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柑橘橘
洛清奚瞳孔缩了缩,准备好的言语霎时空白。
Solace嗓音很低:“还记得他吗?昨天晚上跟你打过招呼的。”
洛清奚当然记得,那个帮他画小雪狐形象的、总是抱着画板默默画画的小男孩。
他们关系不深,但昨晚还鲜活的一个人,今天就被一句“死了”定死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中从未体验过的事。
洛清奚茫然张唇:“谁杀了他?”
Solace:“他是被任务目标设计反杀的。”
回忆起Solace昨晚那句“注意安全”,洛清奚一下子想明白:“是因为卧底?”
Solace“嗯”了声,道:“我们中出了叛徒。有几个区域跟审核岛联系紧密,是严重的信息泄露区。我要去调查清楚。”
洛清奚:“带上我。”
Solace薄唇轻启,还未说出话,就被远处侍卫青衫的声音打断了。
就算Solace未开口,但通过他欲言又止的态度,洛清奚也知道,说到最后,他肯定还是要拒绝的。
洛清奚软唇抿成一条线,听侍卫说:“Solace,白泽回来了,你要去见见吗?”
“不见。”Solace道,“我赶时间,走了。”
“可……他受伤好像还挺严重的。”青衫知道白泽和Solace的关系,想了想,还是补充道。
Solace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头,视线扫过青衫时,余光注意到身旁矮他一截的人正憋着气,像一个鼓胀的小皮球,很闷闷不乐。
算了。
“让他来找我。”Solace吩咐下去,侍卫立即去传话了。
Solace对洛清奚道:“一起去看看吗?”
洛清奚有些怔然,没想到自己苦劝不留的Solace,居然会因为一个受伤的同事,就这么放弃了那个极危险也极重要的副本。
洛清奚没有说话,但身体已然迈步走向了Solace营帐,用行动做出了回复。
Solace跟了上去。
洛清奚:“他是谁?”
Solace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个审核官。”
洛清奚唇角往下压了压,心口是说不上来的烦闷。
他当然知道白泽是审核官,这个审核岛上最多的就是审核官。不仅如此,他还记得昨晚Solace让小画师协同完成任务的人,也正是白泽。
到了Solace的营帐,白泽已经在等着了。
他双腿岔开,随意地坐在长案旁,百无聊赖地跟青衫说着话,一副熟客的模样,丝毫不见“受重伤”的状态。
“昨晚发生什么了?”Solace朝侍卫点了点头,侍卫递给他了一个全息平板。
“抱歉啊都怪我,我判断失误了,小画师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白泽口中说着抱歉,但人吊儿郎当的,看不出一丝歉意。
洛清奚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总是这么乱来。”Solace在平板上点击了几下,眼神示意青衫上茶。
青衫按照Solace早前就吩咐过的,倒了茶后,又给洛清奚倒了杯热牛奶。只可惜Solace营帐中只有茶杯,热牛奶也只能用茶杯装着。
不过,清清审核官一直垂着长睫,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杯热牛奶。
洛清奚在揣测Solace的心理。
在触手村里,Solace总是让他猜村长在想什么,村长兄长在想什么。现在,他要猜Solace在想什么。
Solace的话里有不耐,有指责,却并没有面对叛徒的那丝决绝与狠戾。
很显然,他跟这个间接害死小画师的人很熟,且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
“哎呀,他们太能骗了,把我们骗得裤衩都不剩。”白泽撸起了袖子,诉苦道,“我也受伤了,你看。这还只是部分,腿上伤得更深。”
看了眼白泽那自己止血了的刀伤,Solace道:“等会让Spine来给你治治,顺便治治脑子。”
白泽嗤笑了声,轻推了下身旁的青衫,道:“去啊,Solace说了,让Spine来给我治伤。”
青衫得了命令走了,营帐中只剩了他们三人。
洛清奚耷拉着眼皮,感觉自己的存在又像空气,又很突兀。
对于这位害惨小画师的“坏人”,Solace居然语气中带着无奈,而不像平时那般嫉恶如仇、大义灭亲,让他很不适应。
甚至于……在两人三言两语的吵闹中,他感受到了一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的被背叛感。
这种感觉,让洛清奚不知所从,坐立难安,抿紧了唇瓣。
Solace终是在全息平板上完成了繁复的操作,为方才同行的几个审核官换了个同样重要的游戏副本,而将原本定下的双人副本抽了出来。
某个估计年纪尚小的小朋友,现在还在因为无法下这个危险副本而瘫着脸不说话。
刚点下确定,平板就进了消息——
【Moulder:我?全程连线辅助你们?】
【Solace:这个副本非常重要。我想了下,不能让那么多人组队进游戏,容易被渗透。】
【Moulder:知道了。我给他们都杀光。】
Solace颇为无奈地笑了下,站起身,去拿书柜中关于该游戏的详细介绍,随口对白泽道:“别在这儿待着了,让Spine给你治疗,然后领罚去吧。”
他话音刚落,白泽和洛清奚不约而同地也都站起了身。
Solace以为白泽要走了,将取出的文件放在桌上,问洛清奚道:“等会一起下副本吗?”
