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头卖面条
病房内,游放也安静地望着闵慈离开的方向。
两道同样的目光,被现实树起的高墙隔绝,无法抵达对方的眼底。
后来的几天闵慈也有来探病,但都是和队友们一起,从不和游放单独相处。
游放似乎也有些沉默,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变得很怪异。
连最不懂人情世故的简子跃都察觉出来了,在某次去探望游放之前,他悄悄问闵慈,是不是游哥又做什么了,如果他不想见游放可以不去。
但闵慈只是笑笑,摇头说没有,游放很好。
这份怪异一直延续到游放出院,这下连楚天都坐不住了,问杨锐知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闵慈和游放之间的情感,好像一直都很浓烈,要么是针锋相对,要么是说不出的黏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冷淡。
“像情侣分手似的。”楚天这样感慨。
杨锐侧目,楚天又笑着摇头,说自己想象力实在太丰富。
杨锐干笑两声,怀着美好的希冀,说:“会和好的吧。”
游放出院回到基地后,状态稍微好了一些,看上去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仍和闵慈坐在一起,照常训练,也照常和简子跃打闹。
但他再也没有越界,不再说逾矩的话,也不再强硬地要挤进闵慈的世界。
好像就这样接受了闵慈的拒绝。
闵慈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意料之外的,他没有,游放微妙的生疏让他产生一种戒断反应。
每每游放故意和他错开视线,他都会觉得心口发闷。
游放好像变成了理智冷静的游放,但闵慈永远只能是理智冷静的闵慈。
在一个训练日的下午,游放又一次缺席了基地的晚餐。
简子跃有点不满,嘀嘀咕咕说游放的坏话:“游哥是不是开小灶不带我们?”
“这两天有事吧?他昨天不也不在吗?”邓沛帆说,“前两天看他回来也挺晚的,凌晨几点来着,我肚子饿点了个外卖,还是游哥顺手给我拿楼上来的。”
闵慈的筷子顿了顿。
杨锐状似不经意地补充:“好像是,游哥这两天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不知道忙什么,估计挺累。”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闵慈没说话,将自己的碗筷收好,拿去了厨房。
队友们悻悻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低头安静地扒饭。
然而这天,闵慈在训练室待到了凌晨两点。
墙上的时钟又走过一个小时,他才熄掉屏幕,上楼睡觉。
第二天,游放是打着哈欠准时进的训练室,可到了晚饭时分,他又再一次消失。
时针走到零点,闵慈打开一盘两小时的比赛录像,录像结束,闵慈的战术笔记还是一片空白。
他有些烦躁,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丢开笔,沉默了一会,突然自嘲地笑了。
他抓起战术笔记,看着黑洞洞的客厅,有些用力地将训练室的门关上。
“嘭”一声响,训练室的门被关上,基地的大门被打开,客厅的灯倏然亮起。
两人数天来第一次对视,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都有些茫然。
闵慈张了张嘴,游放将一沓纸背到身后。
“你去....”
“怎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游放向前走了几步,却又顾及着自己一身酒气,没靠得太近。
闵慈垂眼看着他刻意藏起来的东西,也问:“你去哪了?”
游放不回答,只说:“你的胃不好,早点睡吧。”
闵慈没动,看了他两秒,两步走过去捏住他的手腕,将那一沓纸抽了出来。
游放想伸手去抢,却已经来不及了,文件上的标题太明显,一眼就能读完。
闵慈沉默了一会,问:“....打算做什么?”
