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依个芸
“话不能这么说，偶尔也有撞大运的时候。”孙劭干笑两声，引着池勉走进主楼，“我听说最近有一个还不错，叫左乐诚，等会儿指给你瞧瞧，说是主突副突都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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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训营训练室内。
鼠标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十几张年轻甚至带着些稚气的面孔，紧紧盯着各自屏幕。池勉和孙劭站在观察区的单向玻璃后，目光聚焦于正在进行的一场内部训练赛。
“怎么样？”孙劭一边对照平板上的名单，一边辨认着屏幕后的面孔。
“不怎么样。”池勉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作出评价。
大屏上的战局乏善可陈，操作大多带着生涩的毛边，意识则像是蒙着一层雾，时有时无的。至于配合，那更是谈不上了，几乎都是在各自为战地用蛮力碰撞。
孙劭好不容易在一堆ID中找到左乐诚，给池勉指了指，“那个呢？也不行？”
“倒不是不行。”
池勉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审视得更加仔细。这个ID为“Left”的男孩，是唯一能让他有印象的。走位灵活，道具技能衔接流畅，几次关键的支援时机也把握得不错。
“就是有点太神经刀了。”他蹙了下眉，“太凭感觉，缺乏经验，他多大啊？”
“还差两个月成年。”孙劭看着池勉眉头更皱，颇为无奈地解释道，“现在注册成为正式选手的硬性要求就是得成年，你可别嫌年纪大，早不是你们那会儿了，十五六岁就能上场打比赛。”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池勉笑了笑，抬颌朝左乐诚的方向示意，“那丢到二队去积攒积攒经验，好好带一带，或许是个苗子。”
然而孙劭听完，却莫名沉默下来，眼神飘忽，手指在平板上装模作样地戳戳点点。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哪能逃得过池勉的双眼。
“怎么？这个也是家里不同意？”
可孙劭之前在大门口提起左乐诚时的语气，分明不像是家里不同意。池勉眼神微敛，稍作思考，很快便弄懂是怎么一回事。
“是文杰还是Cole？”他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直接把REX现役两名突击手点了出来。
问话的人没什么反应，被问的人倒是先崩溃上了，“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瞒得过你嘛。”孙劭破罐破摔地耸肩，把平板扔到桌上，“老板非让我带着你来挑人，又不让我告诉你原因，我能怎么说？”
“所以到底是文杰还是Cole？”池勉懒得听孙劭绕圈子，又追问一遍。
孙劭彻底垮下脸，“还不确定呢，有队伍开出拒绝不了的价格挖人，还承诺说会以他俩为核心组建战队。”
“两个都要走？”池勉这时才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如果两个都走的话，那可是不小的变动。
“不一定，是不同的战队，但他俩似乎都有意向。”孙劭见瞒不下去，索性把具体情况都给池勉叙述了一遍，“反正自打你那件事后，老板现在很‘倾听民意’，不会卡着合同不让他们走的。”
“那挺好。”池勉点点头。
每个人追求不一样，有人就是更看重实际到手的利益，更看重名气，毕竟坚持留在REX，很有可能会被自己一直压着一头，池勉其实能理解对方的选择。
再说了，人来人往，队友更迭，他也早就习惯了。
“你先继续看着，我去抽根烟。”但池勉还是拍了拍孙劭的肩，需要点空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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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里到处都是家长，要不就是被送来集训的未成年，池勉转悠了一圈，没找到清静地儿，最后只能溜达到后门墙根下，一片被高大香樟树树荫笼罩着的角落。
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辛辣的烟草味涌入肺腑，稍微驱散了点心头莫名而起的沉闷郁气。
烟雾一缕缕地缭绕上升，池勉仰起头，目光有些放空地望向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呲啦……呼……”
