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凌晨五点多吧,平时晨练习惯这个点。他现在做引体向上,不能断。”陶最停顿了一下,“我看着他呢,没掉下来。”
“还得是你。”孙晴眼前出现了一个准确的画面,单杠上的乐乐正在努力蹬空气。这也是乐乐最喜欢做的练习,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引体向上能长高。所有信息点都对得上,孙晴便说:“那你们先练着,阿姨不打扰你们了。一会儿回来吃饭吗?”
“我带他在外头解决吧,他要吃得挺多。”陶最说。
乐星回看着冒出细小汗珠的鼻尖,变成了一个对眼。等通话结束,他马上承认错误:“我确实应该留个纸条。”
“嗯,纸条写‘我出去喝长岛冰茶’。”陶最把手机放了回去。
“才不是!”乐星回又想捶陶最了,“就说……就说我们去晨练。”考虑到妈妈那边着急,乐星回又问,“咱们几点回去?听说酒店中午12点要办理退房,是不是?”
陶最心领神会一般:“知道得还挺多。”
“我听别人说的。”乐星回又变成了矢口否认的神情,“咱们什么时候走?”
陶最的一只手伸向枕下,乐星回猜他要摸烟盒和打火机。他的手也跟着往枕下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你是要说‘抽完烟就走’吗?”
“不是。”陶最吸了一口气,“我睡够了再走。”
乐星回说不清道不明又讨厌他了,讨厌和喜欢是双胞胎,两者都存在,生下来就是好朋友。他喜欢陶最带他玩儿,但又讨厌他太过自我,他在回答别人的问题时很少说“你”,但是一旦这个问题和他有关系,他的“我”就出来了。
因为别人的“你”他不在乎,自己的“我”可太重要了吧?
他怀疑陶最就是一个祸害,也是一个磨炼,是上天派来,留给自己升级的关卡。一旦有一天自己将这个难关攻破了,不在乎了,他的精神状态才会level up,想着这些难过的点,乐星回也学着他侧躺,只不过背肌的硬度不像枕头,无论如何他都留不下一个L。他有时候还觉得陶最是一片流动的沙子,就算自己拿着小木管在上面写一万个字,等风吹过来,也就没了。
“陶最。”乐星回都把自己给想得虚弱了,他只字不提心里的字,“我想打主攻手。”
“打啊。”陶最说。
“我真能打吗?”乐星回的眼睛失去了一部分光彩。
陶最睁开眼睛,眼下还是有黑眼圈。乐星回想摸一下,黑眼圈真神奇,居然和他哥的气质如此契合?这不会是陶最的纹身吧?他专门用来勾搭别人吗?
“和我偷跑出来的时候,你怎么想?”陶最将头偏了偏。
乐星回将干瘪的身体薄薄一片贴在他后背上,专心致志当小薄片,尽职尽责当小挂件。“我想着……我好高兴。”
“喝酒的时候怎么想?”陶最继续问。
“高兴,终于能喝一次那个酒了。”乐星回回忆着酒水的滋味,只不过这滋味里混杂了一部分雨水的气息。不是酒保的手艺问题,是他旁边坐着一个引起他滂沱大雨的人。
“这两件事都能做主,为什么轮到真正的大事就没主意了?”陶最动了动腰。
应该是自己给他压麻了,但贪婪的乐星回不打算换地方:“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拿主意。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或者教练的意见。我怕……”
“我的意见就那么重要么?”陶最忽然盯住他。
乐星回感觉到身体两股力量在决斗,他被陶最丢进了古罗马的斗兽场。他是奴隶角斗士,他哥是坐在台上的贵族,面前是猛兽,雄狮、老虎、黑熊那一类,进退都只和自己有关系,再亲密的人都只能旁观。
“也有些重要的。”乐星回此时此刻这样觉得。
“别人的意见永远不重要,你的才重要。”陶最这样直白,“我,我爸,你妈,其实都不重要。”
“可是……”乐星回试探地问,“如果我打主攻手,大家都反对,你会支持吗?”
“我支持不支持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陶最打了个哈欠。
乐星回半知半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你这次出现是永久性的吧?你还会消失吗?我一睁眼你就没了的那种消失?”
