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他在不顾一切地推进,他绝不能再给戴维斯再一次拉近的机会。前翼端板的缺失导致他损失了前部下压力,他就像一个身着损废的装备却仍执着破釜沉舟的士兵。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身体开始发出警报,对未知的恐惧如同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心脏,他疯狂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
不知为何,俯冲和下坡弯的时候,他恍然间看见自己飞出赛道。天地旋转,碰撞,爆炸,血腥味和汽油味……
那是前一世的回忆。
前世他因事故意外身亡的赛道,原来就是这一条。
姜越的大脑出于求生,本能地召唤出曾经的濒死经历恐吓他,试图让他退却。
和事故那天同样的天气,他在失控边缘还在不断加速,加速,把车推到极限,他似乎就要像那天一样飞出去了。
“你说我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在滔天的声浪中,姜越的脑内突然闪回几天前与段星恒的对话。
段星恒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你开车时有很多顾虑,也许你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在恐惧什么?”
我在恐惧什么?
原来我的灵魂不再年轻了。姜越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是前世的姜越,他会怎么做?
他仿佛在一瞬间内回到了那场比赛,重回到那个青涩的、在痛苦中挣扎着,却依然没有放弃的执拗的青年的躯壳里。
那个姜越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毫无保留地往前冲,他心里只有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纯粹,他不怕撞的头破血流,也从来没后悔过。
他做过那么多如今看来愚蠢错误的决定,可是却又那样耀眼。
往前冲。
往前冲,别回头。
那是心底传来的答案。
比赛只剩下三圈。
8号弯,减速,吃内侧路肩。
10号弯,三档,注意出弯牵引力。
11号弯,五档,保持高速过掉。
姜越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比赛前,段星恒开车送他到赛场,两人在围场分别。段星恒拥抱他,对他说,享受比赛吧。
是啊,享受比赛。
我真的很享受。
姜越突然觉得,自己能理解一点段星恒说的那句话了。
雨还在下,他的身前空无一人,仿佛置身真空地带。只剩下煞白空茫的世界,和孤独的引擎声。
可是姜越却莫名在雨的那一端,看到了一台赛车的影子。
那是一台银蛇,尾部喷漆着17号,一如既往地领跑在最前端。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颗受引力牵引的行星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他就在那幻影的的指引下,一往无前地扎进了雨幕里。
-----------------------
作者有话说:如果申榜成功,会在下周完结
第95章 夺冠
23号奥斯顿保持第一冲线, 在滔天的欢呼声中,段星恒早已离开了贵宾包厢。
他脚步急促地飞奔下楼,冲进人潮涌动的围场里。
段星恒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一天, 姜越参加欧洲卡丁车锦标赛的时候, 他从发车点一路飞奔,就为了在姜越冲线后的第一时间去接他。
十年过去了。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没有变。
段星恒穿过攒动的人群, 透过奥斯顿车队员工组成的人墙,此时姜越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和防火头套, 他正在和策略组的人们拥抱,大家尖叫欢呼着, 将他团团簇拥。
有一个兴奋的车队员工处于人墙最外围, 他一回头, 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段星恒。他大叫了一声, 立刻拍了一下旁边的同事。
就在大家为段星恒让出一个身位, 将他也簇拥到人群最前方的时候, 姜越也注意到了段星恒。
人群之中, 英俊的男人微笑着朝他张开手臂。
姜越助跑几步,扎进段星恒的怀抱里。
“你做到了, 宝贝。
段星恒拥紧他, 一手轻拍他的背, 轻声道。
雨落在他们身上,拥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直到姜越听到了快门的声音, 才松开段星恒, 将头盔摘了下来。
这时,他突然一愣。
他看到段星恒的眼红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 安静地凝望着自己。
他哭了吗?
姜越又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在看台上看段星恒夺冠的时候,看他被人群簇拥,在烟花、彩带雨和香槟液里举起奖杯。
这是他追逐了一生的人。
我也能成为你的骄傲吗?