游放回避了他的目光,在沙发上坐下。
犹豫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找了几个朋友,问了一些赞助的门路,但上江市的水深,大概没人愿意得罪我爸。不过战队现在的成绩不错,估计往外找找,也是有人愿意投的。我想过了,最好还是保证原班人马,这样能让磨合的影响降到最低,我名下有些资产,赔大家的违约金是够的。”
他顿了顿,玩笑道:“不过你的违约金好高。”
闵慈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游放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不成熟的设想还只是一个草稿,就像不成熟的他,带着天真的幻想骤然出现在闵慈面前,太过轻易地许诺一个未来。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坦白:“其实那天之后,我很害怕,我怕我也成为你身上重担的一部分。”
“闵哥,你担心我们的事,会连累战队、葬送前程。所以我不逼你,但我也不会就这样等着。”
客厅又陷入长久的沉静。
“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游放抬起头,闵慈又从他的眼里看见了那天的烟花。
如告白一般郑重,游放说:“你不想公开,我们就不公开。你有顾虑,我可以铺好后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依赖我的。”
可以依赖我,也可以爱我。
不要像你的十六岁那样,一个人前进了。
【作者有话说】
闵慈:游董不让搞办公室恋情
游放:那我自己开一个公司搞办公室恋情  ̄へ ̄
第57章 雨夜私奔
暖调的灯光温柔缱绻,照在游放锋利的面庞上,他的眉骨很高,笑眼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深邃感。
游放温声说:“我不是用这个逼你,你还可以继续考虑。我知道我是个麻烦人,我的身份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温声的安慰与歉意让闵慈的鼻头发酸,他自己都有些不理解,心底那股名为“委屈”的情绪从何而起。
游放头顶的好感度停留在90%,闵慈对这个数值有过很多疑虑,不是一百,意味着没那么爱,意味着他下一秒会去爱别人。
而像这样非唯一的爱闵慈拥有过很多,父母的、队友的、朋友的,这些爱像一条河流,被不均等地分成很多份,对彼此来说都显得可有可无。
但现在他有些恍惚。
原来90%的爱就可以如此热烈吗?还是说,只是游放的爱如此热烈?
让人想要流泪,让人想要脆弱。
闵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喉间被一种酸涩梗住。
他坐到游放身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看着他青黑的眼圈,眼中漫上一层水雾。
游放勾了勾他的手指,笑着打趣:“有这么难闻吗?眼睛都熏红了。”
闵慈摇头。
游放捧住闵慈的脸,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疲惫的笑脸。
他说:“不要流泪,闵慈,用你的眼睛装下更多的我吧。”
闵慈被卷进漩涡一般的柔情中,他定定看着游放,一种热烈的冲动侵占他的神经。
他什么都不想了,倾身吻住了游放。
亲吻带着咸涩的味道,闵慈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任性地占有,肆意地侵吞。
闵慈这样的热情简直让人意外。
游放身体微微僵了一瞬,而后才慢慢放松,他环住闵慈的腰,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抚摸着闵慈的背,纵容他毫无章法的吮咬。
楼上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邓沛帆没戴眼镜,揉着迷糊的睡眼走出来。他睡梦中依稀听到楼下有动静,可当他从楼上往下看,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客厅,除了不知道谁忘记关掉的客厅灯,似乎一切正常。
他嘟囔了一句,在二楼顺手将灯关了。
卧室门被关掉的声音响起,客厅的沙发上,一层轻柔的薄毯之下,两具身体在昏黑中紧紧相贴。
亲吻旖旎绵长,毛毯下的空间氧气稀薄,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但闵慈仍不肯停下,像是要醉死在这个沾着酒气的热吻里。
游放身上的酒气被一隅温热熏得更加明显,酒精的余韵同时染上两个人的面庞。
上下相贴的姿势实在太暧昧,气氛也太好。游放定定地看着闵慈的眼睛,那双眼在黑暗里显得很亮。
他常怀疑闵慈是水做的,眼睛、嘴唇,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水盈盈,让人不自觉地溺毙其中。
游放无法拒绝这样的闵慈,他喘息着撑起身子,哑声道:“闵慈……”
“卧槽!真有小偷!!!”
邓沛帆大喊,二楼的门纷纷打开,在客厅灯亮起的一瞬,只来得及看清橙色毛毯的一角。
于是凌晨三点的街道上,多了两个牵着手飞奔的身影。
白色的文件纸哗啦作响,橙色的披风被夜风扬起。他们踏着夜色,迎着月光,在空阔的街道上,在路灯点亮的一圈圈光晕中狂奔。
湿冷的空气卷进胸腔,闵慈觉得无比畅快。
他笑起来,抬手将薄毯丢进风里,一抹橙黄被他们遗落在夜色。
两人跑过几条街,最后在江边停下。
闵慈扶着栏杆喘气,抬头看到游放同样狼狈的状态,噗嗤一声笑了。
“我们为什么要跑?”
游放反应了一会,迟钝地说:“对哦。”
“做贼心虚。”闵慈如此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