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以前纽特也在这里迷路过。”凯莉说,”所以我出发前特地带了匕首,希望能派上用场。”
天色变得更暗了,他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道路。
而被寄予厚望的对讲机,再也没有发出刚才的敲击声。
就连姜越也感受到了肌肉酸痛和疲惫感,这些负面感受被消极的情绪不断放大,到后来,他与凯莉都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继续往黑暗的松林深处走。
突然,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一棵被大雪压折的树。姜越正打算抬腿越过去,却突然发现树皮上有些异样,他蹲下去,用手电筒打光仔细看,才发现那上面有一个用油漆绘制成的白色方块。
“凯莉!”
姜越精神一振,他立刻呼唤身后的凯莉。
可凯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越感到疑惑,他将手电筒的光往上打了一些,这才看清凯莉的表情。
她抬头朝山上望去,面无血色: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姜越一愣,屏息聆听起来。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沉闷悠长的声音,就如同巨兽的低鸣。
那声音参杂在呜呜的风声中,几乎很难被察觉。可凯莉在雪山里长大,最了解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姜越也立刻反应过来。他起身,山顶被四周的树木遮蔽,令人畏惧。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这整座雪山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它平日里沉睡着,看似温和无害,让人类误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它,直到今日,才露出了它恐怖的真面目。
它会张开深渊般的巨口,随意吞噬人类微不足道的生命。
“别怕!”
凯莉迅速冷静下来,
“抛掉重物!抓紧树,别被雪流冲走了!”
可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愈来愈近的巨响中,他们脚下的雪层开始在巨大的震动下松动,姜越下意识地抱住面前的一棵树干,才避免陷入脚下的断裂线中。
雪崩来的太快了,从他们听到山上的动静,到铺天盖地的雪片巨浪般地向他们涌来,前后,仅仅只经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凯莉声音瞬间变得非常遥远,姜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音节,他死死地抱住树干,只来得及在被雪淹没的瞬间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朝他冲撞过来,仿佛是在高速路上突然撞上一面冰墙,冰雪裹挟着石块,在宛如海啸一般的声音中胡乱砸向他。
姜越只觉得有什么砸在了他的头盔上,尽管经过缓冲,但那震感一下子让他大脑空白,他在巨大的惯性中手臂一松,被卷进了雪流之中。
眼前一片黑暗,很快,他后背又撞上了什么硬物,喉咙里一阵腥甜,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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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 很抱歉 建议完结再看哦
第82章 噩梦
万籁俱寂, 一切都陷入漫长的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意识回笼。姜越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天色昏暗, 周围是一片空旷的草坪,而目光的尽头,隐约能看见森林的轮廓在白雾中绵延。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他看见远处有一群深色正装的人。
那些人的面容被浓雾笼罩着,模糊不清。姜越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越来越近,姜越认出其中两个熟悉的身形, 他的心脏顿时揪紧, 麻木的感官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那是他的妈妈和小姑。
她们都身着黑衣, 双眼红肿, 小姑低头用纸巾抹着眼泪, 那团纸巾已经被泪水浸透, 皱巴巴地握在她手里。而姜母则神情空白, 一双眼直愣愣地凝视着前方。
顺着妈妈的目光望去,姜越看见了一座墓碑, 和墓碑上的照片, 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是他的照片。
所以他死了?
姜越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失去知觉前发生的一切, 回想起失联的段星恒,回想起山上的那场雪崩……
他死在了雪崩里?
一向妆容精致的小姑此时却面色憔悴, 脸上满是泪痕;而姜母则像是还没能完全接受现实一般, 她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在冷风里微微颤抖。姜越走过去, 发现妈妈比自己印象里苍老许多,鬓角全是花白的发丝,他顿时觉得心脏揪紧了一样疼,下意识想伸手去抱一抱眼前的人,或者帮她挡一挡寒风,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对方。
他连忙低头想要看自己的双手,和自己的身体的其他部分,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自己葬礼上发生的一切?
难道传说中的人死后会灵魂出窍是真的?
