破坏的家园后，杨扶微发现赵磐一直没有动静，“是太卡了吗？”
赵磐回过神，瞥了一眼园子，好家伙，在他愣神之时，老板又一个人干了所有的活，刚刚可能只是自己打怪打疯了之后产生的幻觉，作为一个被生活摧残的成年人来说，很多事情要学会不去刨根问底。
一这么想，赵磐快要把自己劝好了，谁知道杨扶微走到他面前，“宝宝？等我们把这边的房子建好了，可以去雪山那边，但是要多捡点灰眼材料做传送门，那样死了就不用跑图了，宝宝，我们再去海边建个房子，宝宝，等新房子建好了，复活点也刷新了。”
搁这儿拿“宝宝”当逗号用呢？
这里就他俩，杨扶微总不能管那些怪物叫宝宝吧？赵磐想装傻都装不下去了。
“那个……”赵磐很想纠正一下杨扶微对他的称呼，一向直来直往的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不叫我名字呢？”
刚才的超长句式是在杨扶微极度激动和亢奋之下脱口而出的，赵磐一句话像是冷水一样破灭了他的热情，他为什么不能叫？
“为什么？”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两个男的，你宝宝来，我宝宝去的，听起来很诡异，自己只是为了钱满足老板的需求，别弄得跟同性恋一样啊。
这老板不会是同性恋吧？
我靠？
自己是喜欢钱，需要钱，但是人都是有底线的，总不能为了钱……
“为什么？”杨扶微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他明明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但赵磐每次都能从他冷冰冰的建模中感受到他情绪的起伏，尤其是不高兴的时候。
有很多难听的话到了赵磐的嘴边，他看了看落寞的杨扶微，又看了看自己账号里的钱，他忍了，毕竟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吧。
赵磐干笑一声，“我就随便说说，宝宝你想叫什么都行，不是说要做传送点嘛，我现在就去捡材料，趁着天黑之前把传送点做出来。”
杨扶微的情绪肉眼看见地高涨起来，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建模的小动作都会变多，不再是木讷呆滞的模样，冰冷的数据在他微表情的衬托下变得更加鲜活生动。
算了算了，随杨扶微去吧，谁叫人家是老板呢。
收集材料对于赵磐来说就和吃饭一样简单，传送点很快就做了出来，家园再一次扛过了怪物的攻击，在进过简单的修整后，他俩就得继续开辟新的地图了。
“走吧。”在离开前，杨扶微认真检查了一遍背包，很负责得将篝火熄灭，游戏太过真实，如果不灭火，晚上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如果来了小怪，很容易造成火灾的，确认无误后，两人才一起出门。
从森林到海边的路上不光会遇到很多的怪物，途中还得攀爬过一座雪山，不光要躲避怪物的追赶，还得保暖，如果不小心死在了半路，又得从初始点重新跑图。
这模式的小怪伤害不高，但是架不住数量多，一只一耳刮子就能把杨扶微抽死，幸好这一路有赵磐，赵磐身手矫健，每每怪物还没近身，他就已经将其射杀。
等到了雪山底下，杨扶微又掏出一堆东西来，加移动速度的药，加抵抗的药，保暖的套装和火把。
赵磐终于知道杨扶微身上那股莫名其妙可靠的劲儿是哪儿来的了，虽然他话不多，但是总能提前做好各种准备。
“宝宝，你这不挺厉害的嘛，什么都准备好了。”
杨扶微的角色挺漂亮的，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找的捏脸数据，又像是活人，又像是建模，被夸还会不好意思，眼皮一垂，浓密的睫毛顺势盖住瞳孔里的情绪，他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根本到不了这里。”
那倒也是，这一路上的怪物就够杨扶微受的，可作为陪玩，赵磐最会提供的就是情绪价值。
“这不有我嘛，而且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
即便是有了药物和衣服的加持，两人行走在雪山上还是举步维艰，凌冽的寒风跟刀刮似的吹在脸颊上，这种真实感让人置身于真实的雪地之中，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被冻得失去了直觉，双腿只是机械地走动。
