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柑橘橘
它搓着手,兴冲冲地问道:“你俩长得这么般配,是否考虑假戏真做呢?”
对于两个又高又俊、还为了任务扮演对方前男友的大帅哥,嗑CP是人之常情。
吃瓜群众发出了或贱兮兮或起哄不嫌事大的笑声,还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地重复“嗑死我了”。
Solace脾气很好,并不觉冒犯,淡淡地笑道:“办公室恋情是不被允许的。请回吧,各位。”
言尽于此,动物群大多遗憾摇头,作鸟兽散了。少有依依不舍想继续看热闹的,也都被秩序巡回员劝退了。
小仓鼠给洛清奚比了个线上联系的手势,跟随着动物大军,急匆匆回去了。他们得赶紧去跟饲主告个别,晚上再见。
洛清奚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问题,Solace每次端庄地表示“不能亲近”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淫迷的夜晚。
想到对方未着寸缕、汗液流落的身体,一口比一口灼热的喘息,以及种种为达高点而不雅的姿势。
洛清奚摇了摇头,企图将那些画面都摇出脑子。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已经换游戏了。醒醒。
“刚才不是想问为什么吗?”衣着严整的Solace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打断了洛清奚的思绪。
洛清奚呆了一刹,眸中的羞乱还没来得及收好:“什么?”
村长一家已经被Spine指挥巡回员运入到小屋中,绑在了一排椅子上,任他们宰割。
Solace顿了下,继续道:“为什么村长兄长既不存在bug,也不可能是在为弟弟打掩护,还要假装自己情绪淡漠。”
洛清奚懵懵的,Solace说一句他跟一句:“为什么?”
Solace:“因为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bug的人。”
“怎么会……怎么有人无故觉得自己有问题。”洛清奚喃喃着,忽然福至心灵:“是有人引导他的吗?”
Solace笑着评价道:“有天赋。”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洛清奚,早听惯了各种对他天赋的夸赞。
他跟在Solace身后进了村长木屋,还是更疑惑眼前的问题:“是谁引导他?这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Solace站定在了一排被绑死的人的面前,道:“让我们先来验证一下猜测的正确性。”
Spine已经坐在桌前,将电脑摆好了。
见Solace指了指村长兄长,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重伤昏迷的村长兄长猛地惊醒。
村长兄长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后,抬眸看向面前的几人,阴沉道:“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
“嗯。”Solace平静地道,“猜对了。”
洛清奚还是很好奇,问村长兄长道:“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村长兄长转过了头去,抿紧唇瓣,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洛清奚觉得自己的问法可能有点直接,像是杀人还要诛心,正打算换个问法,村长兄长猛然一个蹬地,连人带木椅朝他扑了过来。
尽管被Solace拦住了,但部分重量还是因巨大的惯性砸在了洛清奚身上。
不怎么疼,就是往后狼狈地踉跄了两步。
村长兄长狂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眸中是沉淀了数十年的憎恶,以及报仇的扭曲快意。
Solace确认洛清奚无碍后,才叹了口气,真正地杀人诛心对村长兄长道:“被人当替死鬼骗得团团转,还在这儿给人打工呢?”
村长兄长的笑声戛然而止,眯眼盯住了Solace,道:“你什么意思?”
Solace指了指村长:“这是你弟弟?”
村长兄长抿了抿唇,很不情愿地道:“当然。”
Solace:“不像。”
村长兄长:“我说过,我们是异卵双胞胎。”
Solace:“你之所以不喜欢弟弟,是因为母亲对他很好,而对你不好吧?”
洛清奚一开始还不明白Solace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句,顿时恍然大悟。
村长兄长承认了,嗤笑道:“那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长得不像,因为你们根本不是双生子。”Solace一字一顿,不给村长兄长一点儿心理准备,“你是你父亲的私生子。”
“你胡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村长兄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怎么可能?!”
Solace一语概括:“被抱回家当同父异母继承人弟弟的替死鬼,感觉如何?”
村长兄长眼中流转过种种往事,曾经不理解的桩桩件件,若是基于某种假设上,好像、好像一切都令人崩溃地合理了起来。
眼见着村长兄长状态越来越癫狂,Solace对Spine点了点头,道:“锁定目标了,人类饲养村 X 定制宠物app联动游戏触手村村长,故障原因——缺失人类基本情绪。”
“无故袭击我们的审核官清清,就拷贝你的记忆做样本,将功赎罪吧。”Solace朝村长兄长伸出手,缕缕黑雾从村长兄长大脑中析出,在他掌心汇聚成团。
Solace转身看向洛清奚,笑道:“任务完成了,还有什么细节不明白的吗?读取一下?”
