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头卖面条
闵文曜站了起来,盛了一碗蛤蜊汤给游放,游放忙双手接过。
他笑吟吟地对游放说:“谢谢这些年对闵慈的照顾啊。他打职业的时候才十五六岁,给你们添麻烦了吧?哎,一转眼也这么多年了,可惜没拿过冠军,你们要加油呀!”
照顾?
闵慈不是靠自己拉的俱乐部吗?他忽然想起那件满是logo的队服,猛地明白过来,闵慈的胃病,大概是那时候落下的。
游放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蛤蜊,不知怎么,竟不敢抬头去看闵慈,他干笑两声:“......没有,闵慈很好。”
他没听见闵慈说话,倒是闵恩先开口了:“才不是呢爸,哥换战队了,到他们战队才一个月,他哪有照顾哥。”
“那也得谢谢人家一个月以来的关照啊。”闵文曜瞪了闵恩一眼,也给闵慈也盛了一碗汤。
“谢谢爸。”闵慈接过碗,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游放忽然没了胃口,胸口喉间似乎堵上什么东西,吞不了也咽不下。
欲言又止几次,拧起眉朝闵慈看去。
只见闵慈神色淡淡,舀起一勺汤,垂着眼,安静地喝了一口。
第34章 心软是直男的大忌[-5]
饭后,闵恩自己拿了一瓶冰可乐。闵慈胃不好,就没拿他的,自然也没拿游放的。
周妍佯怒朝闵恩背上拍了一下,贴心地问游放喝什么饮料。
游放想了想,说:“牛奶吧。”
“啊,”周妍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牛奶耶。”
游放说:“没事,今天队友们特意让我带了一箱,我去拿。”
游放带着两瓶牛奶回来,将其中一瓶放在闵慈的面前。
闵慈没什么表情,没说谢谢,沉默地坐着。
“��?小慈不能喝牛奶的。”周妍伸手把那瓶牛奶拿走了。
游放疑惑:“为什么?”
“小慈乳糖不耐受的。”
乳糖不耐受?
游放缓缓转过头,看向闵慈。
闵慈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没看他。
“没事没事,”闵文曜替游放打圆场,“才相处一个月,不清楚也很正常,谢谢你们啊。”
游放缓缓摇了摇头。
“.....不客气。”
他喝了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对了,叔叔阿姨每天都回来做饭吃吗?阿姨手艺这么好,闵慈真是有口福。”
周妍直夸游放嘴甜,“倒也不经常,我们一直都在食堂吃的,这不是弟弟今天撒泼打滚,非要回来吃饭,正好我也没课,就迁就一下这个小祖宗了。”
“妈!”闵恩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哪有撒泼打滚呀!”
闵文曜调侃道:“哦?我看不是打滚,也离撒泼不远了吧!”
游放看着三人其乐融融地交谈,闵慈就和自己的性格一样,和这个热络温情的家庭格格不入。
“阿姨,”游放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我想今天带闵慈回基地,可以吗?”
周妍愣了一下,随即转向闵慈:“哥哥想回去吗?”
闵慈淡声道:“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早点回去训练也好。”
“哥这么早就回去吗?不再多休息几天?”闵恩可怜巴巴地望着闵慈。
“别耽误你哥工作。”闵文曜又转头对闵慈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跟家里说一声。”
闵慈很乖巧地点点头:“嗯,谢谢爸。”
两人坐上了回基地的车,驶过两个街口,遇上红灯,游放踩下刹车。
车内很安静,只听得见转向灯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他的心上。
游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轻敲两下,偏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的闵慈身上。
如果说记不住一个习惯是意外,那这么多习惯都不记得,便不能简单粗暴地归结为巧合了。
哪怕是他和简子跃这样的陌生人,在和闵慈相处一个多月后,都能大概了解他的喜好,可为什么闵慈的父母家人却....
