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头卖面条
不一会,闵慈从楼上下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杜盛又和闵慈打招呼,谄媚地问:“小慈呀~你跟游放....今天早上吵架了吗?”
闵慈一双眼笑得像月牙:“怎么会呢,我和游放没什么可吵的。”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杜盛认得,是简子跃很爱喝的那种30元一瓶的牛奶。
闵慈仍旧笑得和煦,说:“他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跟他过不去的。”说完也上了楼。
杜盛看着闵慈关上的房门,心里直犯嘀咕。
这两个谜语人跟约好了似的,连敷衍他的话术都一样,真搞不懂他俩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关系差。
他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往会议室去了。办公桌一角放着一叠文件,下面封存着两个红色横幅,一个只挂了半天,一个还没机会见天日。
杜盛纠结了一会,还是没把横幅扔掉,他把横幅展开又叠好,自言自语到:“有救的,再放两天,我觉得他俩还有救....”
不光是杜盛,教练组和队员们也能明显感觉到,闵慈和游放的关系确实是缓和了,甚至两人的战术配合都上了一个台阶。
几天前,全队死完才会OB对方的两个人,现在居然会礼貌性地说些鼓励词。简子跃听到闵慈对游放说Nice Try、游放对闵慈说好枪的时候,特意把耳机摘下了掏了掏耳朵。
几场训练赛打完,邓沛帆跟杨锐偷偷说话。
“我真觉得你当时在游乐场说的形容很精辟。”
杨锐问:“什么形容?我都忘了。”
“臭脸的爸,温柔的妈。只是现在的小孩变成了你我他。”邓沛帆直摇头,“俩人关系好,我们就有好饭好菜好果子吃。俩人吵架,我们就得夹在中间受着。”
杨锐乐了,联想这几天的场景,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训练结束,闵慈把直播合约发给陆远,除了直播合约,还有几份看起来还不错的教练offer。
开挂是职业选手终生无法抹去的污点,陆远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就注定了他没法继续职业生涯。
虽然污点无法抹除,但时间能淡化一切,过个两三年,陆远大概就能秽土转生做一名职业主播,或者他愿意的话,也可以选择当一些小战队的教练。
这大概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邮件发出没多久,一个号码打了进来,是陆远。
闵慈犹豫一会,还是接了。
“喂?陆远。”闵慈说着,推开阳台门,身形一顿。
阳台有人。长椅上,游放正靠着抽烟,一个烟圈被吐出,游放掀起眼皮看他,显然是听见了刚才闵慈叫陆远的名字。
有风吹过,凛冽的冬风混杂着烟草气味,自游放指间往闵慈身上飘。
电话那头沉默着,闵慈也沉默地等待着。
游放站起身却没走,只是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下风口。闵慈皱了皱眉,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来说,看到别人在听电话,懂礼貌的人应该马上走开。
但显然游少爷并不想当什么有礼貌的人。
“陆远,你还有事吗?”闵慈说着往里走了两步,回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淡淡地看着游放抽烟。
这是闵慈第一次看到游放抽烟,闵慈有些意外,他回忆几秒,印象里没有在游放身上闻到过烟味。
电话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闵哥。我冷静了一下,对不起。我...我不该...不该乱发脾气,不该泼你,你疼不疼?”
闵慈不说话,游放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
“闵哥....我真的很愧疚,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游放仍旧懒散地靠着,他和闵慈对视两秒,挑衅般朝闵慈吐出一个烟圈。
“咳。”闵慈眯起眼,轻咳一声。
“闵哥,你生病了吗?是不是那天着凉了,对不起,我不该....”闵慈听着电话却没回答。
游放叼着烟,看见闵慈不满皱眉的样子,散漫地笑了。
忽然,闵慈朝游放走近两步,游放嘴边的烟被抽走,闵慈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拿着烟。
游放挑眉看他,下一秒,那半根烟被闵慈摁进烟灰缸。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闵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再也不会开挂了,我别的什么都不求,我...我只想要你在我身边。”
闵慈这才回答:“不是的,早在你开挂之前我们就分手了不是吗?我们不合适,仅此而已。”
烟被拿走,游放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他插着口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凑近了闵慈拿手机的那只手。
“脑、残。”
两个字不知是在对闵慈说,还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电话那头的陆远安静了一瞬,闵慈转身走到栏杆处,语气平静:“没开免提,他在骂我。”
游放哼笑,开门走了。
陆远显然又被刺激到了,语气变得急切:“闵哥,我真的不明白,你有这么多选择,为什么要去NR?”
