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尔萨
苏南走在最前面带路，从大门进去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金属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防火门。
天花板上嵌着白色的灯管，光很亮，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亮。
秦墨走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忽然说了一句：“这地方让我想起军校的地下靶场。”
苏南头都没回：“你在军校还去过地下靶场？”
“选修课。”
“你选修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奇怪？灾备服务器、地下靶场����你就不能选修点正常的？”
“我选修过烘焙。”秦墨的语气很无辜。
“然后呢？”
“然后我把烤箱炸了。”
回声在旁边轻轻“噗”了一声。
苏南从前面传来一个近似于“活该”的鼻音。
走廊尽头是电梯。
苏南按了一下按钮，几个人走进去，苏南按了B2，电梯开始往下走。
数字从B1跳到B2，门开了，是一条和楼上差不多的走廊，只是更窄一些，天花板更低一些。
苏南看了一眼数据板上沈归发来的网络拓扑图，往左拐。
从B2到B3没有电梯，只有楼梯。
楼梯间很窄，刚好够两个人并排。
云霁走在最前面，沈云浮跟在他后面，苏南和秦墨走在中间，回声走在最后垫底。
楼梯间的灯是感应的。
每下一层，灯就亮一层；身后的灯就灭一层。
沈云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才说你不紧张。”
“我没说。”
“你说了。在车上说的。”
“那是车上。现在不是车上了。”
“现在你更紧张了。”沈云浮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的触手从刚才开始就在亮。紧张的话可以让我拉着你，宝贝，相信我很有安全感的。”
云霁没有回答。也没有否决这个提议。
他的触手确实在亮，蓝色的光隔着战斗服的布料透出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盏行走的小夜灯。
他在B4的转弯处停了一下，把触手按了回去。
按了两根，又探出来三根。比之前还多。
沈云浮在后面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传得很清楚����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但得意底下还有别的东西，说不太清楚是什么。
苏南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您别笑了。您一笑他更紧张。”
秦墨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苏南你少说两句。你说他，他也紧张。”
苏南回过头去瞪秦墨：“我是在帮你老板说话。”
秦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我老板是云霁。你帮他说话之前能不能先问问他需不需要？”
回声在最后面，灰色斗篷动了一下，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本来就够阴间的了，你们一吵更像鬼片了。”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云霁在这片安静里继续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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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2的门和楼上那些都不一样。
银白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磨砂质感。门旁边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识别面板，面板上有三个扫描区����掌纹、虹膜、声纹。
苏南走到面板前看了看，弯着腰，眉头皱着，像在看什么不友好的东西。
“掌纹我们有，”她直起身来，“虹膜我们没有，声纹我们也没有。
云霁的生物电场频率和虞晚不一样����他的是改造后的频率，虞晚是原生的。
掌纹也不是虞晚的，没有用。”
她转过身来，看着沈云浮。
沈云浮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前面，仰头看着那扇银白色的门。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站在他旁边的云霁能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试试，”沈云浮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把生物电场调到最低。
虞晚的生物电场强度很低����她的科研人员身份决定了她不需要高强度的生物信号。
你在帝国科学院的档案里有她的细胞系记录，你的身体里有她的基因，生物电场可以通过调节能量输出模拟她的频率。”
云霁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云霁问。
“不确定。但除了试试，没有别的办法。”
云霁把手放在掌纹扫描区。扫描区的红光扫过他的手掌����
红灯亮了。
他又放了一次。
还是红灯。
第三次。
面板上显示出一行字：生物电场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三，低于解锁阈值百分之九十。
苏南凑过来看那行字，念出声来：“百分之七十三。还差十七个点。”她偏过头看云霁，“能不能再调高？”
云霁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全部探了出来����七根，全部亮着。
蓝色的光在银白色的门上投下一片冷色的光晕，像深海里的某种生物在黑暗中发出求救信号。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在微微发抖，用力过度的抖。
沈云浮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了。没有开口让云霁放弃，反而是把手覆在云霁放在扫描区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云霁的手背，手指扣着云霁的指缝，戒指碰着戒指。
两个人的生物电场在交握的手中交缠在一起。
蓝色的和金色的能量从皮肤的接触点向外扩散，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落进了同一杯水里。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
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八十七。
秦墨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的书合上了，目光钉在面板上。
回声的兜帽抬了起来，面朝那扇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苏南屏住了呼吸。
百分之九十。
绿灯亮了。
门开了。
苏南第一个动了起来。
她从云霁和沈云浮身边挤过去，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站在门口，不动了。
秦墨在后面推了推她：“你倒是进去啊，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苏南没理他，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数据接口����密密麻麻的，像蜂巢，又像某种有机体的内壁，那些接口的指示灯一明一灭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房间正中央有一台老旧的终端，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待机界面����深蓝色的背景上，一行白色的字写着“请登录”。
秦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四面墙上的数据接口，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灾备服务器的接入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欣赏古董的满足感，“帝国所有被删除的军部数据都在这里。删掉的东西，烧掉的东西，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全在这里。”
回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兜帽下面露出一小截下巴：“好多。”
苏南回过头来：“好多什么？”
“灯，”回声说，“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苏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觉得“萤火虫”这个词和这个地方完全不搭，但她没有说。
沈云浮松开云霁的手，先走了进去。
云霁跟在后面，他的触手还亮着，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了，但还没有完全放晴。
苏南在门口停了一下，把秦墨和回声也带了进去。
她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门无声地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终端是老式的。
键盘上的字母有些已经磨掉了，A和S完全看不见了，E还剩一半，O还完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敲了多少次，才能把字母从键盘上磨掉。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登录界面，用户名那一栏已经填好了����虞晚的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