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虽然现在他正揪着我的小辫子狠狠地数落我,但我所认识的流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会为了让辅助型伙伴雨提升地下城攻略贡献度,而把关键时机让出来,或者因为体谅其他玩家,结果连自己的任务都无法完成,这么说就都明白了吧。
想到那样的流星现在正揪着我的小辫子数落我,我心里有点难过,但情况就是这样,心地善良的我决定理解他。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镇、镇定一下。」
我抓住流星的手腕,想挣脱被揪住的小辫子,但流星不为所动。
当然,我完全理解一个陌生玩家既不添加好友,又直接给自己发消息的情况很可疑。换作是我,也会紧紧追问的。
但是,即便考虑到那些因素,流星的这种态度也敏感得有些异常了。
不知道该说他敏感,还是该说他神经质。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
「您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呢?」
「因为你对我撒谎了。」
「您说我撒了什么谎啊?」
对峙的时间越长,对我越不利。激活的地下城房间里不会有其他玩家进来,而且,也不太可能有性格好到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而与S级玩家对峙的玩家。
既然都这样了,我很想知道让流星这么激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您是因为我说不认识您而发火的吗?」
「在做新手教程任务时给我发消息的无名玩家,是你没错吧?」
「是的。」
我干脆地承认后,流星反而像是说不出话了。
我迅速分析了一下能说的信息和不能说的信息,然后适当地筛选了一番。
首先,在弄清楚流星对我有什么看法之前,我曾经是流星的<全能存在>、影响者这件事要保密。
反正这在系统层面会被过滤掉,就算我说了他也听不懂。
我决定先就流星对<无名玩家>发火的原因道个歉。
「您是因为觉得我在欺骗您而生气了吧。现在我明白了。我会为此道歉的。当时我太慌张,没能好好跟您解释。」
「那我好好听听吧。」
流星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道。
「我是第四次剧情中途淘汰的玩家。」
「骗人。E级玩家怎么可能参加第四次剧情……」
「……因为我有能获得C级以上评定的技能。」
为了蒙混过这一瞬间,我适当地敷衍了一下。
不过,部分技能能超越玩家等级从而参加主线剧情这一事实,我已经通过同期的柳秀静所分配到的阿凡达娜娜的等级确认过了。
我想现在的我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得以参加主线剧情的。
所以这也不完全是谎话。不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参加主线剧情的。
「其实在剧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和您一起做过团体任务。虽然之后马上就被淘汰了,但当时游戏的信息被同步到了博拉托克上,所以我才能跟您搭话。」
我装作镇定地回答后,流星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看来他是不记得这件事了。当然,他肯定不记得,毕竟那时我不是玩家,而是以影响者的身份和流星一起的。
我趁着流星困惑的间隙,赶紧补充道。
「流星先生您没在博拉通讯软件里查看过最近一起玩的玩家列表吧?您查看一下的话,就能相信我说的话了。」
我在自己的界面上打开博拉通讯软件后,调出<最近一起玩的玩家列表>,将该界面截图后发送到了流星的界面上。
只是按了一下截图按钮,我屏幕信息里的个人信息和私人消息就自动被过滤掉了。我用眼睛确认了过滤后的屏幕,然后将这些信息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流星。
在界面上交换信息,感觉就像在交换漂浮在空中的薄玻璃板一样。
流星看了我截的图后,似乎在自己的界面上查看博拉通讯软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不知道他理解到什么程度了,但不管怎样,他的气好像消了一些。
「确实……」
「您仔细看的话,在那个列表里可以发送私信的 ID 链接是激活状态哦。我就是通过那个画面,才知道能给流星您的 ID 发私信的。」
“…….”
流星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界面。
他开始相信我的话了吗?
「在第四轮主线剧情里,我开头的任务失败了好多次,结果被一起参加的队友抛弃了。因为再也没办法继续做任务,我就那样……」
感觉差不多都释怀了。
我为了说服流星,拼命地编造着故事,这时流星轻轻点了点头。
“…….”
