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尔萨
他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云霁眼底漾着浅淡暖意，轻声回应：“知道了，你也是。”
掌心的温度缓缓抽离，云霁转身朝外走去。苏南紧随其后，秦墨与回声跟在队伍末尾。
办公室的大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的光影与脚步声。
沈云浮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紧闭的门板，几秒后抬步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清晨的天光涌入室内，澄澈柔和。
楼下，苏南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车身在晨光里不断缩小，转过街角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抬手，重新拉合窗帘。
明亮的顶灯照亮整间空旷的办公室，惨白的光线直直落在他的侧脸。
他垂落手臂，指尖一点点蜷缩收紧，泛出青白的骨节格外醒目。
东区行政中心是一栋规整的六层灰白色建筑，楼前的小型广场中央，喷泉早已停止运作。
池内积水排空，光秃秃的灰白色瓷砖裸露在外，落着薄薄一层浮灰。
沈晖的叛军尽数占据了大半广场，清一色的黑色军装、制式枪械与防护头盔，密密麻麻的人群铺满广场空地，沉默伫立着，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批叛军配备的军械远超苏南的预估，并非常规制式装备，是军部最新配发的高阶武器，属于内部专供物资，外界根本无法获取。
云霁立身于广场旁的高楼楼顶，绝佳的视野能够俯瞰整片广场的动静。
苏南蹲在他身侧，举着望远镜，逐一清点楼下的兵力人数。
秦墨和回声站在后方，楼顶的劲风肆意吹拂，将回声的灰色斗篷紧紧贴在身上，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人数足足三千有余，装备、兵力都优于我方临时调配的人手。”苏南放下望远镜，语速平稳分析局势，“但他们存在明显短板，全军只有轻步兵配置，没有任何重武器加持。只要方远山的兵力从后方包抄，周正源的陆战队正面施压，就能将叛军牢牢围困在广场区域，用不了多久便能瓦解对方阵型。”
秦墨开口询问：“方远山的兵力抵达还需多久。”
“二十分钟。”
“周正源的陆战队。”
“四十分钟。”
秦墨快速核算完时间，出声说道：“我们需要依托地形坚守四十分钟，等待正面援军抵达。”
话音落下，云霁身侧的触手尽数舒展，七根莹白泛蓝的触手悬在半空，晨光掠过柔软的触须，折射出刺眼的光泽。
他垂眸望着楼下黑压压的叛军队伍，望着整齐林立的枪械与头盔，淡淡开口：“无需等候，我独自下去。”
苏南骤然抬眸，眼底满是诧异：“指挥官，楼下足足三千叛军，人人持有枪械，您孤身一人下去太过冒险。”
“我去找沈晖对峙。”云霁语气平静，“沈晖的核心目标只有沈云浮，与我并无纠葛。他不敢贸然对我动手，他心底忌惮沈云浮，不敢轻易伤害沈云浮身边的任何人。”
苏南定定看了他片刻，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耳挂式通讯器，递到他面前。
银灰色的机身精致小巧，能够完全隐匿在耳廓之间。
“我会在楼顶全程监控局势，一旦对方异动，我立刻通知方远山率军突进支援。”
云霁接过通讯器佩戴妥当，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秦墨低沉的叮嘱，音量不高，却格外清晰：“指挥官，平安归来。”
云霁没有回头，脚步声顺着空旷的楼梯间层层下沉，逐渐远去。
广场上的风势浩大，卷起地面的浮尘四处飘散，吹得云霁的军装衣领不停翻扬。
他从行政中心侧门缓步走入广场，周身未携带任何武器，孤身一人走向人群。
前排驻守的叛军士兵立刻举起步枪，漆黑的枪口齐齐对准他的方向，却无人贸然扣动扳机。
云霁踩着布满薄灰的地面稳步前行，每一步都扬起细碎的灰白色尘土。
两侧林立的士兵如同被无形力量拨开，自动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径直走到干涸的喷泉池边缘，抬眼望向行政中心大门处的人影。
沈晖立在台阶正中，身着深色制式军装，肩头肩章镌刻着亲王专属的金色纹章，日光洒落，纹路折射出冷亮的光泽。
他的眉眼与先帝沈晖有几分相似，身形更为丰腴，下颌堆叠着软肉，狭长的眼眸看人时，带着审视猎物般的阴翳。
见云霁走近，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S-07。那只水母改造体。”沈晖的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压迫感。
云霁停在喷泉池对岸，干涸的水池横亘在两人中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他平视对方，缓缓开口：“你的兵力太多，这片广场承载不下。”
沈晖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你是来谈判的。沈云浮派你来的。”
“我自行前来，沈云浮并不知晓此事。”
沈晖的目光在云霁脸上停留数秒，笑意慢慢放大，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价值。你的生母也从未明白。
若是她知晓你的细胞系能衍生出无数高阶研究成果，当年绝不会轻易将你送走。她会将你禁锢在身边，无休止抽取你的血液、提取你的组织样本，直至耗尽你所有价值。”
话音落地的瞬间，云霁身侧的触手骤然亮起。七根触手通体覆上炽烈的金芒，在灰白空旷的广场上，像七簇熊熊燃烧的明火。
