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开挂了 第5章

作者:猫头卖面条 标签: 网游竞技

但这次季后赛结束就是全球冠军赛,在这个时候起冲突,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冠军赛,是Vektor每年最重要的赛事。

如果把各类赛事比作考试,初阶赛、春季赛、秋季赛就相当于国内小测验,赛段时间长,各个队伍可以磨合自己的战术和阵容,也有部分队伍会单纯的练习阵容和配合,并不会拿出全部实力。

春季、秋季赛后会有季后赛,季后赛就相当于国内月考,这时队伍为了得到好名次、高积分,会开始拿出自己真正的战术。因为季后赛的总积分,决定了国际赛事的名额。

而一年之中的国际赛有两次,一次是六月份的巅峰赛,一次是十二月的冠军赛。

巅峰赛相当于期中考;冠军赛毋庸置疑就是最终的期末考。

起初是游放的粉丝和黑粉之间的冲突,后来演变成游放和闵慈粉丝之间积怨已久的互掐,再到后来,干脆变成了NR和NF战队粉丝之间的骂战。

面对国际赛事,本该一致对外的粉丝们起了内讧。争吵持续一天一夜,节奏太大,两支队伍的官方都不得不下场调节。

NR和NF双双发微博,表示对于骂人事件选手们已私下调节好,游放也交了罚款。世界赛在即,大家应该一致对外,不管是NR还是NF,都是CN赛区的战队,都是大家庭的一份子,不管谁拿到了荣耀,两支队伍都真心实意为对方感到高兴,也希望粉丝们能放下一时恩怨,支持CN FPS。

一场大规模战争还未发展成型,就被即将到来的全球赛事暂时压了下去。

但网络有记忆。

一个叫“王不见王”的网友在论坛开帖,ID下挂着一行签名:只看比赛不站队,谁输谁赢我都乐。

标题是:CN赛区之谁是蛆王。

帖子写得毫不客气:官方那两封声明搁这儿演一笑泯恩仇呢?节奏能压一时,等冠军赛打完,谁翻车谁被清算。到时候可别怪网友记性好。

这帖子看得杜盛焦头烂额,确实如此,此刻只是借由冠军赛暂时压下了节奏,万一国际赛表现不好,恐怕还会有更大的节奏就在后面等着。

他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嘴角起了一堆燎泡。

凌晨三点,杜盛从床上坐起来,绝望地朝天大喊:“我要辞职!!!!”

第6章 加油

杜盛最终还是没有辞职。

虽然焦虑,但冠军赛在即,他没把这份焦虑传递到选手身上。他暗暗憋着气,一边看帖子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心里想的是:赛后再说,不要生气,赛后再跟游放这兔崽子算账。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也许网友们也是这样想的,于是更焦虑了。

舆论的中心人物游放倒是不急,每天吃饭训练睡觉,偶尔用小号翻翻论坛,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

VVT赛事一共有四个赛区,分别是CN赛区、太平洋赛区、美洲及欧洲赛区。每个赛区需要选出三只队伍参加巅峰赛和冠军赛。

CN赛区的常驻一二号种子是NR和NF,三号种子的不确定性就比较大了,这次是FLX,一支老队伍。

FLX的队长也是电竞圈的老人,叫陆平,ID ping,当初是从CS:GO转到Vektor的,性格圆滑,讲话也风趣幽默,很有粉丝基础。

赛前两支N姓队伍打得水深火热,FLX倒是在中间看着两队粉丝互掐。谁说只有第一名会被记住,第二名也会,陆平默默想,被所有人遗忘的只有第三名。

这次的冠军赛在德国,CN赛区三支队伍陆续抵达,陆平一上飞机就遇到了NR等人,他们刚好是一个航班。

陆平跟游放打招呼,问他:“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游放揽过他的肩,说道:“就这样呗,还成。”

两人座位隔着一条走廊,把东西放好后顺便聊天。

陆平说:“你们这次闹得可真大。”这是在说NR和NF。

说到NF,游放就想到闵慈,耸耸肩没说话。

陆平又说:“其实闵慈这个人挺不错的。”

游放懒懒地打断:“��...你要在我面前为他说好话啊?”

陆平顿住了,他知道两人的纠葛,一切从那句“没有准心的狙击枪”开始,这确实是闵慈对不住游放,但他听说闵慈后来也和游放道歉了,而且游放看着也不像这么小心眼的人,怎么这么过不去?

“你还记得那句话啊?”陆平问。

“不是,我都忘了。”游放答。

陆平:“....我还没说是哪句。”

游放噎住了:“总之我不喜欢他不是因为这个。”

也许刚开始是因为这个,但后来就是纯粹讨厌他表里不一。

陆平也不好再问,他说:“其实私下开开玩笑,说几句脑残笨蛋也没什么,只是你和闵慈关系差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了,再加上你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被拉出来审判很正常。”

游放笑了一下,说:“没事,陆哥,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我的心态真的没问题。我是一朵口水养出来的娇花,骂我的那些我都习惯了,不会影响我的,真的。”

陆平被他的比喻恶心到了, 同时也很欣慰,他也笑笑,两人都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游放说不影响,那就是真的不影响,来到德国后,除了训练,他还挺有闲情逸致,时不时去楼下的河边走走。

秋高气爽,游放在路边小摊买了个三明治,要了杯热红酒,一手一个,边走边吃。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河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夕阳半挂在河流尽头,洒下橙红的余晖,风一吹,河面粼粼闪光。闵慈坐在长椅上,脸上映着暖黄的颜色,手里拿德国路边最常见的面包夹烤肠,只吃了一半,人却在出神,望着河面不知在想什么。

游放在原地站了一会,德国的秋天有点冷的,河边风大,吹乱了闵慈齐肩的狼尾。

“喂,”游放走了过去,叫闵慈,“再不吃就凉透了。”