不知从何时起,洛清奚居然习惯了全息世界中的人人记忆透明环境。
他点了下头,抬起手臂,将Solace送他的手链黑珍珠正对着那团黑雾,读取了村长兄长的记忆。
……
我叫诸云雪,和我的双胞胎弟弟一样,出生在飞雪将天地连成一片的漫长冬季。
我来自于全息世界08区触手村村长一族,拥有与生俱来的魔力,享受全村最受尊崇的地位。
作为家中长子,如果一切顺利发展,我将会继承父亲的职位,成为触手村的下一任村长。
但命运却给了我当头一击,将我拽入深渊——
三岁那年,我被父母忧心忡忡地告知,我或许具有情绪过于激动的程序bug。
我自幼爱憎分明,看到了喜欢的东西就笑,稍微受了点委屈,就会哇哇大哭,和周围家族里的其他大人,以及弟弟格格不入。
母亲还告诉我,在我出生没有记忆的那段时期,我天天都在哭。想吃东西了哭,吃太撑了也会哭;睡醒哭,想睡觉有人打扰也哭。
他们都从来没见过,情绪像我这般大开大合的人。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听到“审核官”这个词,而它,也如一座致命的巍峨大山,悬在了我的头顶。不知何时落下,但其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我。
传闻中的审核官,是这个世界规则的维护者,执掌着所有玩家和非玩家人物的生死大权,可以对玩家进行瞳孔锁定、永久封号,也可以清除故障NPC的源代码,让他永世不入轮回。
当故障出现时,审核官就会如天神般降临,不容任何狡辩地给故障全息人致命一击。
我太害怕了,平日里总感觉有人在天上或者背后偷偷地观察我,我开始不敢出门,偷偷地躲在门后,观察着外面族内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和弟弟一样,总是喜怒不形于色,遇到开心的事,只点点头;遭受难受的待遇,只皱皱眉。
我模仿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像这样,我就也是一个正常人了,不会被审核官逮住。
因为我自身的缺陷,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母亲不再待见我,弟弟取代我继承了父亲的位置,整个家里,只有父亲偶尔愿意对我说两句话,但话题总围绕着弟弟展开。
他告诉我不让我当村长、把我名字从族谱删除,这都是怕我暴露在村里人视线中,让我感激弟弟的付出……
我感叹着命运的不公平,嫉妒着弟弟拥有的一切。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积年累月地伪装、模仿,我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的内心越来越平静。至少表面看上去,跟族内人几乎无异。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在一年一度宠物成年礼上,审核官还是找上门来了。
身后响起的一句简单的“等等”,击碎了我反复崩塌又来回重建的美梦。
审核官跟我想象中青面獠牙、降世天神的模样有很大出入,远远望上去,他们很年轻,平均才二十来岁。
他们也会笑会皱眉,甚至还顶着小动物的耳朵,和我们普通全息人没有太大差异。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他们,掌握着那么大的权力、有着那么高的地位。
一番交手下来,我们落在了下风。
他们太擅长心理战了,三言两语,就击溃了我们全家共同构建的防线,甚至让我差点相信,他们是医官,来救我来了。
幸而为首拿着“医官”腰牌的那人气质过于凌厉,藏也藏不住,那是审核官才有的感觉,我一下子就嗅了出来,绝对不会错。
我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但常年的模仿,让我能在极端状态下,也能紧绷住身体,做出自然的面无表情之态。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骗过了审核官,将自己的灵魂放上了献祭台。
这样,虽然也是死,但不至于永世不得再见天日。
然后,天真的我,就又一次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想想也是,我拙劣的表演、孩童般稚嫩的伎俩,怎么可能跟精密操纵着整个全息世界运转多年的审核官较量。
他们的专业打手,还能免疫我们的魔力攻击,几招下来,玩儿一样地轻松战败了我们所有人。
我要永生永世地死了,还连累了家人,那一刻,我甚至对因我而重伤的弟弟都产生了一定的愧疚……
直到再睁开眼,我憎恨地朝审核官撞去,才得知了足以摧毁我整个世界观的真相——
原来,我的弟弟,才是那个真正的故障NPC,他自幼缺乏正常的情绪,生下来就一声不哭,不喜不悲。
而我,作为私生子,完全是一颗弃子。
我努力这么多年的模仿,极力绷住的冷静,那么多反常的操作……通通成了我最可疑的地方。
我,完完全全就是他们为弟弟抵抗审核官审核的手段。
一旦审核官判定我为那个故障NPC,弟弟就被保住了……
小的时候,我以为审核官就是正义使者,维持着全息世界的稳定,或许像天神那样有着慈悲,会怜悯我的处境,放过我一次。
再长大些,随着父母的不断教诲,我的思想越来越现实与成熟。
我知道了审核官其实本质上是极端的功利主义者,只把故障NPC分为“值得治疗”和“治疗效用低,应该销毁”两类,把全息人物化,而不会考虑任何人权。
我恐惧他们,也仇恨他们。
直到他们真正降临在我身边,我才发现,我的想法太非黑即白了。
他们确实冷酷无情,面对故障NPC绝不手软,但他们有自己的原则,只执行销毁任务,而不会随意杀掉其他正常全息人。
哪怕是我这种曾经严重阻碍过他们工作的全息人。
最后,他们中那个伪装成医官的人,修复了我和我的家人,让我们伤口愈合、状态复原,继续为触手村工作。
真正领头的那个审核官大人,销毁了我弟弟的数据后,转头看向了我。他虽然对我袭击了另一位审核官很不悦,但还是递给了我一小块传送石。
他说我自幼情绪细腻,又观察了周边族人很多年,具有当审核官的潜力,可以去测试一下。
说完,他就带着另外两位审核官走了。只留我一人,站在原地,握着传送金石,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