流星似乎已经不再听我说话了,不过误会应该算是解开了吧?因为情况实在是一触即发,我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怪没意思的,于是我刻意用活泼的语调,再次跟流星搭话。
「所以呢……哈哈。不管怎么说,我运气还算好啦。要是流星您没参加第五轮的话,我也没法完成任务了……流星您?」
怪了,半天都没反应。我把眼前密密麻麻的界面都关掉,看向流星。
「流星……您。」
那一刻,我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了。真希望没看到流星的表情。
不管对方是谁,目睹其在自己眼前情绪波动,都不是件愉快的事。
流星正用与以往截然不同、陷入混乱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界面。
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刚从第四次主线剧情中活着回来的流星,<最近一起组队的玩家名单>里剩下的是谁,显而易见。
‘肯定留着雨的名字吧。’
总之,这小子的嘴真成问题。
明明还有其他办法避开的,却非要去伤人……
我正想赶紧随便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时,先打破沉默的却是流星。
流星眼神有些黯淡,只吐出了一句话。
「这样啊。」
那声音仿佛心早已飘到了别处。此刻,虽然话是对着我说的,但流星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界面的一角。
「那么……误会解开了吧?」
「……是的。」
之后,流星又用飘忽不定的眼神盯着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为随意怀疑您的行为道歉。今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光嘴上说您可能会不安,所以请把我的唯一ID拉黑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流星就在虚拟通讯软件上点了我的聊天名,先把我拉黑了。
「其,其实没必要到拉黑这一步……」
「这样更干脆。」
「要是以后有需要和流星先生交流的时候……」
「不会有的。」
流星仿佛没什么可看的了,静静地离开了地下城房间。能看到他气鼓鼓的侧脸。
我查看了一下我的界面,确认流星是不是真的把我的ID拉黑了,果然再也无法给流星发消息了。
‘真冷酷啊……’
反倒庆幸他能这么干脆地划清界限?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悻悻的,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好事。这样一来,也许就再也不会和流星有瓜葛了。
怀着卸下心里负担的自私想法,我暂时松了口气,但良心的谴责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打着心脏,我莫名夸张地抚了抚胸口。
而且,查看虚拟通讯软件界面时他的那个表情,不知为何一直让我很在意。
我强忍着心里那股莫名的别扭,捡起了流星留下的地下城副产品。或许是因为流星已经完成了脊椎骨收集任务,从老鼠尸体上获得的物品并非脊椎骨,而是普通的草药。
拿到物品后,我在流星离开后,尽可能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走出了地下城房间。
夕阳开始西下,地下城内渐渐铺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微光。
话说回来,流星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并找到我的呢?难道每次我和流星建立连接时感受到的那种感觉,流星也同样能感受到?
作为影响者,每次和流星建立连接时,我都感觉全身像被薄薄的刀刃划过一样。
我原本以为那种感觉只是连接带来的副作用,可现在看来,即便不经过VLR和VLT也会有这种感觉,这或许是更本能的反应。如果流星也有和我类似的感受,那他之前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嗯……好难啊。」
今后我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多久呢?能一直隐瞒下去吗?
我想起了流星看向我的眼神。
说实话,我很害怕。虽然时间很短,但在对话过程中,从流星的瞳孔中能读出的情绪,只有冰冷沉淀的愤怒。
更何况,在对话过程中他表现出的强烈情绪起伏,以及极度敏感的态度,也和以前的流星判若两人。
那种拒绝与其他玩家合作、似乎自我孤立的游戏方式,以及粗暴的行为,都不再是我所认识的流星了。
说不定,第四次主线剧情的阴影至今仍在啃噬着流星。
我走出地下城房间后,轻轻地关上了门。伴随着里面轻微的晃动声,我听到了地下城房间恢复到我激活前状态的声音。
这会儿流星应该已经到达地下城传送门,正在结算任务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再见到流星会很尴尬,于是在心里慢慢数了一百个数后,没看迷你地图,沿着记忆中最短的路线走出了地下城房间。
***
S级和E级玩家徘徊的这个地下城房间,非常陈旧,而且完全不隔音。这是因为它原本就是一座中世纪风格的石造建筑,根本没考虑过隔音问题。
此外,因为用符号大致标注的迷你地图与地下城的详细结构并不完全相符,所以两人压根不知道隔壁房间还有其他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