陶最闭上了眼睛,笑着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你先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乐星回重重地捶了他哥一拳,力道很大,像种蘑菇一样留下一个圆圆的圈。陶最也不给他反应,好似被小虫子啃了一口,乐星回的粉色头发落在红圈旁边,他认为很般配。
不一会儿,陶最真的睡着了。
乐星回股涌着去拿手机,点开了大一男排群。他没有在群里说话,而是直接点进了个人页面,点开了“我在本群的昵称”,变成了第一个更改群ID的队员。
[乐星回-主攻手]
改完之后,他赶快将手机丢了出去,这个决定太大了,比抽烟、喝酒、夜不归宿都要大,是自己和自己的事情。是自己要负责的事情。
陶最在10点多醒来,带乐星回离开了酒店。他们找了个地方吃早饭,应该算早午饭了,乐星回饥肠辘辘,哪怕不喜欢喝粥的他都食指大动。“陶最,你什么时候加班级群?”
“上大学还有班级群呢?”陶最看着手机。
“当然了,只要是学生都有学生群。”他咬了一口鲜肉包子,试探性地问,“将来你要是结婚……有了孩子,还有家长群呢?”
“这么麻烦?”陶最喝了一口豆浆。
“可麻烦了,现在当家长可累可累,要辅导作业,要给孩子报兴趣班,比咱们小时候的家长累。”乐星回试图吓退陶最,让他这辈子都断了结婚生子的念头,最好就和自己打一辈子的排球。
陶最只是又喝了一口豆浆,问:“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乐星回快疯了,“你不和我一起回家?”
陶最给乐星回拿了一个小笼屉,里面是虾饺:“回啊,没说不回。”
“是今天不回还是以后不回,你是不是又要走?”乐星回什么虾饺都味同嚼蜡,“你还会回来吗?你不能骗我,骗小孩儿要坐牢。”
“哈哈。”陶最笑意浓了很多,“会回。”
乐星回感觉自己跟留守儿童似的,就盼望着他哥回家看看,然后再也不走。他总有那么多问题,你这些天不回家要去哪儿?你什么时候拿生活用品回家?九月一号你总要去学校的吧?可是陶最给他叫了网约车,把他本人和问题一起打包,塞进后车厢。
“我到家给你发消息!”乐星回扒着车玻璃喊。
陶最摆了摆手,没看见点没点头。
骗子,乐星回就知道陶最是个骗子,给自己一场美梦然后开溜。他的世界太大,从平原到高山,哪天他去神农架当野人都不稀奇。等乐星回到了家,妈妈和陶叔叔完全没怀疑他出去“鬼混”,陶最虽然不着调,可他的可信任度还是不错。
当然,这个可信任度是对他们而言,对乐星回,他说话就是放屁。
这一天晚上,陶最就没回来。
之后的两天,陶最还是没回来,乐星回憋着气也不给他发消息,颇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他发誓,自己要做一个能拿主意的人,再也不主动联系陶最,他的消息也不会秒回。
一眨眼到了九月一号,连绵的雨天终于停了。
开学这天是个大晴天,天公作美,把九月最好的天气捧出来,欢迎大一新生入校。妈妈和陶叔叔想送他,乐星回执意要当大人,背着书包坐上了地铁,奔着北京体育大学去。
北体,很辉煌的地方。
校园好大,乐星回高三时候来参观就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场馆层出不穷,连马场都有!一进入北体,乐星回的身高就开始严重缩水,又成为了小个子。他穿着新衣服,顶着高调的发型找排球馆,摸去教练办公室报到。教练不在,只有几个同学在,都是军训认识的兄弟。
“我来啦!”乐星回像太阳一样冲进去。
先回头的人叫萧池,身高203,寸头,胸肌像是能把全队都奶活,说话却特别柔和:“乐乐你染头发了?”
“染啦染啦!好看吧?”乐星回可喜欢萧池,萧池还是教练内定的队长呢,看着凶,其实特别温柔,军训时候还给他们洗衣服。
“好看。”萧池点了点头,又问,“你哥呢?他怎么没来?”
“对啊,你不是说咱们队缺军训的那个是你哥哥吗?你俩怎么没一起来?”旁边的兄弟问他。
乐星回局促不安地揪着书包带,他的大话已经吹出去了,没来的那个,叫陶最的那个,是自己哥哥。你们等着吧,等开学那天他一定跟着自己来。大家的疑问让他不知所措,别说回答了,他恨不得收回大话,就当不认识陶最。
“我……我……”乐星回吞吞吐吐,烫出来的卷发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等他解释。乐星回哑口无言,不知不觉中却发现他们的目光开始往上挪,集中点已经不在自己脸上,而是在自己脑袋顶上。
乐星回转过身。
消失的陶最站在他后面。
乐星回不留痕迹地抿了下嘴,窗外的放晴到此为止,陶最在他心里下大雨。
作者有话说:
----------------------
乐乐:你去当野人吧!