“哎呀我去,好痛。”白泽打断了他的话,夸张地捂了下大腿,朝Solace那边歪了下身子。
Solace扶了他一把,白泽也不见好就收,反而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Solace的手上:“好痛好痛,你还忍心罚我呜呜呜呜!”
Solace皱眉,没来得及赶人,就听洛清奚淡声道:“我说了,晚上有事,下次再约吧。”
Solace拂开赖在自己身上的白泽,就见洛清奚瞳孔一刹放大,随即慢慢地朝营帐外走了去。
明显是玩家退游,角色由AI接管了。
再追出去也毫无用处,Solace眸光顿了顿,站在原地,舌尖无意识抵了抵上颚。
白泽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走了啊。”
长案上,放着一沓双份的《畜化宫廷谱曲本》游戏详解,以及一杯动都没被动过的热牛奶。
Solace冷冷地瞥了一眼白泽,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被瞪了,白泽也不以为意:“Spine来了没?”
Solace没接话,杂乱地翻了几下游戏策划案,比平常速度快了很多,眉头紧蹙,视线始终停留在一个点上。
直到Spine到来,这个营帐里才重新出现了人声。
Spine把电脑“啪”地放在桌上,幽幽地对白泽道:“又怎么了,小少爷。”
“喏,外伤,”白泽完全没注意到Spine脸上的不耐烦,展示了下手臂上的小伤口,道,“然后,数据被打坏了。”
“看出来了。”Spine废话不多说,将数据线插在白泽颈后的接口上,飞速地给他修复损坏的数据。
随着多条情绪代码的完成,开了智的白泽终于看出了Spine的急切,不禁道:“修复我你就这么急躁吗?手都敲出残影了,就这么想赶紧回去照看纯精神体?他是全息第一人,那我还是数字第一人呢。”
Spine一脸“不想跟傻子辩论”的表情,面无表情道:“哈哈,厉害。”
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数据被Spine一点点重新整合完成,白泽感受着身体的能量与翻涌的情绪,后知后觉地问Solace道:“对了,刚才那个审核官是谁,我没见过。”
Solace翻了下一页:“你才想起来问?”
白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愠怒,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也急忙道:“哎呀,我不是数据被打坏了嘛。你方才不也把我当傻子。”
见Solace冷着脸不说话,白泽又苦哈哈地道:“别生死人气,好哥哥。”
每次他用这招,Solace就完全拿他没辙。毕竟原渡野在现实世界中曾清楚地见过他凄惨的死状。那画面,常人都会忍不住生出怜悯的心理,更别提背负着父亲嘱托的他的哥哥了。
但这回,Solace却心狠得可怕,无动于衷道:“别这么叫我。该罚的照常,卖惨也没用。”
白泽见自己无论怎么哀嚎也没用,又去骚扰Spine:“什么时候把小画师复活?”
Spine一边头疼地解决他的乱码问题,一边阴阳怪气地道:“小少爷,您又忘了?全息人不能复活。哦对了,是我忘了呢,记忆这块还没修复到,还是个二愣子哈哈。”
白泽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和痛苦:“……不能复活?为什么?你不是有他身体数据的源代码吗?你要想复活他,很简单的啊。”
“这是规定,等会给你修好了你就知道了,现在能闭嘴么。”
Spine不想跟白泽掰扯,却总被他问这问那,于是,在白泽又要不死心开口让他复活人时,他转而问Solace道:“今天下午不进宫廷副本了?”
“再等等。”Solace从不进脑的策划书上抬起黑眸,余光瞥到一旁未被动过的茶杯。
几秒后,他丢掉了随手折的纸花,鬼使神差地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牛奶。
牛奶已经凉透了,粘稠中,带着苦涩的甜意。
第40章 劫后余生
洛清奚出游戏时,正值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掀开床帘,就是明灿的光线。
以往每次揭下全息装置,都是入睡前的深夜。
看着光中浮尘,他呆愣地坐在床上,坐了许久,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寝室中,只有他和梁夏在。另外两个室友,夜不归宿,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洛清奚慢吞吞地下了床,就见梁夏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拿着手机问他道:“洛哥,你昨晚说的角色是不是这个游戏里的啊?”
梁夏实在是太好奇了,越想越好奇。
但他跟霍杭通完电话后,洛清奚就已经上床休息了,没法继续这个话题。
昨晚他熬夜翻了许多小众的杀手游戏,终于锁定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目标。有了新的切入口后,他就忍不住又来找洛清奚了。
洛清奚垂眸看着梁夏手机中的《清道夫》杀手游戏海报,顿了顿,才道:“不是。”
“啊这样。”见洛清奚简单落下两个字又不再开口,梁夏挠了挠头,不敢试探洛神隐私的他,尴尬地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洛清奚:“是《定制男友app》。”
梁夏轻轻“啊”了声,突然反应过来洛清奚在说什么,难以相信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