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鞋底摩擦墙面的声音，夹杂着一道用力的喘息，打破池勉安静抽烟的思绪。
池勉循声看去。
只见不算太高的围墙上，一个身穿浅灰色T恤的少年，正以一种相当利落的姿势跨在墙头。他身形修长，一条腿已经稳稳踩在墙沿上，另一条腿正从树干往回收，牛仔裤裤腿蹭了点墙灰和树皮的痕迹。
大概是费了些劲才借助香樟树爬上来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他刚松了口气，猝不及防撞上墙根下池勉探究的眼睛。
“我去。”少年显然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平衡。
等看清池勉并非家长或者工作人员后，他那点刚冒头的心虚立刻被兴奋取代，眼睛亮了起来。
“嘿！哥们儿，快！帮个忙，搭把手。”他朝池勉扬高下巴，语气干脆，正好墙外没有大树可踩，池勉的出现简直是天助他也。
可池勉没动，叼着烟好整以暇地观察墙头的少年，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别愣着了，赶紧的。”少年回头瞄一眼营区里面，怕被人发现，眉宇间带了些许不耐烦，催促道，“你要实在不想搭手就闪开点，我怕跳下来，砸你身上。”
池勉这才掐灭烟，往墙根处走得近了一些，伸出手，“跳吧，小心点。”
有了池勉的接应，少年纵身稳稳落地，“谢了，兄弟。”他拍掉裤腿上的灰，朝池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易以盛，你呢？”
“池勉。”
“好的，池勉。”易以盛又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确认完好，随手把汗湿的额发往后一撩，“你是路过抽烟？还是？”他朝墙内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池勉见易以盛对自己的名字毫无反应，于是顺着他的话应下，“我啊？我也是从里面翻出来的。”
“你也是翻出来的？”易以盛上下打量池勉，又用目光丈量连自己都得花点儿功夫才能跳上去的围墙，眉毛一挑，明显不太相信，“从这儿吗？”
“嗯。”池勉迅速回忆孙劭给他看过的名单，确定没有任何一个叫“易以盛”的，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你刚来的吧？没注意到旁边有块大石头吗？稍微垫下脚，很容易就翻出来了。”
他怕易以盛不信邪地重新翻回去查看，还假装神神秘秘地拽住易以盛的胳膊，压低声音，“等会儿回去我指给你看。”
“还回去干什么？你还要回去？”易以盛任由池勉拽着，没觉得不妥，只是自顾自地烦躁皱眉，“好不容易翻出来，我才不回去。”
池勉一听更不敢撒手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偷溜出来的青训生，“我就是出来抽根烟，肯定得回去，你不回去，是打算去哪儿？”
他虽然不负责青训营里的事务，但这好歹是REX的青训营，人又好巧不巧地撞自己头上，池勉可不敢随便放易以盛走。毕竟能送来集训的，99%都是未成年，既然家长花钱把人送这儿了，别的不说，安全问题肯定要有保障。
易以盛拧着眉思索，“找个网吧吧。”然后他反手揽住池勉的肩，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热情，“你去不去？我请你？”
池勉刚准备说，既然你是想上网，那干嘛还要翻墙跑出来，就被易以盛风风火火地带了一跟头。
“走走走，你都翻出来了还纠结什么，我正好知道附近有家网吧的机子不错。”
他说走就走，池勉没办法，被易以盛硬塞进了出租车，两人很快抵达一家网吧。
“你带身份证了没？”都已经走到门口，易以盛才想起来问池勉。
“带了也没用吧。”池勉面不改色地伪装到底，“我得明年才满十八。”
“比我还小？”易以盛乐了，扬起一个略显臭屁的笑容，朝池勉晃晃手机，“放心，包在哥身上。”
他一马当先地走进网吧，熟门熟路地给前台小哥比画几个手势，然后凑近小声商量起来，依稀能听见“钱都不是事”之类的词儿。
池勉趁此机会拿出手机，迅速拍下易以盛专注交涉的侧脸，给孙劭发了过去，附带定位。
【说是叫易一胜还是什么，从青训营翻墙跑出来的，赶紧通知人来网吧接人，我先稳住他。】
第13章 那是我兄弟
网吧里，各种快餐、泡面调料包和廉价香烟混杂的味道，沉甸甸地淤积在空气中，却依旧阻止不了新装修板材混合着电脑主机散热的微妙气息，顽固地钻入鼻腔。
池勉几乎是立刻将鸭舌帽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彻底遮住眉眼，才紧抿住唇，跟着易以盛往深处VIP包厢的方向走去。
“别担心，这儿我熟，一般不会有人来查。”易以盛很有当“哥”的自觉，误以为池勉的沉默是紧张，路过自助贩卖机时，还顺手拿了两瓶冰镇的菠萝味脉动。
“给。”他不由分说地塞了一瓶到池勉手里，“饿不饿？饿的话，我再去搞两桶泡面，或者点两份肯德基？”
“不用，我不饿。”池勉接过饮料，声音闷在帽檐下，指尖被冰凉触感的塑料瓶沾湿。