闵慈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他。

游放不客气地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离闵慈远远的,两人中间隔了一道银河。

趁着夕阳散步的德国人很多,他们三三两两结伴沿着河边走,说着游放和闵慈都听不懂的语言,将这两个异乡人隔绝在外。

“压力大吗?”淡淡的声音从长椅另一头传来,虽然是个关心的问句,但听不出任何感情。

游放喝了口红酒,回答:“还行。”

闵慈“嗯”了一声,沉默半晌,说:“加油。”

游放看了闵慈一眼,“你....”出口的话转了个弯,“你们NF也加油。”

两人没再说话,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除了世界赛前客套着加油,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于一件事是心知肚明的:如果拿不出好成绩,回国之后只怕会被骂得体无完肤。

游放和闵慈各怀心事,就这样在安静的夕阳里吃完一顿晚饭,随后站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欧洲的天气一向不太好,冠军赛期间,连下了好几场雨,空气都黏稠腻人。在连绵的秋雨里,CN赛区的三支队伍结束了本次冠军赛的征程。

NR六强,NF八强,FLX八强。差强人意的成绩,但网友们却不买账,CN缺少亮眼的成绩已经太久了。

于是如之前的帖子所说,一切情绪都被算到三支战队头上。天气太差,选手们还没来得及回国,俱乐部门口就已经收到了花圈、死老鼠以及臭鸡蛋。

喷子从NR各位选手的表现骂到NR整个教练组的战术储备,仿佛NR不是一支战队,而是民族耻辱。

从众的恶意往往不需要付出代价,黑子们在其中狂欢,极尽所能煽风点火,节奏越来越大。

游放的微博私信收到若干黑白照片,但他不常登录;开盒也是有效的报复手段,但游放的全部家庭成员已经在百度上写好了。

他似乎是个无法选中的泄愤对象,这让喷子们更生气了。

NF和FLX也不好过,选手们挨个被拉出来升堂审判,选手的每次失误、每个战术细节,全都被放大、反复播放无数遍。

这几乎是一场混乱的狂欢,NR和NF赛前和解的微博被冲烂了,评论区什么人都有,叫嚣解散的、提出换人的、单纯辱骂的,也有安慰的,不过那样的声音太小,很快就被淹没在狂热的指责和埋怨里。

这场问责持续了一周还在继续,官方一贯的冷处理不管用了,大家你骂你的,我骂我的,滔天怒意愈演愈烈,仿佛势必要找出一个人来承担这塌天罪责。

NR基地。

游放在阳台抽烟,他没有胃口,没吃晚饭。

笃笃����

阳台的玻璃门被敲响,是杨锐,他们队伍里的信息位。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杨锐是个稳重又细腻的人,很聪明,但不太爱说话。

“游哥,一起吃晚饭吧。”杨锐知道游放没吃晚饭,隔着玻璃门和他说话,“经理买了小龙虾,你最喜欢的。”

游放点点头,最后吸了一口,摁灭烟头往里走:“杜盛怎么买小龙虾,嘴巴不是起泡了吗?”

杨锐笑:“嗯呢,所以他拿了杯清水,涮着吃。”

“真服了。”

两人来到餐桌前,从表面上看,桌上的氛围还算融洽,大家都笑着打趣,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不过是强颜欢笑。

就餐区的墙上挂着他们第一年夺冠的照片,金雨和闪光灯点亮意气风发的笑脸,和现在大家尽力掩盖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游放的心沉了沉,人生第一次,他品尝到了所谓“挫败感”。

为什么走到这个地步?因为自己还不够强?NR的战术不够时髦?不适应版本?似乎都不是借口。

一个温热的物体被递到他的嘴边,游放下意识地张嘴吃了。

“你看!我就说他是饭来张口的。”楚天笑着说,“想什么呢?吃饭都能走神啊?”

游放这才回过神,桌上坐的是自己的队友、教练以及经理,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他们正看着自己。

俱乐部外有恐怖而狂热的喷子,俱乐部内,大家极力吞咽自己的情绪,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想保持NR这份轻松而惬意的气氛。

游放也笑了,他嚼了嚼嘴里的小龙虾,咸香麻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人生出点活人气。他放松下来,颐指气使地对简子跃说:“小跃子,给少爷再剥一只。”

简子跃十分狗腿地答应:“喳。少爷您吃好。”

杜盛还在涮他的小龙虾,经过精密的计算,一只龙虾涮四下最好,既保留了辣味,又不会刺得嘴疼。

他看了楚天一眼,一边斯哈一边开口:“辣个...我...斯哈有事要嗦。”

简子跃学他说话:“辣个,李....斯哈嗦吧。”

队员们笑作一团。

杜盛气得咂嘴:“嘎森么!你不怕我给你窜小鞋!哎,嗦正事....”

楚天清了清嗓子,队长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大家安静下来。

楚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停留,然后说:“首先,感谢这四年多大家的包容。”

游放的笑僵在嘴角,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年来,我作为队长,其实并没有很好地尽到照顾大家的职责。我很罗嗦,并不擅长调节气氛,队内气氛一直靠着子跃和沛帆在带。我不够坚强,很多时候你们有迷茫都是靠游放开解。我不够细心,有些问题和矛盾都是杨锐先发现。赛场的指挥也偶有失误,感谢你们没有埋怨和责怪。”

楚天抬头看向墙上的照片:“我曾和你们一起捧起过那座奖杯,我做梦都想再拿一次世界冠军,来作为我退役的收官。但我知道,我年纪大了,再待下去只会拖累你们。所以,我决定退役了,不打了,你们还年轻。去拿属于你们的世界冠军吧。”

语毕,大家神色各异地看着楚天,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同意。”游放把手套摘了,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