陶最:神农架见。
第8章 拒绝男嫂子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乐星回永远不会习惯陶最的神出鬼没。
“你是……”萧池军训时晒黑不少,笑起来牙齿洁白,更加憨厚淳朴,“你就是乐乐的哥哥吧?”
虽然兄弟俩没有直接交流,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乐星回认识他。对于乐乐的这个哥已经早有耳闻,军训时宿舍里进行“男生夜聊”,大家聊的不是自己高中时候不敢表白的白月光女孩子,就是体考时遇上的关系户或者紫微星。
不甘不服的遗憾充斥在宿舍里,给每个人的军训迷彩服都笼上一层名为“称兄道弟”的色彩。这一夜夜的心门打开加深了友谊羁绊,只有乐星回,这个每天比太阳还要灿烂乐观的小不点儿,他什么都不说。
笑起来最甜的男孩儿拥有着最大的秘密,他总是趴在枕头上出神,发愣。萧池那阵子额外关注乐乐的心理状况,担心他是想家,是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的小公子,不合群。
他们这些各路省队的身份,每个人都是小小离家住宿生。等萧池问了又问,乐星回才真挚地打开了话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聊他的哥哥。他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全队缺席的那个陶最就是他哥。笑容再次灿烂起来,乐星回几户全盘托出,在有限的时间里讲述了无限的兄弟情。以至于他们都不认识陶最,却熟悉了陶最,他立体鲜活地参加了军训,只是人没来。
终于见到了本尊,萧池对真人的第一印象却和乐星回的讲述南辕北辙。他很冷淡,没有乐乐说的那么热情。
“我在这里报到么?”陶最看了屋里一圈,最后定格在乐星回头顶的发旋上,“头发掉色了?”
乐星回刚要开口,却生生忍住了这份好奇心。他才不要关注陶最的动向,对这个人这些天的“野人行径”毫不关心!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是一个自私冷酷的人,才不要什么虚假脆弱的兄弟情!
但他的头发确确实实掉了颜色,粉色留不住太久,已经从嫩粉色往灰粉色转移。萧池上前两步,安抚性地揉了揉乐星回的脑袋:“掉色了也好看,时髦。”
乐星回碎成稀里哗啦的心情又被拼起来,点了点头。
“这真是你哥?长得真不像。”又有人走了过来。
一过来就来了两个,同卵双胞胎,一个叫方飞羽,一个叫方丰羽。乐星回总是分不清他们,双胞胎不是很不喜欢被人认错吗?总会弄一个专属自己的特征出来。可方家兄弟不是,他俩仿佛下定决心要当“Ctrl+C”和“Ctrl+V”,混淆全人类。身高也是199和198,1厘米的身高差肉眼不可见,乐星回羡慕他们,自己好矮小。
方丰羽右手搭着萧池的左肩膀,方飞羽左手搭着萧池的右肩膀,两人“挟持”着队长,3个人组成一面墙。虽然目前大家的首发位置没定下来,乐星回已经心里有数,方家兄弟打得都是副攻手。
“萧队,你也不能太偏心,总是围着乐乐转吧?”方飞羽把萧池拉过去。
“你们别闹……”萧池摇了摇头,“陶最是吧?咱们先登记吧,然后我安排人带你熟悉校园。乐乐?你带你哥去逛?”
“我不要。”乐星回拒绝。
拒绝之后他便听到了锣鼓喧天的心跳,他永远当不了高雅的气质男人,讨厌陶最就不想理他。萧池苦恼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兄弟俩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要是关系持续恶化,将来打比赛……
“宿舍分配好了么?”陶最像是刚梦游回来。
萧池顶着一张狠辣的凶脸揉手指头:“这个,宋教练还没吩咐我。”
“宋教练?宋忍对吧?”陶最想了想,“宋忍今天不来?”
“宋教练每天都来,他得做一下心理准备。”方丰羽看上去比弟弟方飞羽稳重,没有弟弟那么桀骜不驯,“宋教练他……”
“他有社交恐惧症。”方飞羽掐着萧池的屁股说。
这几乎是业内的公开“笑话”,一个大名鼎鼎的排球主教练,退役于中国国家队,当打之年的排球副攻圣手宋忍,本人性格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忍辱负重。谁也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年纪轻轻离开了国家队,众说纷纭,都说他是被人排挤,站队失败,所以草草断送了前程,哪怕当教练也进不了省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