“游放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承认我脾气不好,但是闵哥,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想看见你自暴自弃!”
闵慈疲惫地捏捏眉心,“陆远。”他叹气,“我们已经分手了,也不再是队友了,我做什么决定都是我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闵哥,我听说了,他完全不听你指挥对不对?你回NF吧,你留在NF好不好。”
“陆远,训练赛的内容是机密,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陆远一顿,继续道:“闵哥,你...”
“陆远,”闵慈打断他,“我自觉愧对你,但你不该一次次仗着我的这点愧疚得寸进尺。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我本质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我只想要冠军。”
“不是的,那是我在气头上说的,我没有这样觉得。”
“你是不是这样觉得都无所谓,陆远,我就是只想要冠军,我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我吗?”
闵慈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笑得凉薄:“不是的,和你分手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代价。自组建NF以来,我对得起战队,对得起你。至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认真对待过,但事实证明我们不合适,我们分手,和任何外界因素都无关。我们分手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你明白了吗?”
他听见电话那头急促的喘息,闵慈知道这是陆远生气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陆远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去NR就有冠军可拿吗!你回来!闵慈,你回NF!”
“陆远,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了。”闵慈的语气很平静,“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不信!游放他根本不会好好和你打的!他这么有钱,他只是随便玩玩!你们根本不可能拿到冠军!”陆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又忽然软下语气,乞求般说:“闵慈,你别不要我...”
闵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愧疚让他无法对陆远说更重的话,“陆远,你永远像个小孩子。我真的很累。”
“我恨你!闵慈我恨你!你就算不要我了,你也不能不要NF啊....那是我们唯一的回忆了…”
闵慈不等陆远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在他删除陆远微信之前,指尖一顿,将一串电话发了过去。
他在聊天框内输入:这是直播平台的对接人,他们建议你先用虚拟皮套播一段时间,我发给你的几个offer里也有对应的联系方式。
消息发出后,陆远那边立即显示正在输入中。
在他回复之前,闵慈面无表情地拉黑了陆远。
阳台安静下来。
闵慈站了一会儿,然后学着游放的样子,毫无形象地仰靠在长椅上。
这个姿势意外地舒服。
他摘下眼镜,用双手盖住脸,疲惫极了。
人生的问题好像总是连绵不绝,梦想又总是遥不可及,每当他默默吞咽掉消极的情绪,新的烦扰又会及时扑过来,他真的很累。
阳台没有再来人,闵慈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仿佛盖住眼睛就能暂时丢开一团乱麻的困扰。
他闭着眼,听见叶片间相触的沙沙声,闻见不知何处飘来的饭菜香气。
闵慈深吸一口气,在这个灰暗的冬日,他终于获得了半日的喘息之机。
他缓缓将手放下,睁眼却意外看到了即将落下的太阳。
头顶的云层厚重,天边的云却轻薄,橘红的太阳透过云层,将光送过来,照在闵慈的身上。
闵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光,这个季节的夕阳总是这样,冷冷的,没有温度。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那寸光慢慢收拢、消失。掌心里空下去的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看日落。
是几个月前,在柏林。
他刚知道陆远开挂的事,但冠军赛在即,他只能装出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那天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想了很多,甚至愚蠢地想过:如果自己不跟陆远分手,陆远是不是就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冲动开挂。
他从早上坐到下午,愧疚和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他什么也没想通,他只告诉自己一件事,别的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压力、焦虑和悲伤都不重要,他要冠军,他只需要冠军。
只要眼里只放着这个目标,那么其余的任何事都不会让他痛苦
现在也是,闵慈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他想,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从他十六岁选择成为职业选手开始,他就只为这个梦想而活着,他选择这条路,他就要做到最好,他要冠军。
“笃笃。”
阳台门被敲响。
闵慈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扭头看见游放推门出来。
游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吃饭。”
闵慈没动,他久久注视着游放,久到游放疑惑地皱起眉。
“怎么?”
闵慈仍旧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和煦而没有温度。
“没什么。”
游放不再管他,推门进去了。
第22章 一杯水[-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