段星恒伸出手,用手指轻蹭了姜越的脸侧。
姜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绚烂的烟花在赛道上空绽放,在狂浪一般的欢呼声,他眼眶通红。虽然身体正经历脱水和体力透支,但胜利让他重获新生。
他驻足在原地,与段星恒漫长地对视着,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仿佛从前世到今生这么长。
直到有工作人员提醒,段星恒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去拿你的冠军奖杯。”
这一世,姜越是第一次登上冠军领奖台。
全场回荡起C国国歌,看台上不乏为了支持姜越漂洋过海的车迷,全都喜极而泣地抱作一团。
到了最后的庆祝时间,姜越撬开香槟瓶盖,任由香槟液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和全身。
他侧下方的领奖台上,戴维斯的脸色青白交替,却还要在镜头下强行维持笑容。
亨利最终保持第三冲线,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赛后采访时出言调侃了几句,让戴维斯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也碎裂得一干二净。
“非常难忘的比赛。”姜越在面对采访的时候说到,“很….难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感谢车队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我的家人朋友,感谢我的…爱人。因为有他们,我才站在这里。”
一路走来,感慨万千。
姜越好不容易躲过疯狂围堵的媒体记者,却还是被拉去车队的庆祝派对,被兴奋的工程师们灌了好几杯,不得不发短信给段星恒:
“救命。”
虽然段星恒和姜越没有公开关系,但整个奥斯顿车队都对他们的恋情心知肚明。
车队资历尚浅的员工都对刚退役的这个七冠王有些敬畏,更不敢灌他酒,于是当段星恒从包厢另一头站起身时,房间里的笑闹声顿时平息了许多。
然而段星恒只是几步穿过推杯换盏的人群,揽过已经有些醉酒的姜越,朝人们微笑:
“我们得回去享受假期了,你们继续。”
“各位,下周再见。”
姜越任由自己的腰被揽着,举杯示意,然后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大功臣走了,车队员工倒也不敢觉得扫兴,也不敢拦。有许多在段星恒统治时期就在维修区工作的员工一直暗地里叫他魔王,对上他的脸就有些发怵,此时看见自家的冠军就这样被魔王拐走了,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哑然失笑。
终于回到酒店,时间已经很晚。
姜越把浑身的酒味洗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段星恒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段星恒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姜越,却也不避讳,又和电话那头说了两句,便把电话挂断,上前拥抱住了浑身洗发水香味的年轻爱人。
姜越被他吻着脖子,觉得痒,一边笑边说:
“亨利跟我说,无论是在领奖台还是赛后采访,戴维斯的脸色都糟糕透顶。难道输给我一次就这么不甘吗?”
段星恒摇头,勾起唇角,有些答非所问道:
“他们要倒霉了。”
姜越一愣,“什么?”
“你还记得霍根吗?”
段星恒慢条斯理道。
“一旦他倒台,对博伊德家族来说算是伤筋动骨。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会全力去保霍根,但他们没有。你说为什么?”
“自身难保?”
“没错。有个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就是奥尔丁顿的掌权人,我的生父,在一个月前昏迷住院。集团势力原本就错综复杂,一时间,许多人都动了贪念。加文受人唆使,想在这个关头也咬下一块肥肉,但这只是有人布下的一个局。”
段星恒顿了顿,继续道:
“每场比赛,车手名次,车队积分,甚至名次之间的落差,等等,都可能牵扯到巨额资金。因为今天的分站赛,天气带来了很大的变数,甚至很多□□公司都争相开盘下注,那会是一笔天文数字。总之,加文也许是想通过这次机会来弥补他之前因决策失误造成的资金亏空。”
“但我赢了。”
姜越说。
他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一双眸闪着光。
“不仅如此。你的表现,还导致了许多中立阵营的动摇。”
段星恒摸了摸姜越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