等进了VIP包厢，厚重的门板隔绝掉鱼龙混杂的喧嚣，池勉才稍微放轻松，实在是他职业选手的身份，在这种地方就是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最里面的角落，选了个背对着门、光线最为昏暗的机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暴露在灯光下的面积。
易以盛则动作麻利地开机，直接登录《暗神幻想》游戏客户端，绚丽的启动画面瞬间铺满了他的屏幕。
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他侧过头，带着点探究的目光落在阴影里的池勉身上，“对了，你刚刚在门口，偷拍我干什么？”他的语气虽算不上质问，但透着一股敏锐的警惕。
问得池勉心头一跳，面上却仍然维持着镇静，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他摸了摸鼻头，视线很自然地滑落到易以盛身上那件灰色T恤，抽象的涂鸦图案在屏幕光下若隐若现。
“那个……”池勉压低声音，像是不好意思，“感觉你这衣服挺酷，在哪儿买的？我想搜个同款。”
易以盛本来已经在敲击键盘输入密码了，闻言又扭过头，狐疑地盯着池勉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真假。不过很快，他那点警惕像是被戳破的气泡，然后恍然大悟般扬起一个笑。
“噢，你说这个啊。”他将身体全部转了过来正对池勉，还特意扯起胸前的布料，让那独特的涂鸦图案完全展露，“有眼光！限量款，国内可不好买，不过你要喜欢，我回头给你弄一件。”
“不用不用，太麻烦。”池勉连忙摆手，但也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心思竟然挺细。“你游戏好像有消息提醒。”他指了指易以盛的屏幕，适时地转移话题。
易以盛回头看了一眼，随手点下拒绝。
“又是拉我打排位的，不用管。”他十指交叉用力撑了撑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发现池勉还没开电脑，忍不住催促道，“愣着干嘛？赶紧开机啊，你在那戒网所关了多久？好不容易偷溜出来，还不抓紧时间玩个痛快？”
“戒网所？”池勉这时才猛然意识到，易以盛似乎误会大了。但他没急着戳破，反而顺着话头反问道，“你是不是连门都没进去？那怎么知道那儿是戒网所？”
“这不废话嘛。”易以盛嫌弃地撇撇嘴，“我刚下车就撞见一个家伙，哭得跟世界末日似的，被他爸妈领出来，还搁那儿赌咒发誓‘再也不会打游戏了’”他摊开手，一脸铁证如山，“跟社会新闻里播的一模一样，不是戒网所还能是什么？”
“噗……”池勉一个没忍住，低笑从喉间溢出，他赶紧用拳头抵住嘴掩饰，但帽檐还是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你笑什么？”易以盛挑眉。
“没，没什么。”池勉竭力忍住笑意。
他算是彻底明白这啼笑皆非的误会是如何诞生的了，难怪这小子翻墙都要逃跑，不过现在解释也于事无补，人都已经跑出来了，还容易惹得这警惕性忽高忽低的小鬼炸毛。
好在易以盛没深究，点掉游戏里的日常任务，看池勉已经开了电脑，又凑了过来，“你平时都玩什么游戏？暗神幻想玩吗？”
“玩啊。”池勉半真半假地回答，同样点开游戏客户端，“不过玩得一般。”
“打什么位置？我主突，玩得还行，带你飞没问题。”易以盛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张扬。
“辅助。”池勉说着，鼠标在登录界面犹豫了一下，“不过我现在手里没账号。”安全起见，他可不敢登自己的大号。
“小事，”易以盛拍了下桌子，很豪气地揽下活，“我帮你借一个，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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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人组队进入排位赛。
池勉也就开始了他“影帝级”的表演。
不仅刻意收敛起所有职业细节，甚至还会故意给敌方露出一些破绽，让易以盛不得不负重训练。
“诶诶诶，盾！给一下盾啊兄弟！”易以盛刚操纵着角色位移突进到对面塔下消耗，眼看要吃到塔防和敌方反击的双重伤害，急得在麦里大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哦，来了来了。”池勉不紧不慢，卡着易以盛只剩最后一丝血皮的时候，才将护盾套了上去。
“奶一口，奶一口！我要没了！”残血的主突击手被对方副突紧追不舍。
池勉便又让辅助迈着笨拙的小碎步，气喘吁吁地追上去，治疗的绿光亮起，总算在主突击手血条清空的前一秒将他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