沈晖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身后的所有士兵瞬间举枪，密密麻麻的枪口全部锁定云霁。
耳廓的通讯器里传来苏南急促的低语，语速极快：“指挥官，方远山的兵力已经抵达东侧外围，正在悄然包抄。请您再拖延三分钟时间。”
风掠过空旷的广场，带起细碎的尘沙。
云霁望着对面神色阴鸷的男人，缓缓开口：“追随你的这些士兵，大多不清楚先帝沈渊过往的所作所为。
你刻意散播片面言论，只告诉他们太子想要废除皇室体系，刻意隐瞒改制的所有缘由。
你畏惧真相曝光的一刻，畏惧麾下士兵知晓全部事实后，调转枪口对准你。”
沈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浓烈的阴鸷。
他快速从衣兜抽出一枚银色迷你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键上方。
下一秒，广场四周高楼的天台处，浮现数十道黑色人影。
狙击手纷纷架起枪械，漆黑的枪口对准广场中央，密密麻麻的红外瞄准红点尽数落在云霁身上，遍布胸口、头颅、四肢，像无数细碎的红光附着在衣物肌肤上。
苏南的声音再次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挥官，立刻撤退！对方的狙击手已经封锁整片广场，援军无法突进支援，我们无法接应你。”
云霁身形纹丝不动，静静望着水池对面的沈晖。
空旷的广场风声呼啸，卷起池底的尘土，在两人之间织起一层薄薄的灰雾。
他身侧的触手光影交替流转，澄澈的蓝白与炽烈的金色反复变幻。
“沈晖，你知道你兄长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沈晖抿紧双唇，一言不发，手指死死抵着遥控器按键。
“他说，他后悔没能送母亲最后一程。”云霁的声音平稳清亮，“他直至离世，都未曾提及你的名字半分。”
沈晖紧绷的手指骤然弹开，像是触碰到滚烫的物件一般，快速松开了按键。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云霁，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涩的情绪。
广场上的士兵依旧持枪对峙，红外红点依旧在云霁身上轻轻跳动，整片场地寂静无声，无人开枪。
片刻后，沈晖将遥控器塞回衣兜，转身大步走进行政中心大楼。
紧随他的动作，遍布广场的叛军尽数后撤，如同退去的潮水，纷纷涌入行政中心内部，顺着后方街道快速撤离。
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云霁孤身伫立在喷泉池边。
脚下的尘土被风吹得轻轻浮动，七根金色触手依旧亮着耀眼的光，在灰白的天地间，凝成一抹孤绝的亮色。
通讯器里传来苏南松弛下来的声音，满是真切的释然：“指挥官，叛军已经全面撤离。方远山的兵力正在追击残敌，周正源的陆战队也已抵达现场。您稳住了局势。”
云霁没有出声回应，抬手取下耳廓的通讯器，轻轻收拢在掌心之中。
第84章 回声
沈晖退了，但没跑远。
他带着剩下的人龟缩在东区边缘的废弃重工工厂里。厂房面积巨大，围墙又高又厚，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
方远山的队伍把工厂里外围了两层，却没人敢贸然冲进去。
厂区四周全是人体感应雷。不是老式地雷，是最新的热源感应装置。
踩不踩地面不重要，只要感应到活人的体温就炸。不至于直接致命，但百分百炸废一条腿。
周正源的陆战队全员在厂区外待命，等着工兵排雷。
工兵现场测算过速度，全部清完至少要六个小时。
临时指挥点就搭在工厂外的空地上。桌面上摊着巨大的电子地图，红蓝标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苏南盯着地图一动不动，脸色难看。秦墨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那本没看完的书，书签卡在最后几页，他硬是一直没翻过去。
云霁靠在指挥点外的金属墙壁上，整个人很安静。
所有触手全都收在体内，一点都没露。
他的黑色作战服蒙着一层灰，左手手肘的布料磨破了一大块，是刚才在广场对峙时蹭的。
破口下面一小块皮肤擦伤了，血早就干了，只留一块浅浅的红印。
沈云浮从指挥点走出来，手里拿了一瓶温水，递到云霁面前。
云霁抬手接过，仰头喝了两口，开口问：“排雷还要多久。”
“六个小时。”沈云浮语气压得很低，透着无奈，“太久了。沈晖不可能老老实实等我们排完雷。
他在边境经营这么多年，手里底牌不止这三千人，边境至少还有五千嫡系。
只要他的援军赶过来，我们从围杀方直接变被包围，东区就彻底崩了。”
云霁把空瓶递回去，眼神很稳：“我进去。我从工厂后侧翻墙绕进去，避开雷区，找到沈晖解决他。”
沈云浮当场否决：“不行。里面上千人，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命。”
云霁抬眼看他，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点笃定：“你忘了我的体质？我和普通人类不一样。我有剧毒触手，能穿缝隙，能形变，很多人类过不去的地方我随便进。给我两个小时，我能把沈晖解决掉。”
沈云浮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你的毒能杀人，但是挡不住子弹。”
沈云浮盯着他，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慌，“里面上千把枪同时对准你，你连沈晖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打成筛子了。我不准你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