没等姜越弄明白当下是什么状况,他的余光瞥见墓碑前祭拜的人群里,有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那人衣着考究,高颧骨,鹰钩鼻,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副精英人士的做派。他上前一步,弯腰将怀中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
这个人有些眼熟,但姜越一时半会很难将他和印象里的任何人匹配上。他与其他参加葬礼的宾客一样,都显露出沉痛的神情,可不知为何,姜越却从他眼里看不到一点真情实意。
而金发男人身后的中年人,顿时唤起了姜越的记忆。
那是他上一世效力的车队,也就是梅特勒的车队经理肖特。
姜越这一世选择与奥斯顿车队续约,他几乎与梅特勒车队并无交集,既然如此,这位大忙人会出席他的葬礼显然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环视一圈,姜越竟然没有看到奥斯顿车队里的任何熟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比起熟悉,更让他感到陌生的人。没有宁柠,没有林潇潇,也没有这一世跟他往来频繁的其他友人,更没有段星恒。
肖特从身后的助理手里取过一个精致的奖杯,神情沉痛地说:
“在车队效力期间,姜一共为我们夺得二十七个分站冠军,一个世界冠军。以此纪念我们的冠军车手,历史将铭记他的荣耀。”
话音落下,他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肖特将奖杯双手递给墓碑旁的小姑,小姑没有伸手接,但这个老于世故的中年人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他将奖杯放在墓碑前,摘下礼帽,朝着墓碑鞠了一躬,随后便退回了人群中。
而姜越听完肖特的话,愣在了原地:
二十七个分站冠军,一个世界冠军?
这是他上一世的成绩。
所以他是来到了自己上一世的葬礼上?
可这怎么可能?
肖特之后,又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大多神情哀恸,却难以让姜越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呆呆地杵在前来祭奠的人群中,没有实体,他理应感受不到温度,却莫名觉得寒意浸透了全身:
——这一定是一场梦。他不该待在这儿,他不属于这里。
段星恒和纽特还在等他。
可要怎样才能醒来?
姜越有些痛苦地按住额角,突然,人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亨利。
彼时的亨利应该已经退役许久,他身形高大,西装革履,虽然看上去沉稳许多,却还能依稀看出当年那副张扬的模样。
他朝着墓碑深鞠躬,再度直起身的时候,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像是失去支撑了一般塌了下去。
姜越望着亨利,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对方在段星恒葬礼上声泪俱下的模样。
可前世的自己跟亨利几乎没有交集,为什么他会来参加葬礼?
挣扎片刻,姜越决定抓住这唯一的一丝希望:
亨利是唯一一个重生后跟他算是熟识的人。万一他能注意到自己呢?
他朝着亨利的方向走了过去,手刚要搭上对方的肩膀,正在此时,亨利突然转头,原本悲伤的面孔上突然染上了一丝愤怒。
姜越一怔,还来不及为对方的反应欣喜,亨利的拳头却已经朝他招呼了过来。慌忙中,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那拳头径直砸向他,可他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空气里想起一声哀嚎。
姜越这才反应过来亨利不是冲自己来的。他扭头,见吃了亨利一拳头的人刚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脸,就再度被亨利拎着领子,小鸡仔似的被提了起来。
亨利脖颈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说:
“你还有脸来?”
他的每个吐字都用力至极,像是在以此宣泄自己的怒火:
“是你害死了他!”
姜越努力辨认那个挨揍的人,许久过后,他才回忆起那是上一世一个中游车队的车手,平日里成绩平平,却在他事故当天,为了跟他争夺位置作出了恶意违规操作,当时的姜越为了避免连环碰撞强行转向,恰逢雨天赛道表面湿滑,他飞出赛道,油箱爆炸,当场身亡。
但说实话,这起事故很难追责。
细数整个历史,类似的事件层出不穷。但唯有为数不多的几次,因为所有不利条件的叠加促成了车毁人亡的局面。
那人被揍懵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张口为自己辩解,结果又挨了亨利好几拳,最终还是旁人上前,将如同一头怒兽的亨利拉开。
“乔尼已经受到了应受的惩罚,亨利。”
肖特率先站出人群,脸上满是不赞同:
“我们能理解你的感受,失去姜,我们都感到痛苦和遗憾。但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想必姜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葬礼被搞得一团糟。”
“他应该更不想看到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惺惺作态的家伙!”
亨利被人拖拽着,脸庞因愤怒染上红色: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有天赋。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平时你们暗地里搞那些下作的勾当也就罢了,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国际汽联已经将这起事故定性成一场意外,乔尼也被永久吊销了超级驾照,终身不能参加赛车比赛。”
那个高颧骨的金发男人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如果你们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大可以上诉,而不是像野蛮人一样在葬礼上发疯。”
“当然!”
亨利挣脱了身后的桎梏,恶狠狠地瞪向金发男人:
“我会追查到底!”
面对亨利的咄咄逼人,金发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他正想开口说什么,一直一言不发的小姑突然开口道:
“够了。”
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踏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她仰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面前这群衣冠楚楚的西方人,用流利的英文说道: