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青枝
一个小组里,走了一个倒数第一,就会产生新的倒数第一。
已经尝到了甜头的他们,会就此罢休吗?
感受着房间内原本就沉闷的气氛,因为那个人的退出,瞬间变得更加紧绷,陆希抿了下嘴角,余光扫到自己组里同样被影响到,神色惴惴的几个人,说:“我们管好自己就好了。”
或许这些冲突,就是教官最想看到的,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制造矛盾,互相挑唆,在冲突爆发时,从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揣摩每个人的性格品性。
希光无意在这种情况下搅乱教官的安排,于是缩在角落,对房间内的针锋相对视若无睹。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忍得住。
眼见着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躁动,已经有人试探着要逼自己组里的倒数第一主动出去跟教官说退出,布尔赞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拉住正推搡那个女生的人。
“你干什么?还有你们,逼自己的队友退出选拔,你们是疯了吗?”
同组的男男女女撞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先是一懵,很快就有人皱着眉语气不善地反问:“你谁啊?我们组里的事用得着你管。”
布尔赞神色未改,态度强硬:“我们不是一个组的,但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就都是战友,是同袍,你们公然排挤自己的战友,我怎么不能管了?”
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哪来的大善人啊,连个只会拖后腿的垃圾都要同情。”
“就是,您这么能同情别人,怎么不同情同情我们啊,我们这些倒霉地跟她分到一个组,还要被她拖累扣分的人不是更无辜更可怜吗?”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就要被她连累得分数一扣再扣,她自己一个人退出,保全得是我们所有人,她不退出,我们所有人都要因为她被淘汰,你哪来的立场帮她说话?”
“哦哟,你不是那个谁,跟那五个人一组的吗?怎么,你们也要被排挤出局了,所以跟她共情了?”
房间内的干扰还在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布尔赞原就胀痛的脑袋此时更加难受,被几句话刺激得挥手就要朝嚷得最大声的那个脸上招呼去。
然而才到半路就被一只手截下。
布尔赞一脸茫然,差点就被打的男生惊魂未定,所有人不约而同朝那只手的主人看去。
陆希皱眉看着被影响得看起来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布尔赞,语气不太好:“喝醉了耍酒疯呢?你一个人跟他们一群人硬刚,怎么想的?他们说你大善人你就真的要当大善人,上赶着送?”
布尔赞脸颊一热:“我、我……他们说得太过分了,抛弃自己的队友不说,还要诋毁别人。你们怎么可能会像这些垃圾一样,随随便便抛弃战友呢……”
陆希有一瞬间的无奈,没多说什么,强硬地扯着布尔赞的手臂离开。
那个组的人好歹还残留了一些理智,见陆希出面,识相地没拦这个体能格斗样样都逆天的变态,任由他将自己的组员带走。
直至陆希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出去的人带回来,布尔赞还没回过神来,半晌,猛地站起身来,又要转头去拦人。
蒋寒星眼疾手快地一脚将人拌回去,啧了一声:“都把你弄回来了还不消停,还想去触那些人的霉头啊。”
布尔赞又羞又恼,看着安安稳稳找地方坐着,未曾插手过一次房间内的乱局,全然不像平日里恨不得热闹越闹越大的希光五人,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为什么不出面制止他们?”
陆希打了个哈欠坐回去,折腾这一趟,浑身难受得骨头都像是要错位,往墙上一靠,好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出面制止他们?”
“可昨晚你们不是说任何时候都应该不抛弃不放弃,不能为了自己枉顾战友……”
“是这样的,”陆希没有否认,只是看向布尔赞的目光中,平静又透着残忍,“但那是最理想的情况,真正的现实远没有那么美好。”
布尔赞怔怔:“我不懂……”
陆希想了想,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身上的难受,索性跟布尔赞解释道:“在战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就比如,你和队友陷入困境,队伍中有一人受了重伤,其他人不想丢下自己的战友,而受重伤的那个人也本能地想要活下去,搏一搏渺茫的生机。但如果放弃他,你们还有活的希望,如果带着他,你们所有人都要死。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办?”
“我……”
看着布尔赞一脸的怀疑人生,陆希叹气,安抚了他一句:“当然了,其实真正处在那个环境下的话,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们也做不到抛弃队友自己逃命。”
就像当年希光的那场灾难,如果其他四个人有意逃命,哪怕是被重重包围,他们也是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逃脱的。
只是那样的话,还在封印状态、手无缚鸡之力的陆希将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将陆希杀掉,然后让己方倒戈的那个净化者顶替他的位置,完成封印最后的收尾工作。
所以最后,他们选择了死守,最后燃尽残余的生机,帮桑柚完成了最终的防御大阵,保护着陆希平安渡过封印刚结束时的虚弱状态。
布尔赞更不理解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抛弃队友的行为?”
“因为从理性来讲,或者有上级指令,最理智的决定都应该是放弃他,而不是感情用事。”
“那、那既然这样……你昨晚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当然是因为目前的大部分人还没有这个共患难、不抛弃不放弃的意识,不给他们灌输这个概念,让他们就这么上了战场,他们只会遇到点什么事就权衡利弊,明明没到那种极端情况,就先一步选择抛弃队友了,让原本能活下来的人无故惨死。”
瞥见布尔赞一下就亮了的眼神,像是猜到他下句要说什么,陆希毫不客气地一盆凉水泼下去:“但理是这么个理,你要拿这些去跟他们辩是辩不出结果的。他们如果非要跟你讲极端情况,跟你说,如果不把这个队友淘汰出局,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淘汰,你怎么说?”