像赵磐这样长期玩消耗体力游戏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可他几次回头，都能看到紧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杨扶微，没看出来啊，这小子比自己想象中能熬。他想着该说点什么，打发打发这枯燥痛苦的时间。
“宝宝，你知道还要走多久吗？”
杨扶微也不太清楚，但他俩现在已经在下山了，应该快了，“应该快了吧。”
“天黑之前能到得了吗？别待会儿房子没建好，怪就来了。”
以他俩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肯定是到不了河边的，晚上只能找就近的山洞过夜，等天亮怪物撤离后，才能建造新的房子。
“晚上要在山洞里过夜了，等天亮了，才能建造房子。”杨扶微若有所思，“忘了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刚刚那座房子是过渡用的，完全没有询问赵磐的意见，既然是属于他俩共同的房子，肯定得满足赵磐的需求。
赵磐哪儿想过这些，他只这模式当成他的工作，没真想过要把这里的房子弄出什么名堂来。
“啊？看你喜欢呗，我都行。”
一向好说话的杨扶微在这件事上好像格外固执，他坚持道：“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从小到大，赵磐都没有住过像样的房子，准确点来说，是没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他也做过梦，不奢求太多，两室一厅就够了，可这会儿在杨扶微的追问下，他开始放开了胆子做白日梦。
“那不得靠海边啊，窗帘一打开就能看到海，得有三四层，还得有院子，院子再养点花花草草的。”
可惜了，穷人连做梦都这么的朴实无华，像杨扶微这样的有钱人，会不会嘲笑自己的愿望。
“我知道了。”杨扶微回答得很利落，“但是要建很久，你要等等我。”
赵磐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随后又笑着道：“我不着急，慢慢来嘛。”
天黑时，他们刚下雪山，就近找了个山洞歇脚，刚把篝火点上，源源不断的怪物像是雨后春笋前赴后继，赵磐轻轻松松解决掉所有怪物，因为不用修补房子，杨扶微还能悠闲地烤鹿肉。
打完怪物，赵磐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初始点的房子怎么办？我们又不在，会不会被怪物给拆了？”
“不会，怪物晚上只会追着我们跑。”
赵磐听闻松了口气，那就好，不对啊？他怎么还真情实感地担心起游戏里的房子来了？
“天亮了，走吧。”
杨扶微完全是按照赵磐的喜好找建房子的位置，海边的一块儿空地上，说是空地，还是有不少地方有石头和树木，在建房子之前，这片空地还得好好打理一番。
赵磐收集物资的速度很快，等他背着满满一背包的东西回来时，看到杨扶微还拿着锄头在勤勤恳恳地锄地。
“要不我来？”
像杨扶微这么有钱的，现实生活里没吃过的苦全在游戏里吃上了。
杨扶微有些犹豫，赵磐朝他一挑眉，主动从包里拿出了锄头。
锄地看着简单，可真干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不是这块儿高了，就是那块儿低了，怎么杨扶微干起来这么轻松，轮到自己的时候还弄不明白了？
“我操了！”赵磐是个急性子，一着急就管不住嘴，他把锄头换成镐子，镐子敲击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杨扶微怕赵磐急眼，忙把人赶到一旁休息，“我自己来就行，物资收集完了，你先歇着吧。”
本来想着我行我上，结果自己现在行不了，赵磐不想逞强了，他将工具收进包里，把手上的泥土顺手擦在身上，找了块儿靠近海边的石头躺下。
调大感官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现在，赵磐惬意地躺在石头上，能感受到海风吹拂脸庞的感觉，能清晰地听到海浪的声音，能嗅到海水咸湿的味道，现实里去了的地方，看不到的东西，都能在游戏里实现。
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我还没去过海边呢。”
“你想去吗？”
赵磐枕着胳膊，换了个姿势躺着，答非所问，“昨天晚上忙着打怪来了，我好像看到这边的天空星星特别多，海边真这样吗？”
游戏就是赵磐的工作，工作期间，哪儿有心情看其他的，很多东西都被他忽略了。