信号灯跳成绿色,后车不耐的喇叭声响起。
闵慈抬眼,直视前方:“绿灯了。”
游放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在NR地下车库刹停,两人都没解开安全带,沉默地坐了一会。
车辆的前灯开着,在漆黑一片的车库照出一小块光亮。
“你有话想说。”闵慈先开口了,目光仍旧望着前方,声音没什么波澜。
游放也不扭捏,直接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闵慈愣怔了一秒后,才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骗你。”
想起闵慈喝的那口蛤蜊汤,游放说:“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你喝了这么多牛奶,乳糖耐不耐受我还是清楚的。”
闵慈没说话,将头轻轻靠在座椅上,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半晌,他才开口:“是啊,我的父母不清楚,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为什么不值得生气?”游放皱起眉,“该发的脾气就要发。如果我是你,我就在你爸给你盛蛤蜊汤的时候把汤打翻。在生病他们却让你吃剩菜的时候撒泼打滚。在他们说你乳糖不耐受的时候把牛奶灌进你弟弟的嘴里。”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你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你该得意的时候不得意,你是个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假人。”
闵慈听他说完,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我说过。他们没记住罢了。”
游放把自己说得有些恼火:“那就跟他们吵架啊,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游放。如你所说,我确实是个需要体面的人。”他苦笑着继续,“他们无心记住,我说再多次,也只能徒增尴尬。我不想靠纠缠、吵闹去换取关注和怜惜,那对我来说太廉价了。”
闵慈轻叹一口气:“闵恩在他们身边长大,走上了他们期待的道路,他们更关心闵恩,这是人之常情。我的父母没有阻止我当职业选手,我已经比别人好太多了。”
游放无法理解,在他的世界里,就算全世界都骂他黑他,他的家人也会默默关注他,站在他的身边。
如果闵慈不是如此,那他又靠什么和这些恶意对抗呢?
“一次记不住,你就说两次、三次,直到他们记住,直到他们在乎。”
闵慈像是被游放逗笑,他说:“爱是不需要努力的,这样能换来的只有嫌恶。”
游放解了安全带:“那他们现在有多爱你呢?况且人也不是为了被喜欢才活着的。你说出来,至少不用活得这样憋屈了吧?”
闵慈久久注视着他,而后看向前方那一小片光亮。
“只有一直被偏爱的人,才能坦然地说自己不需要喜欢。人没有喜欢和爱是活不下去的。”
游放很想反驳。
闵慈父母给出的爱是一口枯井,需要费力地打捞。然而爱也不澄澈,其中常见泥沙,大概只有闵慈甘愿忍受这样吝啬的仁慈。
不待游放开口,闵慈又说:“你不喜欢我世故圆滑,但我就是靠这个来获得大家的喜欢。我是个普通人,想要拿到什么东西都要努力,包括你一开始就有的冠军,也包括你不屑一顾的喜欢和爱。”
不一样,粉丝和朋友能给的喜欢,永远隔着玻璃罩,没办法为他推开一碗蛤蜊汤,也没办法为病中的他掖好被角。像玫瑰色薄雾,美丽,却闻不见也摸不着。
闵慈垂下头,游放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的发旋。
游放静静地注视着闵慈,他的心仿佛也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软软地陷下一块,将他所有情绪吞了进去。
心软是人类最特别的情绪,远远称不上爱,却也能叫人卸下心防。
沉默里,进度条开始变化,缓缓爬升到-5%。
闵慈仍旧垂着眼,“你今天看出来了,也没当面拆穿他们不是么?”
“我是怕他们尴尬。”
“我也是。”
见游放不说话,闵慈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无意去争取他们,被你知道这样的事,我.....”闵慈苦笑着坦白,“很难堪。”
“好了。”游放打断他,别过脸去,“我就当不知道这事,你先上去吧。”
闵慈顿了顿。
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没有看游放,关上了车门。
那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远去,直到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在车灯照不到的边界。
游放这才掏出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他紧锁的眉,游放的手搭在窗沿,一点橘黄亮光在黑暗中明灭。
车窗缓缓降下,地库里带着灰尘味的湿冷空气立刻钻了进来,与车内残留的暖意搅在一起。
游放对着那片闵慈消失的黑暗,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草。”
*
第二天一早,楚天就被堪称满汉全席的早饭震惊了:“怎么了这是?”
游放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眼皮还没完全睁开:“我跟师傅说了一声。天天那几样,吃腻了。”
楚天朝楼上看了一眼,心下了然:“噢,我去看看闵慈起床没,NR会吃早饭的也就我们仨了。”
三分钟后,闵慈在桌前坐下,目光在满满一大桌早饭前停留一瞬,然后飘到游放身上。
游放迅速别开眼,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尝尝吧,你们喜欢哪些菜色,我让师傅下次再做。”
楚天憋着笑,替闵慈盛了一碗小米粥。
闵慈垂下眼。白瓷勺轻轻搅动,热雾涌上来,漫过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