真正上了战场,真正遇到这种两难的抉择,放弃还是不放弃,是很难说清谁对谁错的。
哪怕让这群教官来选择,他们也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只是这个选择是建立在选择者有“不轻易抛弃队友”的意识的基础上的。
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培养出来,就去探讨更深一层的是非对错,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到底该不该在必要情况下放弃队友,不是现在这个选拔阶段教官该教的,他们该教的,是如何让一盘散沙凝聚到一起去,学会不离不弃。
布尔赞彻底丧气,一屁股坐到蒋寒星旁边,咕哝道:“好复杂……怎么我们组就没有这些屁事,就不用考虑要不要放弃队友来保全其他人……”
蒋寒星瞥了他一眼,哼哼两声:“当然是我们的大腿够粗,可以随便你们拖后腿。”
他们有能力,也有这个信心在保全所有人的情况下还不被淘汰,自然就不会去纠结“要不要放弃队友”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了。
“所以说会存在这种纠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够强。让自己变强了,变得越来越强,自然而然就不需要操心这些问题了。”
看了眼渐渐散去茫然的布尔赞,蒋寒岁弯了下唇,揉了揉弟弟的发顶。
“鸡汤灌得不错,记得给你自己也喝两口,以后少找借口逃体能训练。”
蒋寒星:“……”
他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开导一下别人,是为了给自己挖坑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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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信仰[VIP]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内的精神和肉.体攻击终于散去,教官打开门,让他们出来。
原来这一次训练, 是要等到教官喊他们离开, 才能算合格。
一场从身到心的折磨,简直能要人半条命去。
众人苍白着脸撑着墙,一副肾虚的模样从房间内出来时,整个人都湿淋淋的, 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被走廊上的冷风一吹,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有些人恍惚间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在那个房间里, 是不是遵从内心的想法, 不小心说了、做了什么不应该的。
然而一切已经于事无补了。
跟着教官走进这栋大楼,还满心满眼为“不用进那个泥潭”而庆幸的时候, 没人想到今天下午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训练,最后离开的人数竟然比接受不了下泥潭而退出的人数还要多。
且都是被他们或软或硬给逼退的。
教官给了所有人十分钟的时间调整, 十分钟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之中。
在教官通知前提前离开房间又没有退出选拔的那些学员, 因为调整的时间更长,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只是看向在房间里坚持到底的学员, 眼底满是忌惮和戒备, 隐隐还藏着一丝紧张惶恐, 似乎预料到了可能会被排挤的未来。
而仍将主要精力花费在调整状态的学员们, 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教官的计,被引诱着做出驱逐队友离开的行为后, 一个个也是惴惴不安。
时不时扫一眼教官,仔细观察着他们脸上每一寸的表情,生怕会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官们神色如常,不曾冷脸皱眉,也不像是酝酿着要对他们的表现说什么或做什么,只是单纯地等着他们休整好,然后带人离开这里。
估摸着试探出了教官的隐藏态度,心里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自己组里一些成员的表情也渐渐变了,浮现出一抹尖锐的审视。
陆希靠墙盘腿坐着,感觉到人群中涌动的暗潮,神色微动,抬起头。
成员之间实力有明显差距的几个组,此时已经隐隐形成了分裂之势,看向对方的眼神都不带有善意,慢慢裂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见此,陆希不由啧了一声,暗自感叹莫云肆可真够损的。
明明是一个培养团结合作意识的举措,却偏偏在里面加了一条意味不明的规则,再用点手段,直接将矛盾激化到了极致,然后奔着毫无团结合作意识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那些想方设法排挤别人的人未必会因此被淘汰,但明面上的积分保住了,暗地里,在教官那边的分数还会剩多少呢?
不过很快,他也没心情看别人组的戏了,视线落点无从着落地停在虚空,一时有些失神。
对于特战队的选拔,他并非一无所知的小白,上辈子他们那个选拔可是历经整整十年的时光,十年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艰苦训练,什么苦都吃过,也学习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今天的这个训练,应该是自选拔开始以来,教官们首次加入精神方面的诱导和考验。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宣告着他们不再止于体能方面的训练和筛选,要正式掺入对学员们心理素质的考察了。
所以……他们希光……好日子只怕要过到头了。
一直以来在训练中都游刃有余的人,预料到将要迎来的考验,不自觉地身子绷紧,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能想到这个问题,希光的其他人也不是傻的。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凑到陆希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也要把我们弄过来参加这个选拔,是不是为了……”
蒋寒岁压低了嗓子,有些语焉不详,然而在场的几个人都很清楚他在说什么,望向自家队长的眼神也一片复杂之色。
到此时,陆希一直处在高压状态下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坦然承认:“是啊。”
蒋寒岁抓着陆希的手指力道松了又紧,神色变幻了一阵,手还抓着陆希没放,站起身来,喊了声“报告”。
陆希被他带着起来,有些无奈,却也没反对。
教官一看到随着那声“报告”声陆续站起的五个人,下意识就想捂额头,不知道这几人又想干嘛。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多少还是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肃着脸问:“什么事?”
蒋寒岁不关心教官的那些内心戏,直截了当道:“我们申请离队一段时间,晚训前回来。”
教官:?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等会儿这些学员调整好了,还要带他们再去整个两项体能训练,再拉去食堂吃饭,然后是晚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