杨扶微也答非所问，“你要想看的话我带你去看。”
第6章
夕阳的余辉掠过赵磐的脸庞，暖色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还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他转头去看蹲在地上锄地的杨扶微，杨扶微背对着大海，他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逆光之下，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磐有些恍惚，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现实，他也不太明白杨扶微是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时，又觉得扯得太远了。
短暂的沉默后，气氛又变得冷淡下来，不冷场是赵磐作为陪玩的本职工作，已经不帮老板干活，老板不说话，他不能不说话。
“宝宝。”当赵磐把“宝宝”这两个字当成一种代号，也是张嘴就来，“我看你待在游戏里的时间挺长的。”
言外之意是虚拟世界是穷人的精神食粮，像杨扶微这样的有钱人，花大把的钱在游戏里无可厚非，但是花大把的时间在游戏里，就显得有点不正常，有机会看世界的人，怎么会拘泥于网络世界。
翻新的泥土弄脏了杨扶微的裤腿，他刨地的手明显一顿，耳朵也不自觉地动了动，就算是没有正脸面对赵磐，赵磐也能看到他脑袋往下低了一点。
让老板为难了吗？赵磐不禁撑起了上半身，自己只是随口问问，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良久，就在赵磐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杨扶微轻声开口，“我不喜欢出门，不知道怎么和人社交。”
宅男？
赵磐恍然大悟，他懂了，像杨扶微这样有钱的人，就算是宅男，身边也不会没人陪，他之所以把时间和金钱都投入游戏，肯定是因为长得奇丑无比，自卑，连钱都拯救不了的自卑，所以杨扶微才会把他建模捏得那么好看，人越是没什么，越是在意什么，越是想要证明什么。
网游反倒是拯救杨扶微，隔着网线，大家不需要面对面，每个人都是片面的，模糊不清的，带着滤镜的，金钱很好的弥补了他长相丑陋带来的自卑感。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下次一起玩的。”杨扶微漫无目的地用锄头搅和着稀泥，他的心思明显没在翻地上了。
赵磐怔愣了片刻，自己只是客气客气，随口一说，也不是真心，谁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玩这个游戏快三个月了，头两个月一直在这儿建房子，我大哥说这是网游，不能一直一个人玩，所以我就尝试了其他模式。”杨扶微说话语速很慢，咬字用力，发音清晰，有些板正得过分，听起来像是机器人，“太难了，有人也开麦跟我说过话，但是都是骂人的。”
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杨扶微的场景，想起他的操作，他被骂也实属正常，其实赵磐也骂了，只是没开麦骂。
赵磐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替像他这样的人辩解，“那种搜打撤模式对你来说确实太难的，你也知道的，竞技游戏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只有最初的红温。”
杨扶微茫然地回过头，一脸无辜地冲赵磐眨眼睛，他显然不明白。
“但是你没骂我，还叫我下次一起玩。”
赵磐越听越觉得没底气，他“哎呀”一声，直接打断了杨扶微的话，“没事，你要实在想玩，多练就行了。”
“你喜欢吗？”
这问题没头没脑，赵磐不知道杨扶微指得是什么，“什么？”
“FPS，是叫这个吗？”
“对，是叫这个，喜欢吧。”
杨扶微不解，“为什么是喜欢吧？”
“因为……没钱。”赵磐笑了笑，“没钱爱好就变成了工作，再怎么喜欢都变味儿了。”
说到兴趣，说到爱好，聊到自己，赵磐都有些不自在，毕竟陪玩和老板之间，只有雇佣关系，聊感情的时候伤钱。
赵磐非常刻意地岔开了话题，他指着栅栏外的荆棘道：“那又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