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
目光相遇了。
眼睛？
没错，是眼睛。能看到瞳孔和虹膜。
但那并非球体。是平面吗？不，或许确实是立体。但我看见了线条。那些流畅的线条清晰可见。它们不止一条。如同树根般盘错交织，却又浑然一体。
是什么颜色的？金色？不，太暗了。因为太暗反而显得明亮。那么是黑色？但又接近银色。说它是银色的依据到底是什么？明明那么暗。明明那么亮。我现在到底在看什么？
一开始我真的有资格看这个吗？
在茫然中甚至感受不到恐惧，完全被吸引住的时候。
"朴允信先生。"
"……"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题…？”
啊，对了，是有件事要问。
“好的，好的。嗯…您尽管问。”
"我可以画您吗？"
“…画我…？”
之后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
与初次目睹黑斗篷时相比，此刻精神恍惚到无法比拟的程度。自我作为生物的知觉已然消失。
虽然全身都融化了，但内心毫无恐惧，只感受到如同躺在春风轻拂的森林中央般的安宁。
待我回过神来，已身处都市中心。
“……”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是奇迹。
* * *
“……到这里就……”
研究员面前，朴允信继续说着。
“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
"把人做成颜料来画画。"
"当时根本没想到这有什么不对劲。"
朴允信恍惚地说道。
"本来能和怪物对话这件事就...非常罕见，我也知道这点，所以几乎没觉得惊讶。只是觉得它睿智得仿佛通晓包括我在内的世间万物..."
研究员问道。
"您是否产生了想要崇拜他的冲动？"
"...确实有一点。那个人展现了奇迹。"
"将人类变成颜料的奇迹。据说过程中没有痛苦。"
"清醒过来后...确实非常混乱。"
一个拥有健全自我的人类先变成颜料又成为画作，最后重新变回人类。被迫认知了完全无法想象的无生命体视角，这种后遗症不可能不严重。
"...但对黑色斗篷并没有产生不好的情绪..."
只是感到恐惧、渺茫与震撼。
"那实在是...太美了..."
尽管这绝非能称得上亲近艺术的人生，却让人明白了这就是艺术与作品。
那神圣而高贵得令人屏息的恢弘存在感，以及几何学般璀璨夺目的结构，足以让心脏为之震颤。
"黑斗篷显然对人类怀有善意。不，与其说是善意，更近乎慈悲。他施与了慈悲，却未索取任何回报。"
"好的，感谢您接受这次采访。"
研究员点了点头。
“您提供的关于黑斗篷的信息对我们帮助很大。奖励可以直接在协会大厅柜台领取。如果您还有需要补充的信息或任何疑问，请随时联系柜台。”
“打扰一下。”
“好的，朴允信猎人。”
“那个人真的是怪物吗？”
“……”
研究员问道。
"朴允信猎人称它为'人'呢。"
对话就此结束。
第76话
“所以啊。”
倚靠在画廊墙边，柳星云向志浩问道。
“把人变成颜料也是因为你身为画家的缘故吗？”
“……。”
“如果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可以不答。”
作为前协会研究团队负责人，柳星云与猎人协会渊源颇深。因此能获取的情报也很多，最近在"深海国度"目击到地欧的传闻同样如此。
"你从没说过自己是画家，所以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目击者们都说"黑斗篷"既是肖像又是画家。
"能把活物变成颜料也很神奇呢。"
"那并非您想象中那么了不起的举动。"
和往常一样，志浩用机械般低沉的声线回答道。
"回答您先前的问题，我只是个以绘画为爱好的普通人。称不上是画家。"
"说到底画家不就是你口中'画画的人'吗？虽然严格来说是以此为职业的人...但语境上差不多吧？"
"如果您要那么理解也无妨。"
《乔的肖像》走出画框模仿人类时，画中乔的声音却机械得近乎异质。他用不带丝毫感情的矿物般声线继续说着。
"我将那些人转化为颜料，只因我能将他们绘入画框彼岸。但若用普通颜料描绘已存在的生命，那便近乎创造而非移动，所以我不得不将他们化为颜料。"
"...是啊，那是..."
柳星云回想起先前与《乔的肖像》的对话。
“从你的视角来看，画作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们大家吧？”
"虽然我没忘记各位并非普通画作或颜料，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但苦于找不到协助大家的方法，最终选择了这种形式。对你们有帮助吗？"
“多亏这样生还率确实提高了。”
画框两侧的世界里，Zio 在 Zio 的维度观察人类，人类在人类的维度凝视画作。因此作为肖像画师兼画家的 Zio，似乎能通过画作施加某种特定影响。
“就是，怎么说呢……”
星云稍作犹豫后继续说道。
"大家是因为害怕才那样的。"
"害怕吗？"
"你长得就不够亲切啊。"
“是的。”
“活着变成颜料也不是常见的事。”
这绝非仅仅是“不常见”的程度，而是人生难得一遇的奇事。猎人们虽然感激“黑斗篷”那无从考证的善意，却也对他心怀畏惧。
"总之，只要你不是把我们当成单纯的颜料来对待就好。"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好吧，你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提供帮助而已。”
不过这种地方才显得不像人类。
对人类而言，根源存在所施予的善意未必会被当作善意来感受。
说是纯粹也确实纯粹。
就像不懂犬类生理的幼童给可爱小狗喂食巧克力，本意是想分享甜蜜零食，对狗而言却无异于服下剧毒。
大概因为本人就是肖像画的缘故吧，把人变成颜料这种事也毫无顾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们似乎能理解这是出于好意...
因此似乎也出现了心怀敬畏的猎人。
"...呃..."
犹豫片刻的柳星云开口道。
"最近你还在去'深海之国'吗？"
"我本想着或许能遇见伊瑟尔才来拜访，结果遇到的都是人类而非人鱼。"
"哎哟。"
看来伊瑟尔那条机灵的人鱼在躲着志浩。不知道她是需要时间整理思绪，还是在酝酿别的计划。
"总之...谢谢你帮助大家。"
"不，不必道谢。倒是我可能吓到他们了，想为此道歉。我的行为是否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